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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叶氏,但叶氏非你一人。

    她的祖父,最是心狠手辣,又怎会对一个幼女起恻隐之心呢?又怎会不斩草除根呢!

    纪茯面色一变跪倒在地:“属下见山茶年岁尚小,不忍……”

    不忍?

    曲风愈发的凌厉,却在高潮时分戛然而止。

    “因为不忍?还是另有所图?”叶清姝站起身,指尖一寸一寸地划过纪茯的脸颊,纪茯强忍着没有偏过脑袋,刚想说话,就听见叶清姝说:“起来吧,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我不怪你。”

    纪茯闻言依旧跪在地上,脊背笔直:“奴……”

    “你知道!我不喜人忤逆我!”叶清姝声音陡然提高,收回手,阳光照射在她的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将纪茯完全笼盖住。

    纪茯看不透叶清姝的想法,只能顺着叶清姝的话起身谢恩,后背却冒出一身冷汗。

    “你怕我?”

    纪茯不明白自视清高的叶清姝为什么会选择来云中阁,自降身份,成了人尽可欺的乐伎。

    天上和地下,有着云泥之别的身份。

    人一旦沾染上泥点,就再也洗不净了。

    “奴……不敢。”在这一刻,纪茯突然意识到叶清姝为何走下高台。

    她在证明,她不是被困在深闺的女子,脱离叶府嫡女这个身份,她依旧可以闯出一番天地。又或者说,第一次杀人让她吓破了胆,她再不敢相信任何人。

    但纪茯错了,叶清姝从小便学习帝王之术,又怎会因一个人的死亡就让她起了畏惧之心呢?

    “你应该怕我。”叶清姝居高临下的望着纪茯,阳光打在纪茯的脸上,灼烧着她的肌肤,秘密无处可藏。

    没有畏惧之心便也没了敬畏之心。

    踏着一颗颗敬畏之心才能走到至高之处,俯瞰芸芸众生,真正的主宰自己的命运。

    “奴对叶氏从未有过二心。”纪茯稍微偏了偏头,躲避了刺眼的阳光。

    为叶氏,但叶氏非你一人。

    风起,无数花瓣被迫离开枝头,奋力的在空气中打了几个转,却并未得到太阳的怜惜,重重摔在地上,被路过的行人随意践踏。

    于是,有人说,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但落红以生命为代价,却未能换得鲜花永在枝头。

    叶清姝对这样的牺牲嗤之以鼻。

    我从不信什么命由天定!

    我只信我自己!

    “山茶姓余?”

    “是。”纪茯早就料想到叶清姝会问这些,毕竟,山茶的容貌与叶清姝的母亲余淑也有几分相似,加之今日那些姑娘们“不经意”间说出来的话。

    但她没有想到,叶清姝冷情至此,血缘终究未能牵制住她,让她产生愧疚、后悔之情。

    叶清姝沐浴在阳光之下,连头发丝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母亲的死与祖父有关,对吗?”

    叶清姝的声音很平静,她早就已经觉察出端倪了,难道不是吗?

    人啊,总有许多的身不由己。

    “……”纪茯抬头想要去看叶清姝的表情,却发现叶清姝的脸上满是平静,没有丝毫震惊或者是悲愤。

    但平静的背后却隐藏着惊涛骇浪,只待时机一到,便会冲刷这污浊的世间!

    余淑是一个温柔的人。

    她的温柔,生来就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温柔。

    所以,她与这污浊的人间格格不入,早早的便就香消玉殒。

    这是上天对她的怜惜。

    “父亲也知晓,对吗?”叶清姝言语平静,一点点揭开事情的真相。

    她早就猜到一切,但她不愿意相信,高宅之下,白骨满地。

    连她挚爱的母亲也不过是一具白骨。

    能够被轻易地舍弃。

    余淑病逝后,叶清姝大病一场,几近死亡。

    “将军远在边疆……”纪茯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给叶清姝留下余地。埋葬在泥土深处的事,若是想要重见天日,必有人要遭受锥心刺骨之痛。

    叶景明应是知晓,恐怕也默许了妻子的死亡。

    他先是叶府的叶大将军,然后才是余淑的丈夫。

    “下去吧。”叶清姝突然叹了口气,没有继续问下去。半晌,才开口:“厚葬山茶。”

    这是她能为母亲做的最后一件事。

    纪茯应声,退下了。

    叶清姝小时应是见过山茶。

    房间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叶清姝仰起头,闭上眼睛,强压住心头泛起的恶心。

    为了权利,她又会做些什么呢?

    也会冷血无情吗?

    “我喜欢山茶花。”

    ……

    “山茶花又名断头花,在开得最绚烂的那一刻整朵掉落,绝不显现出半分颓态。

    失我者永失。”

    没想到这么些年过去了,叶清姝依旧记得这些,倒也一语成谶,从未显现出半分颓态。

    失我者永失啊。

    ——

    梁国,四月前。

    “侥幸”存活下来的叶清婉自醒来起就被困在高阁之上。

    给她送饭的婢女许是被人特意吩咐过,无论叶清婉说了些什么,回应她的都只有一阵沉默。就这样过了几天,叶清婉一直在想是谁要救下“叶清姝”。又或者说,是谁有这个能力?

    救下“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利益使然还是情之所钟?

    叶清婉本就不如叶清姝聪慧,想了几天也没什么头绪,索性也就放弃。

    人一旦闲下来,就会忍不住胡思乱想。这不,叶清婉又记起了在昏暗的牢房中见到的叶清姝。

    即使身处囹圄,叶清姝依旧没有显现出半分狼狈之态。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她明显能感到叶清姝的震惊与不可置信,但又好像早就知晓她的存在。

    这感觉只出现了一瞬,等叶清婉再想仔细看叶清姝时,叶清姝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就她好像曾经无数次在暗处窥探时的那样——孤独。

    叶清婉从小便开始模仿叶清姝的言行举止,足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

    祖父说,她是叶家人,每一个叶氏族人都有自己的使命,而她的使命就是成为叶清姝的第二条命,注定要为叶清姝而死。

    祖父还说,你会得到自由,除非……

    事实上,她们是双生姐妹,唯一的区别也就只是叶清姝眼角有一颗浅浅的红痣,而她没有。

    而眼下,眼角的痣已经不见了,那个人也知道自己并非叶清姝。

    还未等叶清婉过多的思考,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若是那人逼问叶清姝的下落,她便咬死自己就是叶清姝!

    “你是昭乐郡主的妹妹。”言洛推门而入,语气笃定。

    叶清姝曾无意间提到过,她母亲余淑在临终时说她还有一个姊妹。

    而叶清婉也没有想到言洛会称叶清姝为“昭乐郡主”。她记得,叶清姝与言洛素来交好……

    “你怎么……”叶清婉一开口便以决定了胜负。

    这局,必败!

    “我知道,你不是她。”

    言洛的声音温润,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白,似是从古卷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左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挂在腰间的玉佩。

    眼前这人虽有着与叶清姝一模一样的相貌,但绝不会是叶清姝。这几日以来,言洛没有得到半分关于这人的消息。

    只能从叶清姝曾经宽慰他的只言片语中推断出这人的身份。

    可叶清姝当时是那样的确定,确定自己没有姊妹,确信双生之言只是母亲临终时的幻想。

    “我便是她。”叶清婉觉着好笑,言洛扮猪吃老虎,竟也骗过了所有人。随后,站起身,走到妆镜前,拿起摆在桌上的朱笔,在眼角轻轻一点,双眼直勾勾的望向言洛,笑的明媚动人:“你瞧,这不就一般无二了。”

    这颗红痣决定了她们二人的命运。

    红痣坐落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刺眼无比,仅仅一瞬间,眼前的人和心底的人有了短暂的重叠。

    茶杯猛地坠地,清脆的破裂声打破了一切虚无的幻想。

    叶清姝从不会露出这样明媚的笑容,她总是哀伤的,总是心事重重。

    似乎下一瞬她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都是在暗夜里行走的人,没有人愿意率先点燃第一盏灯。

    “谁让你这么做的!”

    言洛猛烈地扼住叶清姝的脖子,将她抵在妆台上,妆台上的珠钗因剧烈的撞击散落满地。

    梳妆台的一角狠狠抵住叶清婉纤细的腰肢,硌得人生痛,后腰一定是青了。

    他们离得很近,叶清婉几乎可以看清言洛眼底因几日未眠而留下的红血丝。

    一个失去庇护的人又怎能安然度日呢?

    扮猪吃老虎的人还是无法全身而退。

    拇指指腹几近暴戾的抹去那颗痣的痕迹,只留下了一抹刺眼的红痕。

    “言洛,你又何苦自欺欺人呢?”叶清婉眼尾泛红,强烈的窒息感让她痛苦不堪,眉眼中不经意透露出的脆弱让她有着别样的美感。

    但叶清婉依旧在笑,笑得张扬。

    是啊,他费劲心思救下叶清姝,想要告诉叶清姝他也有保护自己在乎的人的能力,可他忍受了众人羞辱,兴致冲冲地赶来这间阁楼时,只一眼,便知道床榻之上并非叶清姝。

    “言洛,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救一个死了的人?为什么啊?言洛?”叶清婉强忍住腰间的不适,言语讽刺。自从叶清婉看到言洛推门而入,就已经猜到了一切。

    男女之间,怎么也逃不过一个“情”字。

    她不能死,她要活下去。前路坎坷,她应为叶清姝扫除阻碍。

    当冉七告诉她,祖父决定让她代替叶清姝死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她永远只是叶清姝的影子。

    一个永远不能见光的影子。

    但有光的地方才会有影子啊。

    人活着才会有影子的存在。

    “言洛,你想杀了了我吗?”喉间的空气越来越少:“言洛!你敢杀了我吗?”

    “对,我并非叶清姝,但你不知叶清姝是死是活。杀了我,你又能找谁倾诉你对叶清姝的情谊呢?谁又能替你找到叶清姝呢?”

    “闭嘴!”

    叶清婉被重重摔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白皙的脖子上留下刺眼的指痕。

    “若是今后我再在你嘴里听到这些话,我自有一万种法子让你生不如死。”言洛蹲下来强迫叶清婉看着他,面色阴沉狠厉。

    叶清婉眼中带着笑,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一字一顿:“饮、鸩、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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