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仙酿

    他抖着肩膀笑起来,起初还有些收敛,后来像是实在忍不住,笑得林中的鸟儿都被惊走,好不容易止住笑,他回过身,弯腰凑近,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盯住她,像是要将她看穿:

    “你真有趣。想好了?要跟我?”

    十二岁的洛玖卿郑重点头:“嗯。”

    他严肃地提醒她:“可我的来处不是什么好地方,一旦入了,就很难脱身了。”

    “你去哪里,我去哪里。”洛玖卿打定了主意要跟着他。

    他歪了歪头,好奇道:“为什么?”

    洛玖卿低头想了想,抬眸时,眼中闪烁坚定的光:“我要报恩,也要报仇。”

    “好。”

    那人便是季玄,她以为他是行侠仗义的大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了她,也替她报了母仇。

    即便后来发现他并不是她最初以为那样的高尚侠义,可仰望他的背影却好像已是她的习惯。

    “……洛玖卿。”

    洛玖卿被一个声音将魂唤回,面前是一双清明幽深的眼,瞳仁似墨,眸如星,一点儿也不像他。

    但是洛玖卿得承认,她是喜欢这张脸的,明净疏朗,落落昭昭。

    不似他眼底总藏着戏谑。

    “做噩梦了?”褚青晏温柔替她抹去颊边的泪。

    洛玖卿才惊觉,自己满面冰凉的泪水,浑身如堕冰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褚青晏将她揽入怀中,用被子将人裹住,轻拍她单薄消瘦的背:“别怕,你现在在王府,很安全。”

    “嗯。”洛玖卿从他怀中退出,背过身面朝内侧不再说话。

    她感觉到身后床榻微微陷下,褚青晏躺下了,但他并未阖眼。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还是问出了憋在心底的问题。

    “没有。”洛玖卿的声音很平静。

    “可你……”褚青晏见她胳膊动了动,似乎从脸上抹去了什么,他不忍再问,“那就快睡吧。”

    二人各怀心思,都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褚青晏第二日又起晚了,看王妃睡得正沉,没有叫她,自行起床穿衣。

    他出门时,路过前院,江嬷嬷正在训人,她面前跪着几排婢女,各个手掌被打得通红。

    被打的丫鬟们本来不敢出声,见王爷停步,一个个嘤咛起来,江嬷嬷过来向褚青晏行礼:“王爷。”

    褚青晏将目光收回:“她们犯了什么事?”

    “回王爷,她们……乱嚼舌根,说闲话,念及是初犯,所以奴婢罚她们打板子。”江嬷嬷摸不准王爷对此事的态度,又不能说她是执行王妃要守规矩的命令,万一王妃只是随口一说,她过度解读了怎么办。

    褚青晏蹙眉:“她们说什么了?”

    “她们……胆子忒大,郡主也敢挂在嘴上说……”江嬷嬷挑严重的说,免得显出她刻薄,王爷一贯是宽厚的,可是王爷不罚受人称颂,她作为管事不罚,那就是徇私包庇,个中分寸极难把握。

    褚青晏一时没说话,难道王妃昨夜喝酒竟是因为……吃醋?

    地上跪着那些丫鬟见王爷对她们被罚如此上心,一个个面上掩不住喜色,偷望王爷的眸光带上几分期许爱慕,巴望着王爷会斥责江嬷嬷,甚至心疼自己手上的伤。

    “嗯,若有再犯,打板子赶出府去。”褚青晏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丫鬟们目光随着王爷而动,直到那飘然背影消失不见,心底那一丝希望终于燃成灰烬。

    大理寺堂上,褚青晏与两位副手和其余主事官员,共议了近日公务,将事情吩咐下去后,各回自己的位置忙碌。

    唯有袁守信神神秘秘地跑到他跟前,宿醉的酒气还未散尽,一脸兴奋:

    “青晏,昨日你没去真是损失大了,那欢喜姑娘果然不俗,太美了,可恨我不会作画,不然非得着画一幅,让你好好长长眼。”

    褚青晏瞥他一眼,他身上的酒味与昨日王妃身上的一样,这味道很熟悉:“昨晚喝的什么酒?”

    袁守信被他问得一愣:“春仙酿啊,怎么了?你不是喝酒的么?那你可说晚了,我们家那点存货,昨儿全被我造了,嘿嘿……”

    春仙酿是御酒,由冬日天寒时初酿,春暖花开时成酒,香浓芬芳,口感极佳,每年开春陛下都会给恩重的各家赏赐数壶,袁家满门忠烈,褚青晏贵为亲王,所得的赏赐都是最多那一档的。

    “欸?你家应该还有吧,毕竟我家里人多嘴多,根本不经喝,王府就你一人能喝这御酒,你又不好酒贪杯,不是年年都喝不完么?”袁守信摩拳擦掌,已经准备放衙后去祈王府顺酒了。

    褚青晏看穿他这点小心思,一口回绝:“不给。”

    袁守信嘶了一声:“你怎么那么小气啊,往年你喝不完的,不都给我吗?”

    “她也可喝。”

    袁守信想了一圈才想明白他指的是谁:“你说王妃啊?一个乡里来的野丫头,也爱喝酒?”

    褚青晏瞪他一眼:“你若再嘴没个把门的胡说八道,我就治你不敬之罪。”

    袁守信悻然闭嘴,再野丫头,人家如今也是王妃了,只是自己这好兄弟怎么老是胳膊肘往外拐呢:“青晏,你不对劲……”

    褚青晏不想同他讨论这个问题,他看了看他因宿醉有些浮肿的脸。

    袁守信没别的本事,可哄姑娘开心那是打娘胎里就带的天赋,从小万花丛中过,无论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还是舞娘歌姬,与他都能说上几句。

    “我问你,若是惹娘子不高兴了,该怎么哄?”

    “你家那位又不高兴了?”袁守信瞪大了眼,拼命憋着才没口出不敬。

    褚青晏抿了抿嘴,开口有些无奈:“此事我确实有失。”

    他与永福郡主自是清清白白,但是这些年京里许多闲话,他也知道,他管不了别人的嘴如何说,但终究是因他而起的流言。

    做丈夫的,不能叫妻子信自己的忠诚,总是失职的。

    “这、这样啊。”袁守信了然,“哄姑娘这事简单,我早跟你说过了,只要肯花钱,没有哄不来的。”

    “如今我将掌家之权交予她了,她想花多少钱,直接去账房取便是。”

    袁守信要被他气死:“你个榆木脑袋,她自己花库房的钱,跟你为她花钱能一样么?再说了,库房进出都有账目,她能厚着脸皮全花去买衣裳首饰么?这若传了出去,不被人戳着脊梁骨骂贪财败家?”

    褚青晏点头,在心中记下了。

    袁守信也不知他听明白没有,又给他深刻分析:“你家这位小王妃,又与旁人不同,你想想,她在京城有朋友么?有爱逛的铺子么?她便是出趟王府,都得怕自己走丢了吧。”

    褚青晏垂眸,他非要将她带入京城的是非之中,是他对不住她,也难怪她这些日子从不主动出门,甚至连清松堂都少走出,前日竟深夜赶来大理寺,可见受了多大的委屈。

    袁守信见他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敲了敲桌子,清嗓正色道:“所以啊,花钱都是其次,重要的是陪伴。”

    “行了,我知道了,你走吧。”褚青晏冷淡地下逐客令。

    袁守信将脸拉得老长:“你这人,怎么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呢?”

    “对了。”袁守信也不跟他贫了,“明日休沐,郡主约咱们踏青,你去么?”

    “不去。”

    褚青晏的答案在袁守信意料之中,从前他就不爱参加这些,如今有了王妃大概更加要避嫌,但是想到郡主许下的好处,袁守信决定再卖力劝劝:

    “去吧,今年与往年不同。”

    褚青晏瞥他一眼,有何不同。

    “你成亲了呀,不得带王妃出来见见大家?”

    褚青晏想了想:“再说吧。”

    王妃未必想见生人,他肯定要提前与她商量,哪有明日去,今夜才与人说的。

    “干嘛?见不得人啊?”

    褚青晏一个眼刀刮他身上:“再胡说八道,揍你。”

    “啧,你好无情,娶了媳妇忘了兄弟,为她你就要打我,还有没有天理啦?”

    “赶紧滚。”褚青晏将手中竹卷敲在他头上。

    袁守信抱着脑袋,眼泪婆娑地看着他:“你这个狗样子,真该让那些口口声声要嫁你的贵女们瞧瞧,什么清风霁月,朗朗君子,都是假的!”

    袁守信抬腿欲走,又被褚青晏叫住:“回来,给我把尚京有名的铺子写下来,标好具体位置。”

    次日,不明就里的洛玖卿大清早被薅起来,被王爷带着行军式逛街,一个上午便将东西两条主街市逛了个遍。

    直到中午才找了个酒楼吃饭歇脚,洛玖卿寻了个整理衣裳的由头,与夭英躲进了内室。

    她捶着胳膊腿,都要哭了:“褚青晏疯了么?我不过是前日饮了点酒,他犯得上今日这么来折腾我么?”

    她想回府想躺着想睡觉……

    “他不是在给你买东西么?”夭英从前在千杀阁没日没夜练剑,走这点路对她来说根本不痛不痒,能出来走走总比一直憋在王府强。

    “我又不缺那些东西,再说了,我要裁衣要首饰要吃什么,直接让掌柜带着货过府来不就行了,需要这般受累么?”洛玖卿憋着一肚子气,他就是故意折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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