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了现场，又找报案人和两个小区的保安做了笔录，等忙得差不多，已经七点多了，连午饭都是在车上吃汉堡解决的。
陆鸣安排方薇薇订了盒饭，我们回去在会议室一边吃饭一边开会。看到盒饭我才意识到自己真有点饿了，端起来就开始吃。
坐我旁边的方薇薇凑过来小声说:“姐，热热再吃吧，别一会儿再胃疼。”
我平时是容易胃疼，干刑警风餐露宿，这都是难免的，但今天实在累，不想麻烦了。
方薇薇善解人意地说:“姐，你不用动，我去给你拿微波炉热热。”
这时负责内勤的已经整理好笔录和失踪人信息。陆鸣安排人给大家分发下去。
我按住方薇薇的手:“没事，不热了，赶紧吃了分析案情吧。”然后一边吃一边又把几份笔录和失踪人信息顺了一遍。
陆鸣说:“法证又跟着去现场看了一趟，也还是没有再大的发现，报案人和保安的笔录也没什么问题，还是从失踪人口这条线查起吧。”
我点点头，给他指指内勤整理出来的几个符合被害人特征的失踪人信息。
“我看这里有三个人符合被害人特征，星级酒店的服务员，幼儿园老师，还有个职业学院的大学生。”
周南说:“但如果都查，咱们人手恐怕不够，可能要向其他组或者区队借。”
“那就先查大学生。”我说。
“为什么啊？”方薇薇问。
林峻得意地笑一下说:“所以啊，你整天把茉莉姐当偶像，其实差远了。这什么脑子啊，上午不是刚嘚瑟了你的美甲知识吗，这会儿怎么反应不过来了。幼师、大酒店服务员能美甲吗？”
这回周南帮着方薇薇怼回去:“逻辑不对吧，上班不能涂，下班涂了上班再卸掉就是了。”
我被他俩这对口相声逗笑了:“你俩到底有没有认真看验尸报告啊，还在这儿装大明白。”
一直斯斯文文吃着盒饭的许晨旭忽然又说话了:“是纹身。”
我想，他还真是干刑侦的好苗子。
“没错，就是纹身。虽然残缺，但是差不多能拼凑出来，这姑娘是给自己纹了个花臂。而且她失踪的时间和第三个被害人又能对上，咱们就从她查起。”我说。
陆鸣快速扒拉完盒饭说:“那成，明天先从这个大学生查起。今天大家都累了，先散会吧，都回去休息休息。”
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灵感，但紧跟着是一阵胃痛，下意识皱了皱眉，对陆鸣说:“先别，我还有点想法。你说凶手拿着这么几大包尸块，是怎么丢过去的？”
“那八成是开车，”陆鸣说着也露出惊喜之色，“咱们查监控吧。”
“嗯，那段路两头都有监控，环卫工说前一天晚上八点他下班时还没有东西，第二天早上五点他上班时才看到。也就是抛尸时间必定是从前一天八点到五点这个时间段。如果这段时间，那辆车在这条路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那就证明是凶手的车。”
许晨旭抢着我的话头说。
我有点不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这小伙是挺聪明，但也太爱显摆自己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那点本事似的。看着云淡风轻的样子，却活像只开屏的孔雀。许晨旭却浑然不觉，眼神定定地看着我。
方薇薇激动地说:“茉莉姐，你太棒了，这脑子绝了，我太崇拜你了。”
我笑着捏捏她肉鼓鼓的脸颊:“学着点吧，小丫头。”
大家都笑了，破案压力笼罩在重案组的阴影仿佛也消散了几分。只有许晨旭没笑，老气横秋地说:“你也不比她大多少，别装成熟。”
我登时觉得这小伙子不识趣极了，白长了这么张秀色可餐的脸。
“你也才刚毕业，今年二十二还是二十三啊？少一股爹味了。”我怼他。
他也不生气，只是维持着那副云淡分轻的表情看着我。
陆鸣清清嗓子:“别斗嘴了，忙活一天也累了，都散了吧。明天茉莉、老何还是带人跑外勤，内勤这边就查监控。”
我出了会议室才觉得胃又抽抽地疼起来，去办公室抽屉里翻了半天，也没翻出药来，索性就走了。
是吃完了吗？还是落在陈牧川那里了？要不去他家好了。我一边想着一边往电梯走。
刚进电梯，一堵墙就跟进来。原来是许晨旭。今天一天都忙着查案子，也没空仔细看他，这会儿离得近，才发现他挺高的，比陈牧川还高，那就大概是快一米九了。
因为出外勤他换下了警服，穿着帽衫，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似的。也是，他才刚毕业，跟大学生其实也没分别。
十年前我也跟他一样，分配到刑警队，又很快来到重案组，以为一切都会越来越好，却没想到只是越来越糟糕的开端。
“你是不是胃疼。”他直愣愣地问。
我按下负一层的按钮，问他:“你怎么知道？”
“刚才你皱了几次眉，又到办公室抽屉里翻了半天，是找药吧。”
“不错啊，是个好侦查员的苗子，但是多琢磨琢磨案情，别研究我。”
我笑着怼他两句，负一层也到了，我往自己车子的方向走。
没想到许晨旭也跟过来。他对我伸出手:“车钥匙给我，你胃疼不能开车。”
“小小的年纪别一股爹味，你姐我刀山火海什么没经过，这点事算什么。”
没想到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开门坐在驾驶座上。我服了这个愣头青，哭笑不得地拍拍车顶，使出杀手锏:“知道这是什么车吗？”
“宾利欧陆。”许晨旭淡定地说。
“擦了碰了你赔啊。”我笑着说。
许晨旭摘下手表塞到我手里:“今天只戴了这个，先抵押。”
我低头一看，是卡地亚钢带山度士。刚毕业的学生戴这个，想来家境还可以。我把手表又塞回给他。
“上车吧。”
许晨旭冲副驾驶扬扬下巴，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看起来就像在嘚瑟。
我想，这到底是个少年感的爹，还是个爹味的少年啊？
算了，看在他长得不错的份上，就原谅这个愣头青吧。我只能坐到副驾驶，他发动汽车准备出发。我挑衅似地怼他:“这就走了？你知道我住哪里吗？”
“星悦云墅，组里都知道。”
我又笑了，忘了这个茬儿了。
这一天确实累坏了，再加上昨晚陈牧川出差一周刚回来，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夜，我根本没睡好。所以车没开出去多久，我竟然睡着了。
等感觉到车停下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睁开眼，但驾驶座没人，车外的景物也很陌生。
我暗骂许晨旭把我拉到哪里的时候，他上车了，手里还拿着两个小盒子递给我。
“不知道你是哪种胃疼，药店推荐了这两种药，你看看说明，如果不对，我再去买。”
说完他还随手开了车里的灯。
我看了一眼，其中一盒确实是我常吃的。然后我俩一路无话，他按照导航走，把我送到地下停车场。但到了这里许晨旭还是不肯下车，拿着手机用陈述句说:“把你的手机号告诉我。”
那副样子，比我领导还像领导。
但我懒得怼他，就把手机号说出来了。
他按下数字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号码，你存一下。”
我困得不行懒得吐槽他，从包里把车钥匙拿出来递过去:“你开走吧，明早来接我。”
“不用。”
许晨旭起身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真够愣的。
回到家我看到手机上除了许晨旭的电话还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陈牧川的。但打回去他又不接了，我太困了，洗完澡倒头就睡。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许晨旭的电话吵醒的，他说:“李茉莉，我在停车场等你。”
我抓紧洗漱下楼，果然许晨旭已经站在一辆宝马X5旁边等我。
“我有手有脚，用不着你接我。”
这人真是够霸道的，似乎专门跟我对着干，我想想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许晨旭指指后排座放着的一个保温袋说:“你胃疼，不能自己开车。而且我看你一天到晚在喝冰美式，难怪胃疼。今天早上吃这个。”
听到这些我更气了。
陈牧川也没少为喝冰美式念叨我，但我不抽烟不喝酒还健身，只不过爱喝点冰美式，怎么就成了大毛病一样。
许晨旭却好像根本不知道我在生气，兀自发动汽车，带我去单位。
到了办公室我打开保温袋，里面是牛奶燕麦粥，清炒卷心菜和几片烤得很漂亮馒头片，都放在精致的一次性餐盒里。
“我妈说了，这些东西养胃。你趁热吃。”许晨旭看着我说。
我笑着怼他:“动不动提你妈，你是妈宝啊。”
许晨旭答得波澜不惊:“我妈是医生。”
我服气了，低头吃饭，你别说，这饭菜还真挺好吃的，而且很难得有种家的味道。通常我很少吃到家里的菜，陈牧川有时会做，但他也太忙了。
“这些也是你妈做的？”我问。
“嗯，我请她早起做的。”
我笑了:“你专门让你妈给我做饭？”
“我有事求你。”许晨旭一本正经地说。
这样的他看起来又没了爹味，像个乖学生似的，我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他了。
正打算问他有什么事求我，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了，陈牧川站在门口，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李茉莉，你出来一下。”
我起身走出去，陈牧川随手把门关上。这会儿还不到上班时间，走廊里空无一人。
陈牧川伸手在我嘴角轻轻擦了一下:“有饭渣。”
我挑眉看他:“不怕被人看见啊？”
“看见就看见。”陈牧川说。
我笑的有点放肆:“被人看见，你这重情重义的好丈夫形象可就没了。”
陈牧川眼神里微微透出一丝沮丧，但依然难掩平日的霸气。
我静静注视着他，他算不得典型的帅哥，但是身材高大，五官硬朗，小麦色的皮肤更让他平添几分硬汉气质。这张脸从少女时代就刻进我心里，即使我们一次次错过，却又因为我从未真正得到而更无法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