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物以游心

    老朋友,可不止孟迢一位。

    翌日,落暮时。

    鱼乐见到马车上下来的身影,一时惊掉了下巴:

    “陛...陛下?见鬼了,宜生。”

    宜生也难得怔愣,陛下在信中只说会派人相助,没说要亲自前来。

    两人刚想行礼,被贺玜拦住,他将马车中的女子接出,对他们道:

    “此次朕是微服出行,不必行礼,也不必唤我陛下。以后就喊名字便是。”

    谁敢喊皇帝名讳......

    “若你们觉得生疏,以后以手足相称也行。”

    “这......”鱼乐傻眼,不过再离开几日,怎么贺玜就转性了?

    她看向马车上下来的慈粼,扑过去抱住:“姐姐!呜呜呜,终于见到姐姐了!”

    慈粼摸摸鱼乐的脑袋,好姐妹的搂着进了客栈。

    宜生跟在贺玜后面,欲言又止,直到进了房间,合上门,才恭敬一跪:

    “陛下,您怎么来了?”

    贺玜刚坐下,又起身将人捞起来,“不是说过了,不用喊我陛下。此次出行我已让闻扶封锁消息,如今宫中坐着的才是陛下。”

    宜生震愕抬头,不敢相信。

    贺玜却是没什么反应,只摊开自身烟青长袍,道:

    “你不是早该做好心里准备么?瞧瞧,我也是很久没再穿这样浅色的衣服了。”

    只有从前那个寄人篱下的少年才会有的浅到发白的袍子,自从上位后,除去百官不让穿,自己也没了理由穿。

    “如今,褪去那花里胡哨的龙袍,肩上竟前所未有的轻盈。”

    眼前的贺玜确实与曾经的质子很像,透着几分缥缈随意,却又比之前多了几分自由。

    “公子如今这样,属下为您高兴。”宜生换了称呼,也红了眼尾。

    -

    第二日,鱼乐与宜生已经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尽数告诉他们,贺玜拉着慈粼,片刻未缓地往衫山走去。

    “姐姐,确定不要我们跟着吗?万一有危险我们还能帮忙。”鱼乐拉住慈粼。

    入山口处,慈粼安慰着鱼乐:“你们若是跟着,魏梵不会让我们上山的。别担心,山中的那些禁制困不住我。”

    鱼乐红着眼,她倒不是担心这个,她怕此去的结果没有改动,会再次承受这份打击。

    慈粼却心情异常平静,似心里早已不抱任何想法,只是不忍将这份残忍告诉贺玜。

    又或许,再努努力,老天看她可怜,愿意给她一个如愿的结果呢。

    待人进了山,宜生在原地守着,已与陛下约好已飞鸟为信,若是山上有危险,他便带着侍卫进山。

    上山之路并不好走,贺玜全程将她护在身后,她笑着攥紧他手:

    “这雾林中散着有乱人神智的迷药,你捂住口鼻,跟着我走。”

    女子轻车熟路带着贺玜穿过雾林,往山腰而去:

    “方才只是雾林,接下来应是林间布满的各处机关,比方才的要危险许多。”

    听到危险,贺玜将她拉回到身后:“我走前面。”

    慈粼望着寂静的山间,摇摇头:“这些我熟悉,伤不到我的。”

    果不其然,每一处的机关都与慈粼印象中丝毫不差,直到最后出了机关重重的密林,两人毫发无伤。

    她驻停脚步,仰头望去那山顶被隐盖的一角屋檐,神色严肃。

    贺玜顺着慈她视线看去那山顶,眼神冷冽:“他在那里等我们是么?”

    “嗯。”依魏梵的性子,若真要设防,就不可能再设置与川乌一摸一样的陷阱机关。

    他在等她的到来。

    山上很幽静,只有一座木屋。屋前有院子,院里种着排排月季,院外围着篱笆,温馨又宁静。

    紫色衣袍的男人蹲在月季丛间,衣袖卷起,泥巴沾满手,耐心地为月季浇肥。

    直到土壤全部浇完,男人才起身,弯腰在水池将手洗净,道:

    “我没去找你,你倒是主动来了我跟前。”

    魏梵声音很淡,缓缓松下手臂的衣袖,拍去衣摆泥土。

    “我与阁主同事五年,就算没有情爱也该有些友情才是。”

    魏梵抬眼看向慈粼,视线落在她那身浅白裙裳上,“几年不见,你变了。”

    慈粼吟吟一笑:“人总要有所变化才对。总是一成不变,该活的多苦闷。”

    魏梵没再说话,只将手抚过开得艳丽幽香的花朵,神色黯伤。

    “王休已死,孟迢重伤未愈。如今剩下的,只有我。可否聊聊?”慈粼道。

    男人轻笑一声,从花丛中抽出一把剑,缓缓走向他们:

    “我可没那个心情同你们聊天,我还要赶在落日前给我的花儿买肥料。若是耽误了,便把你们来作花料好了。”

    贺玜脸色一变,用佩剑将慈粼护在身后:“小心,你在后面。”

    慈粼被贺玜保护在身后,心里一暖,露出笑容。她将手搭在他袖上,朝他摇头:

    “你打不过他,而他也并不想杀我。相信我,好不好?”

    贺玜紧了紧手中剑,望向她。

    她眼中坚定又温柔,似无风时江水绵绵。有风了,又会化为翻江倒海的庞大力量,给人信心。

    她抽过佩剑,在贺玜脚下划了道线:“不准越过此线。”

    快步如风,抵上魏梵的剑势。

    贺玜眸间一深,脚尖勾起一粒石子,击在树上停歇的鸟儿身上,混合着刀光剑影的声响,鸟儿飞去林外。

    “本殿曾经如何的信任你,你倒好,竟还帮着外人来杀我?”魏梵眉间戾气。

    “明明是殿下要杀我才是,这么些年过去了,殿下怎还是这般好的脾气。”慈粼话中听出几分阴阳。

    魏梵将目光定在她身后那个男人身上,用剑压住她的剑,贴在她耳边森森道:

    “你都将男人带到我面前了,还不准我杀了他?”

    慈粼只觉耳边一阵凉意,她剑一旋,反击他的剑,顺势架在他颈部:

    “魏梵,多少年了,能不能收起你那套恶心了自己也恶心了别人的话,此次我来是有事......”

    魏梵大笑几声,眼里没了那套虚伪情意,意外正经了不少:“你的毒解不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等什么。”

    慈粼话音刚落,男人如被触及到禁区般,手里的剑发了狠,重重砍下,将慈粼手中的长剑生生断成两半。

    她连退几步,撞上贺玜上前的胸膛。贺玜扶住她,眼里有了怒意。

    她擦去嘴角的血,安抚着贺玜,看向远处那个逐渐黑脸疯态的男人:“魏梵,现在可以聊聊了么?”

    魏梵死死盯着慈粼,盯着贺玜,最后将剑插进月季丛中,往屋里走去。

    慈粼站好身子,忽然一笑,果然,人一旦处成同事之人,发现了软肋,就能轻易拿捏。

    “贺玜,你可以在这里等我吗?待拿了解药,我就出来。”慈粼低头摸了摸男人紧攥不放的手,又给了贺玜一个微笑,让他放心。

    直到强撑进了屋,关上木门,慈粼才单膝重跪于地,口中吐出血来。

    魏梵坐在桌处,神色悠哉地看向她,那眼神似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慈粼抹去嘴角血迹,起身坐在他对面,拿过他面前的茶漱了漱,冲淡了嘴里的血腥味。

    对面之人目光沉了半分。

    慈粼笑着抬头,“阁主,要不要和我做最后一个交易。”

    魏梵看着她发白的面孔,泛青的唇色,双手交叉撑于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将死之人,你还有什么筹码让我与你做交易?”

    “自然有。筹码很重,但我的要求却很轻,阁主不亏的。”

    慈粼勾唇一笑,说话间嘴角的血又流了下来,染红了唇,此刻观及,竟有几分艳丽明媚。

    明媚。

    一个与贺汀兰完全沾不上边的词,怎么就忽然出现在慈粼这个多年替身身上。

    出现在魏梵新的印象里。

    他忽然怔滞一瞬,将头沉沉埋下,肩膀耸动,带着胸前震动,笑出了声。

    “这个交易,我同你做。”

    ......

    慈粼在失去意识前,栽倒在地的疼痛没有传来,反是瞧见对面那个模糊身影接住了她。

    这倒是她从没想到的。

    “你与他,倒是一对苦命的有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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