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安枕

    祈王夫妇入座,裕景帝瞧着新儿媳是越看越喜欢,那双灵动的眸子很有几分当年洛兄的风采,只是更添了些嫂夫人的柔美,看着她总能让他想起他还未登基时浪迹天涯的潇洒时光。

    皇后娘娘冲莫公公点了点头,传膳监次第入亭摆膳,先经银针试过每一道菜品,再由试菜太监一一试过,场面严肃局促。

    每人身侧都侍立着一个小太监布菜,这顿饭,洛玖卿吃得比在王府中还拘谨些。

    王爷不喜人在跟前伺候,所以日常起居身边不跟人,洛玖卿这还是头一回体验宫里吃饭的规矩。

    相比旁人夹菜,洛玖卿还是更喜欢自己来,想吃什么夹什么,她很喜欢那道白玉煨火腿,但公公给她夹过三次之后,就再也不给她夹了,任凭她如何使眼色都无动于衷。

    用完饭,宫人们将满桌并未动几筷子的菜撤下去,摆上瓜果茶点。

    裕景帝松垮了上身,洛玖卿也松了一口气。

    说是家宴,可她吃的一点儿也不轻松,从公公用银针试毒时,她就提起了一颗心,总觉得下一瞬那银针便要泛黑。

    一顿饭吃得心惊胆战的,总觉得暗处潜藏着杀手要毒害陛下。

    她总算知道老祖宗们为何要对吃饭定那样多规矩了,对于那个九五之尊而言,总要防备奸人下毒,每一次吃饭都是心灵折磨。

    裕景帝笑呵呵地看着洛玖卿,神态言辞如一位寻常长辈无异:“玖儿,在王府住得可还习惯?青晏有没有欺负你?”

    洛玖卿起身回话:“回父皇,王府很好,王爷待我也很好。”

    广袖拂动,连带着衣领错开一分,坐在她对面的裕景帝和皇后娘娘都瞧见了她衣领下那一丝若隐若现又意味分明的红。

    二老相视一笑,都是老夫老妻了,自然明白那红痕意味着什么。

    “好好!”裕景帝连声道好,大手一挥,又赏下锦缎十匹,珠钗一双。

    皇后娘娘跟着赏下一对玉镯。

    回宫路上,褚青晏解了洛玖卿一个疑惑:“方才席上,不是公公没看见你的眼神,只是宫中用膳有规矩,同一道菜不能夹超过三次。”

    “为何啊?”

    “为了避免被人探知父皇的喜好。”

    洛玖卿缩了缩脖子:“那父皇还真是辛苦呢。”

    她只是陪陛下吃一顿饭就很心累了,再美味的珍馐都吃不出意思来,陛下要日日这样,那得多累啊。

    宫门外,上次出宫时遇见的那位穿绯红官服的大人又在。

    他在王爷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王爷便又让王妃先回府了。

    望着王府马车悠悠走远,褚青晏才回身看向陆谦白:“好生保护。”

    “是,还有一事,上月刺杀太子的人有眉目了,是否还是让沈大侠带人去抓?”

    “我亲自去。”

    王爷接连三夜未归,王府暗卫总有一队人紧密守在清松堂,让洛玖卿完全没有机会遛出府,只能失约于柳香玉。

    夭英出去一趟带回来好些消息。

    “娘子,我发现,整个王府只有清松堂有如此严密的守备,王爷这是为了保护你么?”

    洛玖卿没工夫想他的动机:“千杀阁还没有消息来吗?”

    “哦,有的,千杀阁送来了这包药。”

    洛玖卿认出药包上的字迹,是栾素的,那这应当是依照她的要求配置出来的药。

    看见这药,洛玖卿想起来她好像许久没用玉骨膏了,没了栾素天天耳提面命,她是真的想不起来涂那玩意儿。

    她从妆奁翻出圆滚滚的瓷瓶,抛给夭英:“帮我涂膏。”

    当她褪下衣裳,夭英眼睛都看直了,她白玉般肌肤上红灿灿的一路痕迹。

    夭英诧异地抽了口冷气,几乎不忍直视,她皱眉:“他怎么这样对你。”

    洛玖卿扭头:“快涂,天有些凉。”

    夭英舀了些膏体,突然想起来这玉骨膏里含的成分,她终于明白洛玖卿嘴里的玉骨膏能让肌肤娇嫩敏感暗含什么意味了。

    所以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也不是遭受了什么非人虐待,夭英可以想象,若是王爷瞧见她这一身,但凡他是个有良心的人,都定会心有歉疚,在往后的日子里更加疼惜她。

    当夜洛玖卿饮下药汤,昏昏沉沉睡到后半夜,骤然惊醒,浑身冷汗涔涔。

    她似发了梦魇,嘴中含混不清地反复说屋中有人,她听见了人的动静。

    春枝派人请来府医,几剂汤药下去竟丝毫不见好转。

    王妃这病起得突然,府医束手无策,只好去请王爷。

    追了三日刚将要犯抓回大理寺,褚青晏几乎一天一夜未合眼,听闻王妃病了,身上的夜行衣都来不及换,风尘仆仆地赶回王府。

    王爷披风戴月踏过门槛,满屋子的府医转身行礼。

    褚青晏止了他们问安的话:“怎么回事?”

    为首的府医回道:“王妃心神不宁脏躁不寐。”

    夭英在旁补充道:“王妃一直说觉得屋里有人,或是屋顶有人,吵得她睡不着。”

    褚青晏抬头望了眼屋顶,王府暗卫武艺不低,不太可能被毫无武功的王妃感知才对。

    但听府医的意思,王妃敏于外界之声,他想起之前王妃说他在身边时,她睡得比较踏实。

    难道真的是暗卫影响了王妃的睡眠?

    “都下去吧。”他转入内室,刚走到床边,幔帐突然被掀开,一双柔软玉臂圈住了他的腰。

    “王爷。”王妃抬起苍白的脸,“我听见屋顶上有好多人的呼吸,或长或短,吵得我无法安眠。”

    “现在呢?还能听见那些声音吗?”

    洛玖卿摇摇头:“醒时听不见,只有入睡时才能听见。”

    洛玖卿抱了一会儿,觉出点不对劲来,她鼻头微耸嗅了嗅,然后略有些嫌弃地松开了褚青晏:“王爷,你好像馊掉了。”

    褚青晏努力克制着脸上的表情,状若平常道:“我先去沐浴。”

    褚青晏从堂屋后门走到清松堂后院,竹影斑驳间月华皎皎,将后院的玉兰花照得冰清玉骨。

    “谢程。”他一声轻唤,院中不知从哪儿翻下来一蒙面人,跪于阶下听候吩咐。

    “让人散开,往后无事不要太靠近清松堂。”

    “是。”蒙面人应声后,悄然潜入夜色,随即清松堂各处响起风动。

    寻常人听不出什么分别,褚青晏却听到了守在清松堂的七个暗卫均已撤走。

    这些暗卫都是他从身边抽调的好手,只为保护王妃而留在王府。

    他因要查旧案,而找了她两年,却没想到她对十二岁前的事情毫无记忆,根本不记得她是夙州刺史府家的小姐。

    人找到了,案子却毫无进展。

    他决意履行婚约,陆谦白很是惊异:“王爷便是为了查案,也无需搭上自己的终身大事吧。”

    陆谦白与王爷搭档合拍,实在不想他有家事拖累。

    “如今我让她身份暴露,敌在暗,她在明,当年那些杀手或许会寻她灭口。”

    只有将人带在自己身边才是最安全的,若是真有杀手胆敢来杀人,他正好一网打尽。

    可她从夙州赴尚京一路风平浪静,独居别院月余也无甚波浪,嫁入王府后更是平安无事。

    或许当年背后之人,知她失忆,不会成为威胁?

    他让沈骁风去打听了一圈,江湖上并无任何要刺杀她的风声。

    将暗卫撤远些也无妨,王府中下人众多,要悄无声息潜入杀人根本不可能。

    王爷出去后不久,洛玖卿听见了三声扣击窗台的声音,这是她跟夭英约好的暗号,只要暗卫撤到安全距离,夭英就扣窗三下。

    洛玖卿安心躺下,今夜总算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栾素给她配的药会让她脉搏异常,却不真的影响她的睡眠,演到这会儿她困倦的不行,沾着枕头便睡着了。

    褚青晏一身清爽地回来时,她四仰八叉睡得正香。

    暗卫撤走后,她睡得如此踏实,看来王妃果然不是需要他在身侧才睡得好,只是因为他在时,暗卫会自觉退避,不敢窥听王爷与王妃的墙角。

    浴房里的澡豆如今都是按王妃喜好添置的,褚青晏沐浴过后,感觉自己如置身花海,又似被王妃拥着,总之周身全是王妃的味道。

    只是他身上清冽,王妃身上暖甜,让同样澡豆洗出了截然不同的味道,这澡豆还是王妃用更好闻。

    三日追凶的劳累,让褚青晏睡得比王妃还快,可他才入睡没多久,就被一只手砸在胸口,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褚青晏从梦中惊醒,清明眸子里布满了可怖血丝,若非王妃此刻挨着他肩头睡梦中还在无意识低声呓语,他都要怀疑她是要谋杀亲夫了。

    王妃的手压在他胸膛,让他呼吸有些凝滞,身上也被她贴得有些热,他将她的手拿开,她的腿又缠了上来,最后手脚并用,几乎挂在了他的身上。

    褚青晏心浮气躁,彻底没了脾气。

    他想起身去罗汉榻上睡,刚抬起上身,便被她枕着胸膛压了下来。

    “阿娘别走,阿玖要抱着阿娘睡。”

    褚青晏眼底一片阴郁,她竟将他……当作阿娘。

    他气息微重,也不知是为了她那胡言乱语的梦呓,还是她抱得太紧了,他有些喘不过气。

    突然脖子被蹭了一下,褚青晏脊背一僵,像是被人用羽毛轻扫,酥麻微痒,温热气息洒在他肌肤上,瞬间激起一层汗毛。

    她……在闻他身上的味道?

    像是被相似味道吸引,洛玖卿抱得更紧了。

    他的身体从排斥她的接近,到恨不能将人嵌入自己体内,变化来得猝不及防,褚青晏只能睁眼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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