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林无可抬头，眼里带着难以置信，“你不是公司投资人吗？也要管这个？”

    “我要是投资你，就得保证你能集中精力干正事。” 他慢条斯理，嗓音低低的，语调平稳，“如果你的时间每天被带娃挤成碎片，你的项目不会成功。”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神不带情绪，却像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莫名让人心里发热，“所以我帮你找，是为了项目。”

    林无可张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她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说“你别对我太好”。

    她明白，他在用最合理的商业逻辑，用项目未来的成功作为理由，掩盖掉那些让人心暖的善意。

    但她也明白，不是每个投资人都会为了一个投资对象的孩子，亲自打电话到高端幼儿园去问有没有学位。

    —

    第二天下午，她抱着小糯糯坐在公园长椅上，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今天天气不错，家里开了暖气，倒是不冷，出来公园，气温虽然有些凉，但在阳光下也感觉舒适。

    她接到他助理打来的电话，随后打开手机，看到他发来的邮件，列了一整页“附近适龄幼儿园清单”，包括学费、课程安排、师资配比等详细信息。

    她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字，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妈妈。”小糯糯正在吃蛋糕，小心地舔掉边上粉红色的奶油，“那个叔叔是不是想当我爸爸？”

    林无可噎了一下，拿纸巾给他擦嘴：“胡说什么。”

    “他都开始帮你管我了呀。”糯糯理直气壮，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他帮我找幼儿园。”

    “那是客气。”她试图用最简单的理由解释这一切。

    “可是我喜欢他。”糯糯舔了舔嘴角的奶油，认真地说。

    林无可没再说话。只是看着手机里的那份幼儿园清单，心底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像平静的湖面荡起了丝丝波纹。

    第4章秋

    秋日的天空澄澈高远，淡淡的金色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在公园道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天气是难得的好。

    林无可收了手机，带小糯糯去附近的商业街遛弯。

    小糯糯穿着一身明黄色的运动服，像只快乐的小鸟，踩着滑板车，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灵活地左拐右拐，时不时发出一连串笑声，一路清脆地喊着：“警察来了，妈妈快逃！”

    她唇边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目光柔和地跟在后头，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心中一片柔软。追了一段，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是一串陌生号。

    “喂？”她拿起手机。

    对面是裴尧的声音，语气熟稔得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经年累月的隔阂，依旧是昨日才分手的恋人：“无可，是我。”

    她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收紧，脸上方才因孩子而染上的笑容，一点点褪掉，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你有事？”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听说你最近挺辛苦，创业还要带孩子。前儿看到你都憔悴了。”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打探和一丝说不清的嘲讽，“你以前多怕麻烦啊，现在倒是成称职妈妈了。”

    她没回答，眼神依旧牢牢锁着小糯糯的方向，看着他在不远处的花坛边停下，与另一个孩子好奇地凑在一起，生怕他磕着碰着。

    “我想看看孩子。”他开门见山，“毕竟我也有一半血缘。”

    林无可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冰凉的边缘：“你想得起来他有你一半血缘，是现在忽然良心发现？”

    “别这样说话。”裴尧语气开始带点不耐烦，像是被她的话刺痛了某处不愿触碰的神经，“是你自己当初非要留。现在怪我？”

    她冷笑了一声：“我没怪你。我从头到尾没指望过你。”

    裴尧换了个口气，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漫不经心：“我不是不管。你要是缺钱，我可以偶尔给点补贴。抚养费什么的，咱们也没登记结婚，你不至于要我养孩子一辈子吧？”

    林无可手指攥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也因此愈发清晰可见。

    “但你最好记清楚，你是怎么离开的。”她低声，声音里压抑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抚养费不交，也想见糯糯，你做梦。他从出生到现在，从没靠过你。”

    她说完挂了电话，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手指还在抖。秋日的阳光明明依旧和煦，她却觉得有些刺眼，连带着心口也有些发闷。

    不远处，小糯糯正和一个穿着蓝色小外套的小朋友比拼谁滑得快，稚嫩的笑声一声高过一声，在喧闹的商业街上跳跃。

    她的脸色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如同被秋霜打过的叶子般。

    她刚想把手机揣进包里，背后忽然有人低声开口。

    “是他？”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询问。

    林无可像是受惊的小鹿般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到陆璟栋站在半米外，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手里还稳稳地托着两杯馥芮白，咖啡浓郁的香气混合着奶香，若有若无地飘散过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款风衣，身形挺拔，神色沉静。

    她张了张嘴，脸上的慌乱和疲惫还未来得及伪装好：“你怎么在这儿？”

    “刚好路过。”他把其中一杯馥芮白递过来，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声音平静温和，像午后的阳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暖意，“你脸色好差，本来带给朋友的，给你了。”

    她接过，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让她微颤的手指有了一丝暖意。低头喝了一口，馥芮白的暖意混着奶泡的细腻缓缓淌进喉咙，驱散了一些心底突如其来的寒意，可她的手指依旧微颤。

    陆璟栋只静静看着她，目光沉静而专注，并没有追问，也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探究，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仿佛给予她足够的空间去平复情绪。

    过了会儿她才说，声音有些干涩：“他想见糯糯。”

    “你打算同意？”

    “不同意。”她苦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无奈和茫然，像迷失在浓雾中的旅人，“但不知道怎么让他别再缠着我们。”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一瞬，那眼神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却又带着克制的理解与尊重。而后，他的目光又收回去，眸色沉静得像一潭深水，波澜不惊。

    良久，他轻声问：“你需要我帮忙吗？”

    林无可怔住，没回答。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胸口翻涌。

    陆璟栋却已经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姿态从容，低声吩咐助理：“查一下林无可孩子父亲的资料，包括名下资产、工作记录、是否存在不履行抚养义务的行为。”

    “我不想麻烦你。”她下意识想阻止。

    “如果他出现，是来行使父权，不是来补偿。”他语气如同磐石般坚定，字字清晰，“那他就不配出现。”

    他侧头看向她，眼神里掠过一丝淡淡的锐意，像寒星划过夜空，带着锋芒：“这个世界不是谁说他是‘爸爸’，就有资格的。”

    林无可张着嘴，有点哽住。喉咙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心中酸涩的感觉迅速蔓延开来，眼眶也有些发烫。

    她幻想过，会有人站在她这边，没有条件。但没想到，这个人是陆璟栋。

    他本可以袖手旁观，如同这熙攘商业街上来来往往的陌生人一般，对她的困境视而不见，却一次次站在她这边，为她提供最坚实的后盾。

    小糯糯那头滑板车不小心卡在水泥缝里，小小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有些着急地转头喊她：“妈妈！来帮我拔一下！”

    她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走过去帮他扶正车头。

    “叔叔来啦？”小糯糯奶声奶气问，仰着的小脸上带着孩童特有的好奇和纯粹的快乐。

    林无可声音尽量保持着平静：“嗯，他路过。”

    “叔叔你穿黑色衣服，很像昨晚动画片里的黑暗骑士。”小糯糯说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闪烁着纯真光芒，仿佛真的看到了守护正义的英雄。

    陆璟栋低头看他，小孩眼睛亮晶晶的，像天快黑时那种城市里最后一点光，纯粹，不含一丝杂质。

    “叔叔是保护人的黑暗骑士。”他眼神柔了几分，唇角勾起，笑容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与认真。

    林无可笑了一下，心中的郁结仿佛也消散了些许： “咖啡的钱怎么给你？”

    “不用了，”他微微摇头，目光温和地转向她，“对了，过几天我陪你去幼儿园先看看地方。”

    “你是说先看看园里条件？”她有些意外，抬眸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询问。

    “嗯。”他应了一声，语气自然得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不带任何刻意的成分。

    第5章秋

    秋日的天空显得格外高远，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带着一丝清朗的暖意，洒在幼儿园彩色的外墙上。门口贴着一张略有些陈旧的公告栏，白底的纸张边缘因为淋雨已有些微微泛黄，上面写着“秋季插班名额已满，请勿临时申请”，下面一行鲜红加粗的宋体字，像一道冰冷而坚决的屏障，将所有希望都拒之墙外。

    林无可和陆璟栋去了教务处，老师把名单丢给他们：“早满了，看吧，我们这没有什么暗箱操作。”

    林无可目光在那张密密麻麻写满名字的名单上逡巡。大部分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鲜红的对勾，而少数几个空缺的名额，也已经被新的名字填满，旁边标注着“已确认”。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被秋霜打过的叶子，失去了最后的生气。

    她有点失望地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低落：“其实，不用麻烦你来陪的。”

    陆璟栋站在她身后，身形挺拔如松，灰色风衣领口立着挡风，将他冷峻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秋日的风从窗口吹进来，带着几分萧瑟，拂过他的发梢，却丝毫未动他沉静的气质，有种不近人情的淡漠感。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拿着的名单复印件，指尖在某个名字上轻轻一点，嗓音平静地听不出任何波澜：“这不是有个小孩打算转学吗？”

    “还不确定呢。”教务处的老师说。

    “我问了，他确定要转学。”他淡声说，语气笃定。

    林无可愣住，一时没能理解他话里的含义，茫然地问：“你说什么？”

    “你昨晚不是说孩子以前来过这看校园，喜欢这边的滑梯和图书角吗？”陆璟栋语气自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让人跟园长沟通了一下，知道有个空缺，你补一份健康报告还有身份材料就行。”

    教务老师的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疑惑：“你们是说这个孩子确定转学？我给园长打个电话。”

    刚好园长过来了，胖胖的中年人十分和蔼。

    “刚好何小朋友出国了。”园长轻描淡写，“位置留给糯糯吧。”

    “多谢。” 陆璟栋和园长寒暄了几句，而后笑着对林无可说，“搞定了，你儿子拿到了这个位置。”

    “今天先参观一下，明天正式上学。”园长笑眯眯侧头朝着林无可说。

    林无可一时间有点震惊，说不出话来。陆璟栋竟然帮她拿到了重点幼儿园的名额，如同拂去衣角的微尘一般随意。

    她怔怔地看着陆璟栋，心中五味杂陈，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你怎么……”她想问你怎么出手这么快，又或者，你为什么要帮我到这个地步，这份人情又要如何偿还。

    但他已经很自然地弯腰牵了糯糯的小手，回过头说：“明天入园，我也过来一趟，园长明天见。”

    陆璟栋明天也要来？林无可一愣。

    园长已经笑着说：“好。”

    他并未多问两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