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距离草草结束的毕业季已经过去半年了。

    乔心澄站在公司的电梯前出神，父亲的案子已经结案数月，由于关键嫌疑人逃往海外，尽管资金得以追回，父亲的嫌疑始终未能完全洗清，最终被判撤职并接受行政处分，自那之后父亲的意志一直很消沉，毕业后母亲因为担心乔心澄受到家里阴霾气氛的影响，催促她尽快上班，多在外面透透气。

    但父亲的事终究还是影响到了她，她不得已放弃了自己原本的职业规划，进入到一家做消费品的公司。

    公司的市场部位于办公楼的五层，上班的日子异常忙碌，她需要对消费者行为和市场趋势进行调研、策划推广活动、撰写市场分析报告，这些任务让她逐渐淡忘毕业前那段狼狈不堪的日子，只是她偶尔还是会梦到苏宁，梦里苏宁站起身，回答教授的提问，阳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的神情里有一种淡然的坚毅。

    工作的第五个月，公司准备签署一份与合作方的长期业务协议，市场部负责与对方洽谈初期的合作条款。乔心澄被分配到了这个项目，负责前期调研，在与合作方讨论的过程中，她隐隐感到对方在讲到违约条款时闪烁其词，父亲的事让她几乎条件反射似的产生了不信任感，会议一结束她就开始反复研究所有违约条款。

    “对方提出的这条违约条款范围过宽，几乎可以随意解释为我们的失责。如果出了问题，我们很可能要承担全部责任。”乔心澄将自己的发现汇报给了项目负责人。

    负责人皱了皱眉头，拍了拍她的肩膀，“不错，发现得很及时，看来现在就需要法务部介入了，你去趟法务部，把这件事说明一下。”

    法务部的办公室是一个独立的区域，乔心澄找到了之前对接过的法务同事说明情况，对方让乔心澄去会议间稍等，拿着文件走进了身后的总监办公室，半晌后，一个男人走进了会议间。

    他身材修长，穿着略显随意的灰色衬衫，袖口挽起至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头发微微凌乱，像是刚用手随意拨过，鬓角的发丝隐隐泛着光泽，透露出一丝不经意的散漫。

    他一边走向会议桌，一边低头翻阅手中的文件，脚步不急不缓，乔心澄的目光追随着他，在他抬眼的瞬间，撞上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很久以后，乔心澄回忆起自己和吴恒的第一次见面都会想起这双眼眸，像一汪密不透风的深潭。

    随着法务部的介入，违约条款被重新拟定，合作也得以继续推进。乔心澄本以为日子会就这么平静地进行下去，直到这一天。

    因为工作关系，乔心澄成了法务部的常客，这天她照例来到法务部送一份需要紧急修订的文件，法务部的会议间门开着，吴恒正在会议桌前和一位下属交流着什么，乔心澄要找的法务同事站在一旁，她在门外观察了一下发现他们并不是在开会，就敲了敲门说明了来意，走进会议间把文件交到那位法务同事的手上，就在这瞬间，她无意中瞥到了吴恒笔记本屏幕上的一个名字——赵仕杰。

    她的大脑瞬间空白，指尖几乎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那似乎是一封以电子邮件形式发送的某个学术研讨会的邀请函，正文的标题用加粗字体写着“全球顶尖国际商法专家齐聚纽约”，下方是一些主要参会人员的介绍。

    赵仕杰。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太过熟悉，他是父亲案件中的关键嫌疑人，当时是通过某位学界人士的介绍加入了父亲的科研项目，虚报的科研经费正是由他经手的，而事发后，他第一时间消失，最后的消息是已经逃往美国。

    连乔心澄自己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强压住内心的冲动，坐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的，父亲的清誉、母亲的安宁、自己的未来……全都毁于这人之手，她按捺不住地想要揪住他质问，更想问出那个埋在她心底令她备受折磨的问题——这一切，到底是不是受苏宁的父亲指使。

    血色慢慢回到乔心澄泛白的手指，她渐渐冷静下来，脑海中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要进入法务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