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有人这么逛街的啊,起初几家店,洛玖卿还有些兴致地认真挑选,选了几匹鲜亮浓色的绸布裁春夏两季的衣裳,两根素色玉簪和两朵珠花,几色诱人点心……
从点心铺出来,她就乏了,一心想回去补觉,可褚青晏的兴致丝毫不减,他既抽了空出来,只想今日带她将东西两市都逛完,他点了点前方挂着彩绸的铺子:“那是尚京最好的成衣铺,裁衣耗时,再挑些成衣吧。”
洛玖卿笑眯眯地应道:“好啊。”
她双瞳泛着水光,眸色温柔,强硬地回绝王爷不是上策,她另辟蹊径与王爷贴得更近,甚至大胆地抱住他的右臂,将脑袋靠在他肩头。
褚青晏从未在大街上与人这般亲昵,脸上瞬间爬上红晕。
洛玖卿能感受到他身体明显一僵,暗自勾了勾唇角,就知道他面皮薄,肯定受不了这样轻浮的举动。
洛玖卿变本加厉,将他的右臂搂得更紧些,还在他肩头蹭了蹭。
褚青晏瞳孔一震,垂眸看着她乌黑的发顶,她……
他右臂绷紧,极力让自己忽略她身上柔软的触感,加快了脚步。
进入成衣店,面对掌柜,洛玖卿将姿态放得更柔,仰头深情望着王爷,小心翼翼问:“我可以随便挑么?”
“嗯。”
洛玖卿素手一指:“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她一连点了店里显眼位置放着的十余套裙装,这些肯定是店里主推且最贵的,他让她身体受累,她还他荷包受累。
嗯,很公平。
“都包起来。”
虽是成衣,也需要根据客人的身材选定码数和做小的修改,内间掀帘子走出一个女娘,替洛玖卿量体。
洛玖卿终于松开手离开褚青晏身侧,褚青晏松了一口气。
量体后,洛玖卿脚步轻快地跑向王爷,张开双臂揽住王爷的腰:“夫君,你真好。”
“啵唧”一声踮脚在他脸上留下一个嫣红唇印。
褚青晏愣住了,大脑放空一瞬,他对上她含情带笑的眼睛,他带她出来逛铺子,她就那么开心么?
袁守信那小子旁的事都不靠谱,唯此事做得不错。
褚青晏攥紧了手里羊皮卷,上面是他昨日硬逼着袁守信画下的,东西两市所有姑娘家爱逛的铺面。
他趁掌柜的与王妃攀谈,赶紧瞄了眼下一家要去的店铺。
掌柜笑呵呵地望着洛玖卿:“这位夫人好福气,能嫁与这样好的郎君,我在此地开店二十余载,见过父母替女儿一掷千金买衣裳的,却从未见过丈夫出手如此大方。”
洛玖卿含羞带怯地点点头,后脑勺蹭在王爷前胸:“嗯。”
接下来,洛玖卿几乎是挂在王爷身上逛完了东街剩余所有店铺,她能感受到褚青晏的不自在,可是他竟然忍耐着,全然接受了她揩油般的摸蹭。
逛到西街,洛玖卿也累了,占便宜也是个力气活儿,她见没什么能阻挡王爷今日逛街的热情,索性破罐破摔,每家店里挑一两样最贵的东西,敷衍潦草地逛完了西街。
他们较预定时间来的晚些,雅间里泡的香茶已经凉透,褚青晏自斟自饮。
陈英从小二手里接过新泡好的热茶,赶紧走到王爷面前:“王爷,那茶都凉了。”
“无妨。”褚青晏松了松领口,他口舌干燥,身体发热,一杯冷茶下去,正好凉一凉这难捱的躁.动。
“王爷……”陈英有些难为情地指了指王爷的右脸,“那个……”
“有话直说。”
陈英摸了摸自己的右脸:“您、您脸上……有、有夫人的唇印。”
褚青晏一愣,脸颊再度烧红,伸手摸了摸右颊,抹下一丝嫣红。
陈英低头佯装忙碌其他事情去了。
洛玖卿从内室从来,身上换了件轻薄的外裳,摘下披帛由夭英收在手里。
她挨着王爷坐下:“王爷,下午还逛么?”
褚青晏知她有歇晌的习惯,今日起得又早,肯定累了:“不逛了,回府。”
洛玖卿松了口气,可算是不用再逛了,她腿都要废了,累了半日,她胃口大开,米饭盛了三碗才吃饱。
褚青晏耐心等着她吃饭,等到她夹菜的速度慢下来,频频偷瞄他吃饭的进度时,才快速吃好放下碗筷。
吃完饭,陈繁已经驾马车候在酒楼下,行进中的马车晃晃悠悠,洛玖卿瞌睡上来挡不住,歪着脑袋眯着了。
褚青晏见她脑袋微垂,随着马车颠簸上下晃动,睡得不甚安稳,挪了一个身位到她身边,扶着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头。
缓行中时间悄然而逝,褚青晏已经许久许久没有享受过这样慢的时光,他总是有太多事缠身,哪怕休沐时也闲不下来。
今日既然已经荒废了半日,索性便好好休息一日,褚青晏决定陪王妃一道儿睡午觉。
马车在王府正门口停下,洛玖卿即刻醒了,她摸了摸嘴角,总觉得自己方才睡得太香了。
发现自己是枕着王爷的肩头睡着的,她赶紧伸手替王爷抚平肩上的褶皱:“王爷,我怎么睡到你肩上了?”
明明上马车时,他俩之间还隔着一人的距离呢。
“睡好了吗?”
“嗯。”
褚青晏低头,面上没什么情绪,若是她不打算再睡,他自然也不会再睡,他没有歇晌的习惯,也不希望自己耽于享乐。
有些事,他可以陪王妃做,但却会约束自己不去做。
洛玖卿伸了个懒腰:“不过,回府我还想再睡会儿。”
“嗯。”褚青晏低声应了一句,心底有些松快。
陈繁已经搬了踩凳放在马车下,王妃跳着就下了马车,陈繁亲眼瞧着王爷想伸手扶王妃来着,扶了个空,尴尬地将手收了回去。
王府外等着一位站姿挺拔的年轻男子,男子见到二人先行大礼,而后便皱眉冲褚青晏道:“王爷,出事儿了。”
褚青晏让王妃先入府休息,与陆谦白到一旁:“何事?”
陆谦白压低了声音:“王爷,证人被刺杀了。”
褚青晏双手不自觉在身侧握紧:“杀手抓到了吗?”
“没有,只能确定不是千杀阁的人,那人好生隐蔽,一直混在金吾卫中,保护证人的那些人我们都查过底,没有千杀阁的人,此人只可能是朝中人指使。”
陆谦白掏出一张画纸:“这是那人的样貌,此人武功极高,他杀人之后,过金吾卫重重包围愣是给跑了。”
“抓人。”褚青晏清明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肃杀锐意。
洛玖卿脚下步子加快,夭英紧随其后,与搬东西的侍从拉开距离后,洛玖卿偏头低声道:“你看见王府门前站着那个人了么?”
“嗯。”夭英点头,她眼力不俗,很快说道,“是两次在宫门外等王爷的人。”
“嗯。”洛玖卿点点头,“看来是王爷在大理寺的同僚。”
洛玖卿神态一松,笑道:“今日,王爷怕是回不来了。”
她正想回清松堂好好睡一日,迎面撞来一个低着头的小丫鬟,与她撞了个满怀,一张纸被塞进了洛玖卿手里。
夭英识得这个小丫鬟,就是之前替阁里传消息的小翠:“小心点儿,怎么毛毛躁躁的!”
她抢先骂了一句,然后示意小翠快走。
进清松堂主屋内室,夭英赶紧凑到洛玖卿身前:“娘子快看看,可是阁里有什么任务。”
洛玖卿将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串小字,二人看过之后倒抽一口凉气。
洛玖卿看夭英一眼:“你从前接过这么奇怪的任务么?”
夭英摇头:“闻所未闻,要么杀人,要么救人,为何救这个杀手是丙级任务,若杀了他,能升为乙级?”
洛玖卿笑了笑,心底却愈加发寒,救他,自然是不能让他落入旁人之手,杀他却是为了杀人灭口。
会威胁主人的棋子,比无用的棋子更不可留,此人定然是知道什么秘密。
“你识得此人么?”文字下方还有一张小像,洛玖卿将小像递到夭英眼前。
夭英摇头:“不认识。”
纸条上让她们在青玉楼接应,这个杀手若能逃出,自会去青玉楼找她们。
洛玖卿换了身利落的暗色衣裳赶去青玉楼,这一日忙活来忙活去的,她心中不悦,面色亦不太好看。
柳香玉亦收到了消息,一推门见她拉长的小脸,笑得眉眼弯弯:“哟,今儿来那么早?”
“柳娘,今日可有人上门求助?”
“没有。”柳香玉转了转伶俐的眼珠,“我这儿有些消息,娘子可想听?”
洛玖卿知她有所求:“开价吧。”
柳娘笑得肩头发颤:“娘子聪慧爽快,那我可直说了,今夜你登台跳出六幺。”
“好,但不可影响我的任务。”
“那是自然,若是因任务耽搁了,你明日须得给我补上。”
“好。”
柳香玉在洛玖卿对面坐下,替自己倒了杯茶:“刚才我去看了,满街的金吾卫和城防军,由你那夫君带队全城搜捕,城门戒严,现在许进不许出,我这青玉楼也不是安全之地,人来了,你总得想法子送出城,我青玉楼上下不会参与你们的任何行动,若是你因此事被抓,我亦不会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