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袁公子,玩得可尽兴?时辰到了,咱们欢喜啊该歇下了……”
“啊咧!”柳香玉见袁守信东倒西歪眼看就要摔倒,赶紧跑上前搀扶了一把,“姑奶奶,你怎么把人喝成这样了?怎么身上还湿了?这天怕是要着凉!”
洛玖卿面上没有一丝歉疚:“我给他醒酒来着。”
袁守信个高,柳香玉有些扶不住,差点被他绊着摔倒,洛玖卿上前想帮她一把,柳娘横跨一步,扎了个稳稳当当的马步,朝她摆摆手:
“行了行了,这里不用你了,夭英来寻你了,你赶紧回吧。”
祈王从大理寺回府了,洛玖卿快速洗净了脸上的妆容,撒上毁容药粉,来不及换夜行衣,裹了身黑披风便从窗口跃了出去。
她赶回王府时,王爷正好踏进清松堂,洛玖卿听着春枝回话:“王妃已经睡下了。”
褚青晏正想转身往书房去,便听见屋顶琉璃瓦碎裂的声音,他抬头往屋顶望去。
糟糕,洛玖卿心道不好,矮下.身准备躲在屋脊后,但王爷已经发现屋顶有人,她若再施展轻功肯定露馅,干脆顺势从屋顶滚落,佯装踏空跌落。
洛玖卿瞅准王爷站的位置,几乎是撞进了他的怀里。
褚青晏闻着王妃身上浓重的酒气,皱眉道:“王妃怎么上屋顶了?”
春枝还未从震惊中醒过来:“是啊,王妃怎么就上屋顶了呢?”
意识到这是王爷在问话,春枝赶紧伏拜跪下:“奴婢该死,没有照顾好王妃,不、不知道王妃是如何上去的。”
洛玖卿眯着眼看褚青晏,趁他不备,往脸上抹了些药粉,她白皙的面容上瞬间泛起驼红,比胭脂更醉人。
人在他怀里不太老实,褚青晏无暇深究她上屋顶喝酒之事,先将人抱回了屋,醉酒后最忌吹风,否则第二天定要头疼。
刚进屋,夭英从后门进来,垂手低头:“王爷。”
“王妃今日为何饮酒?”他记得她不饮酒的。
洛玖卿也想起来,她大婚之日撒的那个谎,一个平素不饮酒的人,突然喝得烂醉,定要有个由头。
她勾着褚青晏的脖子,醉眼迷离地望着他,脸红,眼角也红。
她将嘴往下一撇,眸中涌上抹水汽,看上去委屈又可怜:“王爷……你为何要娶我?”
褚青晏心一揪,眼睛往右下角瞟,这小动作全叫洛玖卿看在眼里,她咬咬后槽牙,他娶她果然别有用心。
洛玖卿想教训一下他,若非他突然找到假洛玖卿的踪迹,求圣上践行婚约,她如今也不用青玉楼和王府两头跑,平添麻烦,她也不用夜夜为哄他睡觉而费尽心思。
她突然凑近了他,一双美目近在咫尺,粉嫩的唇瓣也近在咫尺。
褚青晏呼吸停滞一瞬,就在洛玖卿的唇堪堪贴上他嘴角时,她头猛地一低,“哇”地一口吐在了他胸前。
褚青晏闭眼,暗自握拳,这下是真的不能呼吸了……
他压下满腔无奈,看着怀里眼神还迷蒙的人,无声叹了口气。
洛玖卿为了憋笑,把自己大腿都掐青了,她没想到的是,她吐了之后,王爷还是没有放开她,这让她的身上也沾上了秽物。
她傻眼地看着褚青晏出门唤水,看着丫鬟们将浴桶加满水,他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心里总算有点慌了。
褚青晏想做什么?他想亲自帮她洗澡吗!?
这个登徒子老色批乌龟王八蛋!趁她喝醉想占她便宜?
她主动勾引他是一回事,而他要脱她衣服帮她洗澡又是另一事,洛玖卿只接受自己掌握主动权!
“……夭英!”洛玖卿在王爷的怀里伸手唤夭英,声音之悲切,夭英深切感受到了。
她停了脚步,朝王爷行礼:“王爷,让我来伺候王妃沐浴吧?”
“不必,她醉酒无力,你抱不动她。”
洛玖卿:“……”
夭英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洛玖卿眼睁睁地看着她随其他丫鬟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褚青晏先将她放在浴桶旁的椅子上,褪下了自己被弄脏的衣裳,只着中衣,然后准备替洛玖卿脱下脏衣服。
洛玖卿哼唧着不愿意配合他,上身扭来扭去,伸手对他又挠又打,不慎在他脖子上挠出好长一条红痕。
洛玖卿愣了一瞬,褚青晏趁机捉了她的双手,三两下将她身上的衣裳剥光,将人抱入浴桶中。
洛玖卿终于老实了,毕竟光着身子做任何事都显得粗俗丑态,她低着头,此刻根本无需药粉,脸自然泛红,任由褚青晏替她清洗。
若是她抬头,便会看见,王爷的脸色也很不好看,替她擦身的过程,很难避免肌肤相亲,他很难忽视手中细嫩滑腻的触感。
水中的她,潋滟发光,他也很难忽视她白皙的肌肤,与粉白之上那些由他创造的嫣红。
他有些唾弃自己的反应,更不可能对醉酒的妻子做可耻的事情。
只能快速替她洗完,草草擦干后,裹着寝衣,将人扛入内室,放在床上细心地替她捻好被角。
洛玖卿沾着床便往内一滚,面朝床的内侧,只留给褚青晏一个闲人勿扰的后脑勺。
她听见他脚步渐远,紧接着是入水的声音,洛玖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坐了起来,他在用她的洗澡水洗澡!?
回到浴房的褚青晏也犹豫了一瞬,木桶中只有已经半凉的被王妃用过的水,再让丫鬟送热水来太麻烦,他此刻也需要凉水冷静一下,索性便直接洗了。
待他浴后回到床榻边,洛玖卿已经睡着了,他看着床上被子紧裹小小的一团,眉头微蹙,她今日到底为何喝酒?
今日陈繁一直守在王府,并未听说有什么乱子,什么事会让她那样不高兴,需要借酒消愁。
王妃醉酒后闹腾,睡着了却格外安静,双手交叠护在身前,身体缩成一团,防备而又自我保护的姿态。
褚青晏刚躺下,身侧的人突然浑身发抖,带着哭腔的梦呓断断续续从嘴里逸出。
“不要、不要……阿娘、阿娘!……”洛玖卿惊坐而起,茫然地盯着眼前的虚无,一片一片斑斓彩光在她面前飞速变化,梦中画面晃动着从脑子里划过。
阿娘的声音如此清晰而又遥远地环绕她耳畔。
“洛玖卿!你个泥猴儿!上哪儿野去了,看你这一身泥,男孩儿都没你皮!”
脑中画面一转,先听见哗啦水声,眉目温婉的年轻夫人正给女孩儿搓澡。
洛玖卿将水花溅得到处都是,阿娘瞪她一眼:“再闹,我可不管你了。”
洛玖卿笑嘻嘻地想去搂母亲,被母亲嫌弃地推开:“湿的!”
“阿娘,你若是不管我,脏猴儿就要爬上你的床啦。”
“你多大了?还天天闹着跟阿娘睡觉,羞不羞?”
洛玖卿噘了噘嘴:“阿爹不在,我要保护阿娘。”
颜霁淑拍了拍她,让她翻个面,嘴角忍不住勾出一丝笑意。
洛玖卿回头:“阿娘,阿爹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你阿爹上京述职,很快就回来了。”
“那阿爹会给我带京城的时新玩意儿么?”
“当然了。”
洛玖卿喜滋滋地想着阿爹会给她带回来什么东西,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慌乱。
“走水啦!”不知谁叫了一句,刺史府上下乱做一团。
红光瞬间将她们包裹,洛玖卿望着从窗外往里窜的火苗,惊声叫道:“阿娘!着火了!”
颜霁淑望着火光喃喃:“真的出事了……”
十二岁的洛玖卿完全不明白阿娘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没有时间让她细想,阿娘胡乱给她穿上衣裳,从屋子角落的红木箱里抱出一个包裹,拽着她便往外跑,拼命地跑。
洛玖卿不知道她跟阿娘究竟跑了多久,她们身后一直有人在追,那群家伙离她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亲眼看着一轮弯刀划过阿娘的脖子,无论她如何哭喊、如何祈求,都无法改变阿娘在她眼前如落叶倒下。
就在杀手提刀朝她挥来时,她闭上眼等待那一刻的到来,心痛到极致的人是不惧怕身体上的疼痛的。
那一刻,她甚至有些轻松,在心底默念,阿娘请走慢一点,等等她。
她最终没有等来预想中的疼痛,破空之声在她身周响起,她皱着眉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抹肃杀的黑,劲瘦的侠客右手握着长剑,剑尖滑落一串血珠。
追着她和阿娘的七、八个大汉齐齐倒地,全是被他一剑封喉。
洛玖卿惊呆了,愣怔地盯着他转身,那侠客脸上带着红色铁皮面具,看不出样貌,但他有双极为漂亮多情的桃花眼。
他将手在洛玖卿面前挥了挥:“喂,吓傻了?”
他笑声有些残忍:“傻丫头可不好卖啊?”
洛玖卿却并不怕他,傻乎乎地问他:“你要把我卖去哪?”
他刮了刮她的鼻子:“那么好看的小姑娘,卖去哪儿不行啊?就是年岁小了些,显得我过于禽兽。”
他收起玩笑语气,背过身:“你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洛玖卿没有动。
他回头看她一眼:“怎么?你想赖上我啊?”
洛玖卿抹了一把脸:“那你把我养大些再卖,就不那么禽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