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曜的衣领处有一抹不容忽视的红唇印。

    在场的几位领导有的装作视而不见，有的好奇偷瞄几眼，当陈曜落座后，全部都控制好表情，做出一副严阵以待的面试官模样。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诧异和疑惑。

    陈曜的私人作风一向很好，他上任以来一直都是以德服人，以理服人，从来不会在私人作风上留任何把柄。

    上一任CFO涉嫌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敛财，陈曜在职第三天，一纸调令任命书下达，前CFO揣摩新领导旨意，送了一打美女在陈曜的办公室守着，脱衣迅速，姿势熟练，试图碰瓷一把。却没想到陈曜铁面无私，他在自己办公室都安装了摄像头。这件事以陈曜毫不留情的报警处理收尾。

    陈曜一战成名，此后各层领导兢兢业业，不敢再乱来。钱权色在他在这里行不通，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包围在其中。就连总助安娜都是他亲自提拔带上来的人。公司里曾八卦陈曜和安娜之间的关系，但是两个人行得端做得正，没有半分逾矩之处，传闻也就渐渐消失了。至于后来又有消息说陈曜其实好男风，不近女色的原因似乎找到了，在听到陈曜和文芝芝订婚的消息时，皆为文芝芝扼腕痛惜了一把。好好一男人，真是世事难料。而更多的人则是幸灾乐祸，人无完人，这话果然不假。

    领导们的这番心理活动陈曜自然是不知道。

    他只知道面试顺序是根据现场而定，不知为何颂莲排在最后一个。

    而在外面等候的颂莲也不知道。

    她是最后一位面试人。有了刚才在电梯里的插曲，她并不在意自己究竟排在第几个。

    她摸了摸嘴唇，嘴角似乎残留着温热的气息。她没缘由地笑了起来，心情愉快的等待着。

    复试的时间比初试要长，就在颂莲第十次查看时间的时候，终于通知轮到她入场了。

    说不紧张是假的，更何况两个小时前才亲密接触过。颂莲深呼吸，做好心理准备后推门进入室内。

    三位领导排排坐，一听到有开门的动静，年纪略大的抬头道：“坐。”

    颂莲在他们对面坐下，将手中的资料摊开。同样的资料在领导们的手中已有一份。

    陈曜站在窗户边打电话。他听的很认真，并没有收到影响，只是在颂莲落座的时候对她挑眉。

    金色阳光薄薄的撒在他身上，给他罩上一层迷人有危险的气息。明明只是一个寻常的表情，那一瞬间颂莲的心跳加快。

    领导们交头接耳，确认陈曜暂时不会回来后，便开始提问，颂莲一一回答了。她回答的颇为谨慎，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实际上，类似的问题，她和Key早已预习了许多遍，从业经验几乎没有，但是靠着背题和押题的轻车熟路，颂莲看到领导们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

    几位领导并未从事过心理咨询的行业，也不涉及这方面的相关知识，所提的问题不过是从自身角度出发，从企业人文关怀出发，颂莲的简历并不是面试人中最亮眼的，但是她的外表和长相为她无形中加了太多分。

    人是视觉动物，比起心理咨询的专业性，他们还是觉得有一个大美女坐镇更能让员工们心情愉悦。至于心理问题是否能真正解决，光靠咨询是不治本的。

    三位领导确定自己没有问题后，年长的那位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打电话的陈曜，一想到刚才面试前陈曜突然接听了一个紧急来电，他对三位领导说面试照旧，他暂时不参与，便起身接听电话去了。一看这架势电话是没完没了，他们也不好意思再留着颂莲，尽管美人在前如同春风拂面。

    一想到这里，年长的领导说道：“谢谢你来参加面试，今天面试就到这里。请注意接听电话和邮件。”

    颂莲突然问道：“是短信还是邮件通知呢？”

    “短信。”陈曜的声音突然响起，颂莲抬头和他目光对视，心里猛地一跳，“以前是邮件，系统修改后，内部邮件有加密信息，所以现在改成短信了。”

    “哦。”颂莲眯起眼睛笑，看来她并不是故意被为难的。

    年长的领导有点窘迫，他自言自语道：“换成短信了？这我倒是不知道。”

    “这种事情，人事知道就好。”陈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不问了，我送你下去吧。”

    颂莲走在他身侧，小声道：“你看有人在看我们诶。”

    “是的。因为你漂亮。”陈曜说，“要是文芝芝是嫉妒成性的女生，恐怕你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她就已经杀过来了。”

    听见他夸自己，颂莲笑意更深了，“可是你叫文小姐全名诶。”

    陈曜一哽，又不得不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是么，我没注意。”

    颂莲说：“那挺好的。”

    “哪里好了。”陈曜反问。

    “就是挺好的。”

    “......”

    说话间，两个人走到了电梯口，陈曜按下电梯，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指针指向十一点半。

    “我请你吃午饭吧。”

    “其实你没有在打电话吧？”

    陈曜有一种拙劣谎言被戳穿的无奈和挫败，他没有反驳，颇有些自暴自弃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颂莲盯着逐渐上升的楼层，不去看他，“我只是猜测一下，现在，猜测成真了。”

    陈曜知道此时公司上下肯定都在集中八卦，他能感觉到有炽热的视线仿佛烧灼后背，像是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他余光瞥见拐角处几个来不及缩回的身影，在心中感到好笑，八卦果然是人类的天性。不知道这个消息有没有传到文芝芝的耳朵里，他知道文芝芝曾经宴请几位女性高层和高层夫人，目的就是想通过她们来掌握公司动态和他的行踪。至于管不管用，看她什么时候来质问他就知道了。

    叮咚一声，电梯门开，里面空无一人。

    颂莲率先走了进去，“你说请我吃午饭，还算数吗？”

    陈曜跟上去。

    电梯门渐渐关闭，将那些探究、好奇、八卦的目光隔绝在外。

    宽大的电梯间内，颂莲的手指点了点陈曜衣领处的唇印，她的脸埋在陈曜的肩膀处，在他看不见的角落，笑容深不可测，声音鬼魅如风。

    “如果我入职了，请给我一间独立的、私密性好的办公室。我可不希望我和患者们的隐私被泄露。”

    “最好，离你近点儿。我，随叫随到。”

    罕见地，这个点儿居然没有一人乘坐电梯。估计是他俩同乘一辆电梯的消息传遍大厦，没人敢冒着离职的风险来凑热闹，所以当电梯稳稳的停在一楼时，陈曜有点诧异。

    “我车在负二楼。”

    颂莲跨出电梯，回眸一笑，“那我不送你去负二楼啦，等我入职再请我吃饭庆祝吧。”

    此时的颂莲与刚才还说着随叫随到和暗示性话语的人判若两人，她笑的宛如狐狸般狡黠。

    陈曜心里某处被触动了，他下意识的追出电梯想要伸手拦住她，只见她的背影越来越远，颂莲出了闸机，消失在大厦人流里。

    他怔怔的看了十几秒，才失魂落魄的重新回到办公室。

    手机里是99+的未接来电和短信，全部出自一人，陈曜本来不想搭理，无奈电话又一次响起，他只好接听。

    文芝芝兴师问罪来了。

    此时她正在美容院里做脸，小圆昨天给她化的妆受到了一致好评，于是文芝芝今天又来了。

    她和陈曜今晚有约会，约会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拿到陈氏的赞助。

    年关已至，新的一轮政坛选举即将拉开帷幕，家族今时不同往日，需要大量人力财力和物力。而家族近年来式微，推举的是文家长孙，文芝芝的大哥，可惜大哥毫不给力，近年来整个成绩可以用‘平平无奇找不出任何亮点’来形容。既然个人能力不行，就只能砸钱大做文章，然而钱投下去只砸了几个水花。

    文芝芝不止一次嫌弃过大哥是个废物，又感慨废物终究是废物，但是废物好命。一来生在文家，二来是个男的。光是最后一点，已经赢在起跑线了。

    至于生在文家。文芝芝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文家有什么好？人人都戴着面具，人人都在演戏，这样的家庭，好在哪里？

    文芝芝敷着面膜和陈曜视频。尽管美容师再三强调敷面膜的时候不要有任何动作，安安静静躺着就好。但是文芝芝不听，她必须要找点事情做才行。

    陈曜一直不接电话，也没回消息，文芝芝猜到了八分，果然她按插在陈曜身边的眼线不是白费的，颂莲和陈曜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至于她的心情，说不出高兴，也没有不高兴，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比想象中还要快。

    “阿曜，听说你对那个女孩很感兴趣啊。我很诚恳的拜托你，不要在我们结婚之前做出什么于理不合的事情，这样会让我很为难的，对长辈们也不好交代。”

    陈曜没出声。

    文芝芝又说：“我也不是想干涉你。只是你也知道，结婚，并不是跟谁结都一样。”

    陈曜没吭声，文芝芝透过屏幕看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哀乐，她的语气放缓了一些，显得自己没那么咄咄逼人。

    静默几秒后，陈曜才道：“我知道了。”

    文芝芝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希望你真的知道。”

    “我哪里知道啊——”双手一伸，上半身往前一扑，颂莲眨巴着眼睛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她扯着顾彻之的袖子，理不直气不壮的说，“你怎么不是双鱼座呢？我记得你是二月二十一日呀！”

    顾彻之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实际上内心暗爽，“你再想想。”

    颂莲心里恨得咬牙，偏偏脸上还得挂着笑，“你就说是不是吧。”

    “可是密码不对。”顾彻之说，“你知道的，密码是我生日，不会连我生日都记错了吧。”

    这语气寒气森森。颂莲在心里腹诽，她可就是没记住么！

    没记住又不是她的错，谁能知道顾彻之的密码居然是他生日？她查过他的生日，是这个日期没错，可是密码显示错误。

    颂莲有点心虚，顾彻之磨牙嚯嚯，“不是，你还真给忘了啊？”

    他年年明示暗示提示颂莲他过生日，她都打哈哈一笑而过，从来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如果不是因为他一时心血来潮将黑卡密码设置为自己生日，颂莲狂购一番发现无法支付账单，恐怕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颂莲压根没记住他生日。

    顾彻之咬牙切齿，“小骗子，还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