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秦阴嫚翻动地手突然顿住:“这些几个,是进宫后来改的名?还是原名?”
元婉仪转头看了一眼,看见她手上的花相册停留在一个名为“驻久”的人页面上。
“这个叫‘驻久’的,说自己无父无母无姓名,送到我面前的时候,请求我给他赐名。”
“记得怎么清?”
“他是这本花相册里头生得最好,性子最冷的,倒是才华横溢,再著《广陵散》。”
“《广陵散》?嵇叔夜广陵绝唱的那个《广陵散》?” 秦阴嫚有些惊诧。
“弹得了《广陵散》,却没有嵇叔夜那般不折傲骨。”元婉仪面露不屑。
“就他吧。” 秦阴嫚撂下花相册,翘起脚,也靠着美人靠。
元婉仪拿过花相册:“就一个?不再挑几个?”
“先挑一个试试。” 秦阴嫚摇了摇头:“不过,公主殿下选驸马了没有?”
“本宫哪敢选什么驸马?”元婉仪强颜欢笑道。
“女子立世本就艰难,未曾想,当年一国长公主的能被那些个狗东西欺负了去。”秦阴嫚叹了一口气,痛饮一杯酒。
元婉仪放下酒杯,把花相册丢在一边:“是啊,就算英勇如平阳昭公主,史书中唯一一位以军礼葬、予谥号的公主,后人也不知其名。”
秦阴嫚烦躁的抬手挠头,却抠到扣在头上的龙冠,索性放弃,撂了酒杯坐直身体再次执棋:“不理他们了,继续!”
元婉仪也执起棋子,一边饮酒,一边与她对弈:“不理?我就算不理,你可不会。”
“公主殿下,料事如神呐!”秦阴嫚果断落子天元。元婉仪跟着她落子:“我还不知道你?你可厉害了!当年因为你,整个朝堂都‘洗了一遍’。”
“我远去清心观,却常常想,为什么世人皆知花木兰替父从军,却不知秦良玉殚精竭虑,抗金护国?”
“为什么?”“《木兰辞》传唱至今,又有多少人知道‘试看他年麟阁上,丹青先画美人图!’?”秦阴嫚语气叹息,又拿起酒杯。
“亡国之君的赐诗……许是世人瞧不起那上吊的崇祯吧?”元婉仪捻起一子,打量着该落在何处:“再说了,想这些做什么?一个虚构,一个实在,怎么比?”
“正因如此,才要比!《木兰辞》只字未提花木兰的功绩,可秦良玉骁勇善战,组建白杆兵、平播州之乱、随夫征讨播州土司杨应龙叛乱;
又率军北上支援辽东,参与萨尔浒之战,镇守山海关,屡立战功;
后来镇压奢崇明叛乱在四川平定土司奢崇明的反叛,稳固西南局势;
再后来农民军张献忠部多次交战,虽未能彻底击溃,但坚守石硅,保一方安宁;
明朝灭亡后,秦良玉拒绝投降清朝,继续组织抗清活动,直至南明永历二年才病逝。”
秦阴嫚又落一子,却让自己落了劣势,又拿起酒杯,仰头痛饮:“这样的功绩,难道要埋没在史书里?就连那些文人骚客吹牛皮时引经据典都不用?”
“分心了呀。”元婉仪又抿了一口酒,落下一子:“你倒是学会藏拙了。”
“从前是我太过急躁,路见不平,鼻孔朝天就开骂。”秦阴嫚放下棋子没下,给自己添了一杯酒。
到最后,一个彻底醉倒在棋盘上,强撑着脑袋下棋。一个一边下棋,一边欣赏着酒杯中的月亮。
一局罢,元婉仪起身,秦阴嫚起身相送。到了恭亲王宫门口,秦阴嫚清醒了些,送她上了御辇:“我明天估计得过午才能进宫了。”
“无妨。”御辇渐行渐远,秦阴嫚转身进门。
元婉仪端坐在金碧辉煌的御辇内,完全不复刚才的醉态,抬手轻轻撩起轿帘,回头望着恭亲王宫庄重的宫门。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她低声呢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