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调21

    兰多起了个大早,但是直到吃过午饭后才开车向着馆长交代的地点而去,这并非是他的拖延,而是约定的时间就是下午四点——

    昨天晚上,他意外撞见馆长和一名陌生女子私会,就在女子离开而他一头雾水的时候,馆长解释说她是自己的一个朋友,明天想进沙漠,需要一个向导。

    这件事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作为考古学专业的高材生,他对这片沙漠十分了解,也不是第一次为人当向导了,但奇怪的是馆长说这些话时候那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就好像是在送别一位一去不回的烈士……

    所以他有些忐忑,但作为一名后辈员工,他也没有说不的权利。第二天他准备好应急物品后犹豫再三,还是带上了一把手枪,以防碰到毒蛇蝎子什么的——他这么对自己解释。

    约定地点是一家咖啡馆外,兰多看了一眼腕表,他提前十五分钟到达,很快他的车窗就被人敲响了,扭头看过去正是紫色头发的女人,而她的身旁还有一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你还有一个同伴?这可不在我的预期之内。”在两人都坐上车后,车子驶上了公路,“我的意思是我只准备了两个人的物资,比如睡袋什么的。”

    他理所当然的觉得这个时间进入沙漠肯定是要在那里过夜了,而这两人的行李加起来只有男人带着的一个背包,看着就不像装着生存物资的样子,其中男人穿着长衣长裤还好,女人穿着清凉,一副对沙漠气候一无所知的傻白甜游客的模样。

    这样的认知让他安心下来,哪有什么危险可言,这就是两个难伺候的西方人,于是他的话也逐渐多了起来:“沙漠里昼夜温差很大,我建议你最好准备一件外套。”

    “没关系,我的这个同伴耐寒,他会把自己的外套给我。”女人笑嘻嘻的回头看向坐在后排的男人,而他看了她一眼,没有一点怜香惜玉的意思,淡淡的说道:“我想你不需要。”

    “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女人的情绪却没有受到半点影响,她转而恢复直视前方:“就像他说的那样,我们不需要准备什么,而我已经迫不及待将双脚踩在法拉夫拉的沙砾上了。”

    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兰多这么想着,话说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这两人叫什么名字,那个男人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所以他就问了坐在副驾驶的女人:“我该怎么称呼你?”

    道路远方的沙丘蒸腾着扭曲的热浪,灿烂的阳光穿透车窗落在被冷气浸透的皮肤上很是舒服,兰多小麦色的手臂闪烁着健康的光泽,而女人苍白的皮肤就像是半透明的影子,她轻飘飘的声音都似乎变得朦胧起来:“我的名字是爱丽丝。”

    时间悄然流逝,当越野车的轮胎轧上漫漫黄沙,城市的轮廓被抛在身后渐行渐远,夕阳隐没在地平线处,只剩下一点余晖将天空染成橙黄。

    当他们驶过一个地图上没有标注出来的小村庄时,有几个衣服破烂的孩子好奇的看着车子,兰多说道:“城市之外有许多这样贫穷的村落,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了,留下的孩子们自由生长,难免会形成不好的习惯,比如向路人索要小费。”

    爱丽丝的目光扫过那些皮肤黑黄的孩子,他们黑色的大眼睛里的贪婪也透露出天真的意味,远比大人们要容易渗透得多。她知道只要拿出糖果和零钱就能让他们乖乖带自己去找村子里的任何一个人,随后就可以用手指做出手枪的姿势抵着他们的脑袋,被她找到的守护者只能露出不甘与憎恶的眼神带领她前往埋骨之地。

    ——往事如同风卷黄沙向她袭来。

    然而再没有守护者,因为他们已经全部被某个无良入侵者干掉了,所以现在她只能找一个向导带着她边走边回忆路线,在一望无际的沙漠里,从一个个相似的沙丘上寻找蛛丝马迹。

    兰多察觉到出发时还轻松和自己闲聊的女人随着路程的行进变得愈发沉默,和他的交流仅维持在路线的确认与更改——她想找到某个地点,兰多这么推测,但他隐约感觉她不是为了能看见更美的星空。

    那是为了什么?

    他悄悄地向旁边瞥了一眼,她面无表情的看向远方,反而是他从后视镜里忽然看见后排坐着的男人的目光正盯着自己,他皱了下眉,但很快对于这种针对的态度找到了合适的理由,也就没太在意了。

    这种安静中透露着一丝诡谲的气氛一直到夜幕降临,爱丽丝忽然轻声说道:“停车。”

    “要在这里露营吗?”兰多问道。

    没有这个必要,但是……还是给他找点事做吧,爱丽丝随即给出肯定的答复。

    在冬兵燃起篝火的时候,她帮着这位向导一起搭建帐篷,他娴熟的动作证实了他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户外探险家,与他还有些稚气的脸庞不想匹配,她问道:“你年满二十岁了吗?”

    “二十一岁。”兰多说起了自己的经历,“我在十二岁的时候读了大学,十八岁时来到这里工作,埃及就如同我的第二个家乡。你和馆长是朋友,也是在从事这方面工作吗?”

    “我没上过学,一个绝望的文盲。”她挑眉,“但是很擅长坑蒙拐骗,这不是骗到了你的馆长吗?”

    “馆长的脾气古怪,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能坐到他的桌子上。”兰多的眼神向她身后示意,“但是你的同伴一直在盯着我们……”

    爱丽丝轻叹一声,只能转身去找他。

    男人背靠一块石头坐着,身前跳动的火光映在他的身上,长发遮挡在那张没比她多出多少血色的脸旁,连同睫毛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说得好听叫深邃,说白了就是阴森,更何况他机械般的表情少有变动,少许流露的情绪还是对向导的针对。

    “你毁了我的约会。”她蹲坐在沙地上,温热的沙砾摩擦着皮肤,好吧真的没有人愿意借给她外套,而兰多就算有这个想法也被吓退了。她伸手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正视自己,虽然他并没有闪躲:“你瞪人家干什么?”

    “是我令他感到紧张,还是他怕藏着的枪被发现而感到紧张?”冬兵冷冷的看着她,这反而令她一笑:“一把□□26,那种玩具?”

    “他当然会感到紧张,毕竟他要孤身一人和我这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来到这鸟不生蛋的荒凉地方,他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但又没证据断定我是坏人,所以只能忐忑的将自保的枪带在身边。”她没有说出的后半句话是,甚至带到床上——

    阅历尚浅的男孩无法果断拒绝她的邀约,终究会半推半就的跌在帐篷中,用最后一丝理智询问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而她会坏心眼的揭穿他藏在一旁的武器、迫使他在慌乱中将枪口对准自己,然后扣动扳机。然而他到底没有杀人的决心,做不到对准要害,被面前还在笑的人折磨着神经。

    这才是她的生活本该有的模样。

    而现在她只能将脸凑上去时轻声说道:“低头,借个位。”

    冬兵有些没明白,但他听懂了低头,于是顺从的靠近,而借位的意思就是他们的嘴唇相隔只有几英寸,温热的气息在狭窄的空间回荡。

    这在后面兰多的眼中即是这二人在亲吻,所以爱丽丝站起身对着他说“我们去后面走走”时他心领神会,这两人离开反而让他感到更轻松。

    夜深了,荒无人烟的沙漠里静得连细微的风声都清晰可闻,漆黑的夜幕上星星低垂,仿佛伸手就能摘下。

    爱丽丝慢悠悠的走在前面,月光落在她雪白的肩头,也落在冬兵低垂的目光里,随即他脱下外套的动作被她制止了:“那只是一个玩笑。”

    他当然知道,他们这种人说自己怕冷就太冷笑话了,可是他后知后觉也许她想要的是一个肯定的答复。

    “你上一次来到埃及是什么时间?”

    她猝不及防的提问让他一怔,但问题的答案是可以脱口问出的:“1967年。”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知道那一年发生什么。”她对兰多说的话不算谎言,某种意义上,她确实是一个绝望的文盲。

    她不需要冬兵的任务报告,在他说明之前接着道:“但你应该没有深入过沙漠。”她看着远方隐匿在黑暗之中,当年她来到这里时也是在夜晚,二十年过去,风卷黄沙始终在潜移默化的改变地表形态,可她依旧找到了这里:

    “炸了金字塔是一个意外,那是因为我理解错埋骨地的含义,真正的地点确实是一座塔,只不过是倒悬之塔。”

    “是地下遗迹。”他立刻明白了。

    “是啊。”她足尖轻点,含义不言而喻,“开启入口需要解开四座尖顶方塔的机关,那些东西随着遗迹坍塌一起被摧毁了,我们不能再进入其中,所以我这次来只是想确认某件事。”

    她说到这里时看向他:“需要你做好准备,既然你一定要跟过来……”

    与此同时,兰多搭好帐篷,也煮好晚餐,他已经等候多时,但还是不见那两人回来,可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去寻找的时候,他奇怪的发现帐篷在微微颤动,而且颤动频率愈发剧烈,不——是大地在颤动!

    地震了?!兰多努力想要镇定下来,首先这里是沙漠空旷地带,如果震幅不大那这里就是安全的,如果情况相反……那他想跑也跑不掉。

    “你们回来了?!”这时他看见了爱丽丝两人,他立刻喊道:“是地震,我们最好待在一起!”

    黄沙因为大地的震动而飞扬起来,迷住了他的眼睛,视线顿时受阻但耳朵听见属于她的声音依旧清晰:“相信我,这可不是地震。这是古埃及祭司的怒火,想要毁灭我们……主要是毁灭我。”

    “什么?”兰多没听懂,此时又生变故,他脚下坚实的土地忽然变得暄软,竟如同沼泽般拉着他向沙子中逐渐陷进去,他拼命想要向上挣脱却无能为力!

    “嗯……虽然他不出来,但是似乎可以把人拉进去,我的建议是快跑。”

    “你到底在说什么?!”兰多快要崩溃了,他听不懂她的胡言乱语,而她居然说跑就跑,等他拼命睁开眼睛时发现她人已经不见了!

    此时他的半个身子都陷入了流沙之中,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之际,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攥住他的肩膀将他硬生生撕扯了出来,他忍不住痛呼出声,全身散了架似的,根本没有力气逃跑,而救了自己的人居然就是爱丽丝的同伴、他抓着自己的身体向上一扔,就这么扛着他向外撤离。

    流沙追来的速度极快,天地间似乎有嘶吼声回荡,兰多天旋地转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东西,那是他的越野车——

    他被粗鲁的扔进了车后座,车子以最快速度逃离,他喘息了好一会儿才辨认出开车的人是爱丽丝,她还是那副轻松自在的模样,而坐在自己一旁的男人也还是冷静得堪称冷漠。

    但是至少他救了自己……不、不,这场危机本身就与他们有关系!

    兰多下意识的这么觉得,他想去质问随便哪个人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但他又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还记得身边的男人拉出自己的力量,想比他捏死自己也会那么轻松。

    当脱离流沙的范围之后车速慢了下来,很遗憾爱丽丝不打算对这位向导作出任何解释,因为我们假设这场旅途只有她和兰多两个人,那他应该已经被埋在黄沙之下了。

    沉默使得时间的流逝格外漫长,兰多也从恐惧愤怒中渐渐平复,他曾在新闻里看到过许多光怪陆离的故事,他知道最重要的是他可以活着离开。

    车停的时候,男人瞥了他一眼:“下车。”

    天色仍暗,这里距离城市还有一段距离,但是熟悉地形的向导不会走不回去,兰多默默地下了车,最后说了一句:“我不会报警。”

    爱丽丝被他逗笑了,她踩下油门飞驰而去。

    ……

    天色渐亮的时候,越野车被扔在沙漠的边缘,前方并非开罗,而是另一座城市了。

    爱丽丝两人不紧不慢的行走着,她此次来到埃及就是为了证实死亡之书的真伪,而她想起祭司所在的地方已经满足仪式所需的一切条件,结论就是死亡之书是真的,但是祭司本身死于邪恶的封印仪式,所以他无法脱离遗迹,现在成为了地缚灵一样的东西。

    真惨,她虚伪的为他默哀三秒钟。

    冬兵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不是关于死亡之书,而是那个无辜卷进来的向导,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说,因为她的回答一定是坦白说她就是故意的。

    她随时都可以承认自己只是关照他一个人而已,除此之外她就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不说就是逃避,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但他至少可以确保问题暂时不会出现。

    他知道这世上能让她真正信任的人并不多,而有这个能力帮助她的人少之又少,而恰巧那个人是他无比熟悉的——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来到意大利之后你有联系过史蒂夫吗?”

    爱丽丝猛地扭头看向他,反复打量着他,神情复杂可是语气怎么听都有点猥琐:“你愿意和他复婚了?”

    复婚,复什么婚?他们什么时候离的婚?不对,他们什么时候结的婚!

    “我没联系过他呀……”爱丽丝摸出手机,“那他也没联系过我啊。”

    他怎么联系你?他有你号码吗?

    她那副扭捏的样子让冬兵莫名烦躁,这并非是属于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种她的神情,但他还没有刻薄到能喝止她收起这副蠢样子,而她盯着手机愈发专注,直到他感觉到不对,想上前看看发生了什么,而她却说:“看你自己的,新闻满天飞了……”

    一般来说,虽然那帮复仇者干活总是学不会低调,加入新成员还要开新闻发布会,但他们肯定不会在出勤的时候邀请一百家媒体围着自己拍照,所以只能是发生瞒都瞒不住的大事了——

    一个东欧的小国在空中炸成烟花算是……大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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