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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D】想躲进你的衣柜4

    Summary:Dean十六岁那年的冬天,父母离婚,他离开了深爱的弟弟和母亲,直到七年后,他又一次在大学校园里与已经长大成人的弟弟重逢,他们的关系却坠入了怪异的漩涡。

    Note:校园版破镜重圆,自认为在单箭头的Dean和白切黑的Sam,撒狗血的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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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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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气蒙蒙的冬日夜晚,行人几乎没有。前两日还下过雪,但不知怎么这几日倒是晴天,便只有干涩的冷。Dean把手插进了口袋,他的酒甚至几乎醒了大半,自己都不可思议。

    七年来,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和Sam再一次并肩走在一起,便是这种四肢僵冷的情形下,生出一种糟糕的胆怯,像寄居蟹要爬回它的壳,又忽然被人拽住。

    19岁的Sam比他高,这是他最不适应的一点。他们分开那年,弟弟在拥抱时还会将头埋进颈窝,Dean低头能看见头顶上的发旋,如今大约得反过来。可高一些的Sam走路时还和过去一样,要略略慢于他,手臂时不时轻轻蹭过他的肩膀,目光爱落向他的侧脸。Dean庆幸路灯足够昏暗,没人看清他面上泛起的颜色。

    “你今天没有戴眼镜?”Dean说。

    他感觉的到Sam的意外,似乎是没意料到这是此时会忽然提起的话题。Sam说:“我平时都不怎么戴,只有上大课的时候。”他又说:“你很在意这个吗?”

    Dean的舌头打起结,然后说:“没有,随便问的……主要还是不适应你戴眼镜,感觉有点怪。”

    他真正想说戴眼镜的你会让我感到陌生和距离,薄薄的镜片挡住你的绿眼睛,我记忆中最熟悉的东西,本就遥远的东西便要更看不清。也许Jessica不在意,可他会想让Sam更像他的Sam。可惜他连“我不喜欢你戴眼镜”也没办法说,他只说“我不适应”。

    Sam看了他一眼:“你还像以前。”

    “什么?”

    “从前你就希望一直最熟悉我的一切,”他说,“但这么多年,我不可能不改变,Dean。”

    Dean的手指蜷缩又攥紧,现实毫无预兆在面前被挑破,他像吞咽一个极苦涩的东西,一会儿才艰难开口:“是啊,你说的对。”

    他试着从糟糕的对话里逃离:“所以,你当初为什么决定学法律?”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Sam说,“只是我高中时一位老师的建议,他觉得我能做的好,还为我写了推荐信。你呢?你又为什么学机械工程?”

    “呃,我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我不想学太多头疼的书本,背太多东西,虽然后来我才发现学这个一样要背一堆理论知识,”Dean想了想,“还有就是,我以前学过点怎么修车和改装零件,那时候在车库里,爸教过我……”

    声音戛然而止,像有人摁灭了蜡烛。

    不该提。这是他此时在脑中闪烁的想法,这绝对是他们现在最不适合谈论的东西,尽管上回Sam用毫无波动的口吻提到过John,可那真的能表明不再在乎?没有谁能真正翻篇,他自己都翻不了篇。

    可话已说出去,覆水难收,Sam转头,视线微微朝他偏移:“我听说爸已经再婚了?”

    Dean甚至是生理性抗拒谈论这个话题,他开始觉得胃袋紧缩,闷痛。可他得回答:“是,就在……那之后大概两年吧。”是两年差一个月。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她叫Kate,是个护士,在医院工作,他们可能是在那儿认识的。后来他们有了个孩子,叫Adam,现在4岁。”他说不了更多了。

    “你们之前住在一起吗?

    Dean说:“在来大学之前,我也没地方可以去。”

    他现在已经极少去想上大学之前的那段日子,有时他会觉得那些时日像上辈子的事,而更为久远的关于还有Sam在他身边的记忆却清晰如昨日。多么奇怪。

    Sam问:“他们怎么样?”

    Dean如实告诉他:“Kate是个好人,Adam也很好,”他哑了哑,“只是……没什么。”他们都很好,只是他们的好都与他无关。

    他没有办法说那些话,说他觉得自己早就没有了家,16岁过后的每一天他都永远失去了来自家这个名词的安全感,像孩子手中被松开的气球在空中飘忽,连何时坠落都身不由己。他觉得他很好,其他人也很好,可当他坐在餐桌边,对面的位置不再有他熟悉的身影,桌上没有他童年里的苹果派,亦不存在母亲温暖的掌心与弟弟朝他奔来的身影,衣架上挂着沾有陌生香水味的大衣,他把餐边柜上John曾为他做的汽车模型收起来给一堆婴儿辅食和用具挪位置,星期天John问他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看棒球赛,他说他和朋友有约,出了家门在街上孤身晃到黄昏,回来时他听见门里有笑声,那一刻汹涌的思念在身体里流窜,骨头缝里都渗出疼。他讲不了,没有办法讲出口。

    Sam看他,说:“所以,你现在又有了个弟弟。”

    忽如其来的不忿攥住了Dean,或许是因为Sam的轻描淡写,他咬紧了牙,呼气,一字一顿:“Sam,我没有'又有'一个弟弟,从头到尾,做决定的那个都轮不到我,可我也不是随便往哪儿一塞的玩具,怎么样都要全盘接受。”

    他走快了两步,寒风袭来,这会儿呛进肺里像刀子也不在意了,Sam很快跟上了他,高大的身躯又贴了过来,挡住了风。

    “对不起。”他在他耳边轻声说。

    Dean突然的情绪消失的一干二净,他又瑟缩回去,无力地摇摇头:“……没事,跟你没关系,抱歉,”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只是想说,我没有一个新弟弟,也没有新家人,我——我就只有一个弟弟,就是你,Sam。”

    他说完,甚至不确定地偷瞄向对方,惴惴不安担心Sam是否会有些抵触。他想哪怕Sam不想要他了,他也会在心里一直把Sam当作他的弟弟,谁也取代不了。

    对方几秒钟的沉默让Dean心沉下来,他僵硬地垂下头,心想他就知道的,就算前面装得再无关紧要,碎裂了就拼不回来,Sam的冷漠,Sam的不在乎,都是被率先背叛后逐渐烧干的余烬。他或许已经不恨,但远没有倒还愿意重修于好,毫无芥蒂再做他的兄弟,如今的交往也不过是出于人情世故,成年人不想把关系弄的太难看罢了。没关系,没关系,就算Sam不想再回应——

    手臂忽然被拉住,Dean转头,是Sam不知何时靠近的脸庞,他直直盯着他,眼中甚至能看见彼此的倒影。

    “你为什么不再叫我Sammy了?”他问。

    “什么?”Dean没反应过来。

    于是Sam又重复了一遍:“你没叫过我Sammy,从那天我们遇到开始,到现在,一次都没有。”他说这话时,神态认真,就像小时候那个执拗地缠着哥哥要答案的男孩,“为什么?”

    Dean被他弄得猝不及防,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因为……Sammy是一个十岁小胖墩的名字?”他不确定地说,“你现在长大了,再这么叫也不合适吧。”事实上呢,Dean在心里早就叫了无数次,他只是不敢再像从前肆无忌惮的亲呢,Sam或许会不快,会把他越推越远。

    Sam点了点头:“这样,”他退了回去,不再那么直勾勾,“说的也是。”

    Dean心里突地跳了一下,隐隐觉得对方反应有些怪又说不上来。

    Sam在一栋两层高的独栋前站住脚:“到了,就在这儿。”

    Dean看过去,房子不算大,但地段很好,离学校也不远,Sam打开门,他跟着进去,里面布置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温暖,木质地板擦得锃亮,餐桌上摆了花瓶,柔和的暖光笼罩着整个空间。

    “很不错的地方。”他夸赞,“看上去很温馨。”

    鞋柜里有拖鞋,Dean穿在脚上,感觉是全新的,他问:“你没有室友?”

    “之前有的,”Sam回答,“不过他上学期期末搬走了,目前我还没找到合适的室友。”

    “我以为你找室友还挺容易的。”

    他摇头:“这种事我不想太随便,毕竟影响到我的日常生活,如果可以,我更希望找个合得来或者熟悉的人。”

    Dean想了想,顺嘴说:“你可以邀请Jessica,反正你们一毕业就要结婚,提前试试同居生活也挺好。”

    Sam定定看他一眼,说:“她那边的租契还没到期,”他又笑了笑,“不过你说的对,下次我可以问问她。”转身,去厨房拿杯子。Dean莫名感到刚刚那笑不大真诚。

    他在一楼简单转了转,没有很大,但东西齐全,沙发上铺着一块毯子,毯子上还有一本没看完倒扣着的书。这儿是Sam现在的家,充满了Sam的用品和生活痕迹,Dean的眼睛扫过的每个物件都格外用心,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架子上摆的绿植,冰箱柜门上贴着商店的购物清单,一瞬间他甚至想打开冰箱看看有什么,又连忙止住念头。这不是他家,他只是个客人。

    “你想喝什么?”Sam在厨房问。

    “无所谓,茶就行。”Dean说,“你房间在哪儿?”

    “二楼。你想上去看看可以先去,我泡好茶就上来。”

    于是Dean上了二楼,打开卧室的门。Sam的床铺得整齐,墙角立着落地灯,右边窗户,左边有一排衣柜。在踏进这里的一瞬间,Dean忽然有种恍然隔世般的熟悉,鼻腔充斥一种木料混合着淡淡清新剂的味道,脚踩在地板上,有轻微的咯吱声,一切都如此自然,仿佛他曾来过这里,想了想明白过来,这里与过去家里那个父母的卧室布局有种奇异的类似——不是搬家后的任何一个家,是最初的那个承载他们两个人全部童年的家。

    Dean坐到了床边,怔怔望着周围的一切,怅然又爬上了他的心口。他看着旁边的衣柜,便想起他十岁时曾和Sam躲在那里面睡着的情景。怀念的感觉就是想要笑起来的同时觉得孤独。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Sam端着两个马克杯进来了,他把其中一个递给Dean。

    “只有茶包,可以吗?”

    “当然。”他接过杯子,“其实,不是酒的话,我喝什么都一样。”

    Sam不赞同地看着他:“你不能再喝酒了,今晚你就喝了太多,最好后面一个月都别碰。”

    Dean听着弟弟的数落,没有烦躁只有暗自高兴。他喝了一口茶,甚至觉得茶包的味道也不错。又看了看马克杯,红色的,上面画了一只系着蝴蝶结的泰迪熊。

    “好可爱,”他笑起来,“你喜欢这个?”

    Sam挑了挑眉,他抓着那杯子看了一眼,叹气:“我都没注意这是什么图案,这杯子可能是超市打折商品赠送的吧。”

    “留着吧,感觉很适合你。”

    Sam又露出了他所熟悉的神情,那个微微蹙起的眉,如今长高了依旧爱从下向上看人,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时如同一只大型犬,双唇紧抿藏着许多无奈,却什么也没说。Dean觉得自己忽然无法将视线从Sam身上挪开。

    顺着向下,他注意到Sam已经脱掉了外套,正穿着一件灰色的单衣,显得他的身材高大健硕,摞起袖子露出的小臂十分有力,即使放松状态下也隐隐可见衣下肌肉流畅的线条。

    “真是长大了,Sammy。”他在心底暗自感叹。

    接着,他自然而然看见了Sam的胸前挂着一个闪着光的吊坠,造型有些奇怪。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指了指,“你什么时候开始戴吊坠了?”

    Sam低头,一只手拿起胸前那只吊坠。Dean看得更清楚了一些,似乎是一个波西米亚女妖的头,还有一对角。这样的造型实在不多见。

    “这是个护身符。”Sam举起来给他看。

    “你怎么会戴护身符?”Dean笑了笑,“不会是哪个妞送你的吧,是Jessica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调侃意味,可Sam没笑,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护身符的表面。

    “不是别人送我的,”他说,“是我送别人的。”

    Dean有几分茫然。他听Sam接着道:“这是个很多年前的礼物,只是没送出去。”

    “她拒绝你了?”

    Sam的眸光落在他身上,忽然轻笑:“差不多吧,她根本没给我机会送就走了,直到今天,她都不知道这份礼物的存在。”

    肯定不是Jessica。Dean想,那会是谁?他有些无法想象,会有一个女孩能让Sam念念不忘这么多年,还把一个没送出去的礼物一直戴在身上,这简直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Dean琢磨着,“你都没问过她,说不定当初她其实也想要呢……”

    有那么几秒,Sam没说话,Dean在想他是否戳中了弟弟的情伤所以对方开始陷入某种遗憾的追思,有些后悔不该提这茬,却发现弟弟没有在忙着回忆什么,而是在看他。他愣住。

    “试过了,”Sam说,“她一点都不想要。”

    Dean发现他愈发难读懂Sam的想法,比如现在他就有点搞不明白为什么他在Sam的眼底里看不见一丝伤心,反倒是另一种难以定义的情绪在翻涌,非要说,大约有种冰冷的偏执——不再热切,而是燃烧殆尽后仍吹不尽的灰。他吓了一跳,希望Sam可千万别是因爱生恨上了那女孩,连忙开口劝:“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赶紧忘了吧,你现在有了Jessica,什么前女友都得翻篇了,”他补充道,“而且再说了,连你这样的都看不上还想要什么样的?我看她眼睛怕是不太好使。”真心话,他弟自然是最好的。

    Sam听完的反应居然像是有点被逗乐了,Dean匪夷所思,想了半天也没觉得自己的话哪里好笑了,不过Sam能有这种反应大概也是已经没那么在乎,索性放到一边不再谈。

    他们有一搭每一搭聊了些别的,主要是Dean起话头,Sam回答他,可气氛并不尴尬,Dean甚至逐渐找回了一点七年前他们仍旧亲密无间时的感觉,他才发觉他有多么想念能与一个人无话不谈、毫无保留的样子——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一个人了。

    这时,Dean的目光扫过床边柜上一个相框,忽然顿住,他不受控地走过去,拿起那个相框。事后Dean想,倘若再来一次,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选择去拿起它,或许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一切还不会变得那么糟。

    相框里是一张合照,照的是Sam和Mary,Sam看上去才刚刚到青春期,穿着学士服,胸口别着优秀毕业生的奖章。身后是草坪和气球,Mary正搂着他,冲着镜头笑得露出牙齿。

    Dean的眼睛挪也挪不开,仿佛照片有什么魔力般紧紧吸着他,有一会儿他才道:“这是什么时候照的?”

    “中学毕业典礼。”

    “猜到了。”Dean笑起来,“你脸上还有青春痘呢,还有妈妈,她看上去真漂亮——那时候她肯定骄傲极了,作为优秀毕业生的家长。”真希望我也在那里。他没把这句说出口。

    他看了又看,忽然问:“妈妈现在……怎么样?”

    Dean在问出话时不知道他该不该提,之前他就后悔提到John,毕竟谈论他们离异多年的父母永远不会是一个令人愉快的话题,可当他看到照片时,这样的冲动便难以遏制。

    刹那间,像是有人忽然调暗了舞台灯光,原本温暖、舒适的氛围消失殆尽,变为一种令人不安的压抑。Dean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可突然间他的心脏敏锐察觉到什么,一下下沉重撞击胸膛。

    “Sam?”

    Sam抬头看他,光线在他脸上投下阴影,事实上,他没什么变化,只是很平静,如一片冻结的湖水,冰冷地阐述一个事实:“Dean,妈妈不在了。”

    Dean不知道到底是过去了几秒,几分钟,还是几年,他忽然失去时间感知,静默在那儿,眼珠颤动着,脑海里一片空白。他像是没听清一般:“什么?什么叫不在……”

    于是Sam又说了一遍:“妈妈已经去世了。”

    Dean感觉自己患上了失语症,他明明听见了每个单词,却没办法理解意思。思想还冻结着,身体却已经有了反应,颤栗着动了动双唇:“……去世?”

    Sam只是望着他。

    “什么时候的事?”恍惚间Dean听见自己在问。

    “两年前,癌症。”

    强烈的耳鸣在他的身体里回荡,视线一阵阵发黑,如故障电视的雪花点在眼前闪动,他站不稳,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便慢慢坐在床边,寒意从脚掌蔓延到头顶。这种感觉很奇怪,他被撕扯成了两半,一半还在不断否定,抗拒,什么都不愿触碰,另一半则坠入渊底。Sam就坐在另一侧,同样没有发出声音。

    某种毫无征兆的怒火霎时点燃了他,指甲紧紧掐着虎口:“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他喘不上气,“为什么不告诉我?!”

    Dean这时忘掉了很多,他的小心翼翼,瞻前顾后,再多的小情绪此刻也都烧干净了,他把手伸过去,拽住了Sam的衣服,两眼望进去,像质问,又像乞求的姿态。

    Sam把头抬起来,他终于裂开了那条缝,把藏着的锐利都露出来,眼睛的绿不再有湿润的苔原而是飘着雪的森林,冰冷到要刺穿伤口:“我要怎么告诉你呢?”他近乎无情,“告诉你有用吗?”

    衣领猛地拽紧又松开,Dean的所有愤怒在接触到Sam的眼神时不过是摇摇欲坠的虚影,他颓然地坐回去,颤抖的牙关只一遍遍重复:“可我也是她的儿子,为什么,我甚至都不知道,没人跟我说……”内心某一处,他知道自己仅仅是在执拗一个全无道理的问题,都是他情绪崩溃的发泄点,若不这样,他就要支撑不住。

    Sam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一团冷雾,飘进他耳边:“你们当初走得很决绝,不是吗?可妈一开始没有和你断过联系,你们仍会见面,我记得她说她曾坐三个小时的巴士去你读的高中看你。”

    Dean还记得。当Mary提着她做的点心出现在学生公寓楼下时,她穿着那件曾在他家长会上穿过的浅栗色羊毛大衣,戴着一顶缀着绒球的针织帽,看见他回来时嘴角扬起的细纹,他全部都记得。

    “后来,爸再婚了,我们还是无意听说的。妈本可以不去关注从前的一切,没人想在离婚后还和过去粘连,可你在那里。你们又一次搬了家,她要见你一面更难——不只是距离,还要透过前夫的新家庭,你可以想象会造成多少她本不用经受的伤痛。”

    “之后我们也搬过家,换过电话号码,妈从那时起,身体开始变得不好。等到她去世时,我不知道你们当时的住址也没有联络方式,就算有也没法联系上你。算算日子,你那时正好刚去上大学,我不知道你在哪所学校,该去哪儿找你。”

    Sam说的每个字都像在念书,念着白纸上早落下的字,只是等着这一刻要说给他听。Dean感觉眼睛看不见,他去摸,手掌有一层亮泽的水光,顺着掌纹淌过。他没有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脸上已经有一层紧绷的干涸的泪痕,又被重新打湿。

    有时候两个人的关系可以牢固到从十几岁到几十岁,埋到地下也要葬在一起亿万年后变作同一具化石,有时候又脆弱得神奇,只要把他们分别置于不同的地方,过不同的生活,一年,两年,三年,再往后就没有了,年数就记不清了,因为在心里不重要,烟似的散去了。

    见面要坐几公里的车,睡觉和起床的生物钟不一样,他的衣服再也不是她挑的。他在学校,环绕着的是书,铅笔,电子铃,储物柜,被拖得水淋淋的教学楼阶梯,周末的棒球活动和女孩的告白,透过电话他当然可以讲,可这里每一件都没有她的参与,都不再与她的生活交叠,于是说出来也变成空白的流水账。他沮丧时才意识到,“不在一起生活”到底是什么意思,很简单也不起眼,却可怕到连母子关系都能抽丝一样一点点剥离。

    那之后呢?Dean想起自己那段时间几乎是沉溺在自己的内心,因为John的新妻子与孩子,他成了多余的人,家里不需要的存在,浴液用光的空瓶,拼图外多出的一片,买工具包随手附送的一袋备用螺丝。他有时满腔怒火,有时又无力疲累,因为青年人的身体里藏着一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时不时便要在那里面流泪。

    大约也是那时候,Mary渐渐与他断了联系,Dean记不清楚到底哪一次,哪一天,可能是一个拨过去变空号的电话,一封寄了又退回的明信片,一条信息发过来告诉他旧地址已经变更,系着他和Mary的线就松了,而恰恰就是没有一个明确的告别,他甚至没有察觉到,总觉得还有以后,还可以“将来再联络”。

    Dean太过于专注自己的痛苦,他根本没想过,也许就是在他又一次喝得酩酊大醉的夜晚,母亲正坐在医院候诊室冰冷的椅子上,拿到那薄薄一张承载了生命之重的诊断书,当他与John大吵一架摔门而出,拖着行李箱连夜坐车去大学时,母亲也许已经虚弱到连从床上坐起都需要搀扶。而在她临终之际,她会怎么想?当望着周围环绕在病床旁的人们,Campbell夫妇还有仍在上中学的Sam,她会想起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Dean吗?Deano,你为什么不在这儿,不在我身边?

    Dean,你为什么当初就没有牢牢地、不顾一切地抓住那根连结着你和Mary的那根线呢?

    他轻飘飘地站起来,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重量,呆在这个形似过去父母卧房的房间,开始是有多愉快,如今就有多难以忍受。低头看Sam,Sam也在看他,还是一样的表情,暖色的柔光下有种冷淡的温柔。

    “我想走了。”Dean的声音嘶哑,“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你确定吗?”Sam也站起来,把手覆在他肩上。

    Dean点头。他现在无法去看Sam的眼睛,因为那双眼在低垂眼皮凝视时太像Mary,然后他就会想,没有他的那段时间,Sam要独自一人面对一切,单亲家庭的压力与孤独,他们在不一样的地方一样地承担。Dean有被重组家庭排斥在外的伤痛,而Sam却要经历母亲从健康到重病再到死去,他的Sammy,曾经无忧无虑的Sammy,究竟是怎么样的伤才让他成为了今天的样子,那些伤结痂了吗,愈合了吗,抑或是还在流着血?

    Sam的手还扶着他的臂膀:“我送你下去吧。”他靠得近,动作甚至称得上贴心,可一个念头忽然划过他的脑海。

    “Sam会恨我吗?”他看着他,突然因为这个想法浑身颤抖起来。

    今晚讲了太多又想了太多,他成了一根拉紧绷直的弦,再多一点点重量就要断裂。Dean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房间,怎么走下楼又套上衣架上的外套。Sam如一只家养狗一样始终跟着他,目光也随着他,某个刹那他恍惚觉得Sam想要拉住他,留住他,但Dean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不再有社交礼节性的告别用辞,他已经不在乎,从重新踏上路面时便头也不回。在浓重的夜色里,他先是走,然后再跑,想要不顾一切地把所有纠葛伤痛连同他自己都甩在身后,直到尝到口中咸涩的泪水才停下。

    Dean当然不会知道,有个人正透过窗户,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一直望到很深很远。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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