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糯糯蹲在她旁边玩玩具车，抬起仰着头奶声奶气：“妈妈签的是结婚协议吗？”

    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引得两人同时看向他。林无可嘴角抽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糯糯不知道从哪听说这些的，这样突如其来的童言，让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不是哦宝宝。”

    陆璟栋垂眸，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唇角很浅地一勾，像被什么无意中撩动了心底的平静：“他挺聪明。”

    “平时话多得我头疼。”她试图缓解这份突如其来的尴尬，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话多说明有安全感。”他淡声道，目光依似乎多了一丝柔和。

    林无可忽然愣了一下。手里的笔悬在签名页上空，没有落下。

    她很少听人这么说。家里人总爱说小糯糯太吵、管不住、没规矩，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嫌弃。但他没有，他甚至像是在肯定孩子的表达和存在。

    她心口有点发酸，那股酸涩感突然涌上来，堵在胸口，让她几乎没办法呼吸。不敢多想，她低头写名字。

    字写得有点抖，握笔的手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

    而后，她连忙去把玩具车收进包里，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心底的波动：“我签好了，糯糯，我们准备走吧。”

    “我们法务回头会给你公司盖章的合同。”男人说。

    等她签完协议，从会议室出来，小糯糯已经玩得有些饿了。

    正准备带孩子去旁边买点吃的，就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无可？”

    她心脏顿了一拍，身体瞬间绷紧。回头看去，是裴尧，她的前男友。那个她以为早已从生命中彻底划去的人。

    她本科的时候就和裴尧在一起了，大四怀孕，在犹豫和挣扎后把孩子生了下来，但两人从未进入婚姻，并没有婚姻关系。在她看来，他们的关系在孩子出生后就已经名存实亡。

    裴尧家境不错，一副精英男装束，头发抓得一丝不乱，手里拿着手机，脚边站着一个穿白裙的女人。那个女人依偎在他身边，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

    林无可觉得自己胸口像被灌了冷空气进去，冷冷的，那股寒意从胸腔迅速蔓延到四肢，让她感到一阵僵硬。

    林无可下意识地侧过身把糯糯拉到身后，用身体将他完全护住。

    “你在这儿干嘛？”她语气不自觉地硬了一点，带着明显的戒备。

    “我朋友来这边开会，我来接她。”裴尧的目光在她和陆璟栋之间快速扫视了一圈，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探究，又看回她，眼神停留在她和糯糯身上，“你呢？在这边上班？还是来应聘？”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熟悉的审视和不屑。

    林无可不想多说，她不想让他的存在扰乱自己的生活：“关你什么事。”

    “哦，”他拉长语调，笑得虚伪，“还是一个人带着孩子？”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糯糯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林无可懒得理他，正要拉着糯糯离开，避开这令人不快的场面，身旁的男人却忽然开口：“我不是在这么。”

    裴尧愣住。脸上的虚伪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错愕。

    陆璟栋的语气很淡，却透着股让人后退的压迫感。不是咄咄逼人，而是字句里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的暗流。

    “林无可，你俩认识？”他没有看裴尧，而是侧过脸低头看了林无可一眼，确认般的，而后转向裴尧，声音一如既往平静，“你是？”

    林无可整个人都愣住了，站在原地，心跳加速，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是要帮她出头？

    大约是没想到会有人突然撑腰，裴尧半张着嘴，神情有一瞬间的震惊，眼里带着难以置信：“我、我是她朋友。”

    “朋友这么问小孩的事，合适吗？” 他声线依旧稳，尾音微带钝感，不显锋利，却逼人后退，每一句话都像是精确的打压，让裴尧无处可躲，“还是你对别人的家务事，很感兴趣？”

    林无可本来想打断，想要结束这场令人难堪的对话。但鬼使神差地那一刻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爽，像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意想不到的释放。她站在陆璟栋身侧，看着裴尧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裴尧脸色逐渐变得铁青，转身走前还狠狠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恼怒和一丝赤裸裸的威胁。

    等裴尧离开，那股紧绷的气氛才稍稍缓解，陆璟栋转过身，接过她手里的资料袋：“风大，给我吧。”

    林无可还没缓过来，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的对话，以及陆璟栋那句平静有力的“我不是在这么”：“不用了，刚刚谢谢你了。”

    “他看起来不安好心。”他平静回答，解释了自己刚刚的做法， “你不想撕破脸，我帮你说。”

    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喉咙有些哽咽。心里翻涌着很多复杂的东西，有被维护的意外，有面对前尘往事的狼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暖，像一簇簇微弱的火苗在心底跳动。

    “我会好好工作的。”她小声说，这句话既是对他的承诺，也像是对自己的一种鼓励。

    “我倒也没说什么，是他误会了我们的关系。”他唇角勾起，这次的笑意明显了几分，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说，“你要是同意，我下次可以说我们是合伙人。”

    “合伙人？”她下意识问，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疑问。

    他低头看她，眼神落在她牵着孩子的手上，声音轻了些：“不然呢？”这个反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一家人。”糯糯笑眯眯地说，拉着妈妈的手晃了晃。

    “糯糯，别乱说。”她紧张死了，急忙轻轻拍了一下糯糯的屁股。

    “没事，小孩子。”他的目光从糯糯身上扫过，带着宽容。

    她抱起了糯糯，没有再开口。只是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孩子，感受着他带来的温度。

    出了大楼，她感觉自己累得脚底都软了，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但手心却微微出汗，像是握住了什么又不太敢相信，心里带着一丝紧张和莫名的激动。

    小糯糯歪在她怀里问：“妈妈，这个叔叔，我们以后可以一起吃饭吗？”

    她一愣，停下了脚步。

    小孩的话总是天真，不掺杂任何世俗的考量。

    “可能吧。”她没有打破糯糯单纯的想法，轻声回答，“要是他不嫌我们吵。”

    林无可轻轻抱紧怀里的孩子。

    风还是挺大，吹动她耳边的碎发，孩子的体温从衣服传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糯糯像一个移动的小火炉，她忽然没那么冷了。

    第3章秋

    陆璟栋一直把她送到了门口。

    “你儿子几岁？”他说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询问一个与他无关的数据。

    陆璟栋随口一问，可她心跳却忽然慢了一拍，像是被什么轻轻按住了心脏。

    “快四岁。”她说，低头准备把小糯糯的小书包拉链拉好，指尖拉扯着冰凉的金属，又轻声补了一句，“三岁半多一点。”

    陆璟栋点了点头，看不出什么情绪，眼神平静无波。

    但接下来的一句话，像秋日的雨滴，不动声色地轻轻落入水面，在她心底激起微澜：“你一个人照顾他？”

    林无可手一顿，拉链卡了一下。她低头用指甲拨了拨，小小的动作掩饰着心底的情绪，没立刻回答。

    林无可轻声说：“家里也帮忙，但主要是我。”

    “孩子爸爸呢？”

    “不在了。”她想到了裴尧，刚刚出现的那个男人，就是糯糯的爸爸，但他曾经消失的彻底，这会儿出现她也当他不存在。

    “抱歉，他去世了？”

    “不是死了的那种不在 ”，她停了停，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早已过去的事情，“是那种你怀孕他就走人，之后连个电话都没打的不在。”

    陆璟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消化她的话。

    她也没看他，目光落在糯糯手上的玩具车上。这时候糯糯手里的玩具掉到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弯腰捡起，干脆利落地递给她。他的动作自然而流畅。

    他指尖带着一点凉意，触碰到她微热的手指，问：“你自己决定生下来的？”

    林无可点了点头，垂下眼眸：“他根本不想管。我想过打掉，但不知道怎么的，就有点想看孩子长什么样，想知道那个只存在于我身体里的小生命，究竟是什么模样。”

    “你挺大胆的。”

    “是挺蠢的。”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我那时候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仿佛那些艰难都与她无关。陆璟栋却没跟着笑，眼神很沉，像是笼罩了一层阴影。

    “现在每天怎么安排？”他问，语气重新恢复了平稳。

    “早上五点起床，做饭，送去幼儿园，然后跑项目、开会，处理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晚上再接回来。”她说，“有时候孩子闹情绪，只能晚上等他睡了再干活，经常忙到深夜。”

    “是重点幼儿园吗？”

    “不是，那家人手不够，空间也小，条件很普通。”她说得很平静，没有抱怨，“但我没得选。”

    “我帮你找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