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州新巡抚上任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楚泱说这么快就安排人来,问祁桉:“你觉得是好人还是坏人?”
“什么好人坏人?”
“你说他是来帮这幕后组织的,还是真来调查案子的?”
“不论哪一种情况对我们都不利,我们可是被通缉了。”
两个人乔装坐在街边的面摊前嗦着面,不远处的官兵拿着他们的画像到处搜查。
“还好当时没几个人看清我们的长相。”
毕竟他们是被鸮羽楼的人骗走的,鸮羽楼本想暗中解决两人,所以把人带走前也没留下什么痕迹。见过他们的人都记不大清,这画像也只有三分像。
但祁桉谨慎,说还是要伪装一下。楚泱认为这时候别想着伪装,赶紧远离是非之地,祁桉反而觉得这种时候不要急着走,没有人来认领尸体,这事本就很奇怪,难道没有人在乎死者是谁吗?
祁桉的问题让楚泱也觉得蹊跷,不确认死者身份,在线索不全的情况下却能描绘出和他们有着三分神似的画像。
“得查查是谁把我们情报透露给官府的。”
楚泱表示同意,这种有规模的组织通常在本地还有自己的情报网。他们应该还有残党,正因如此楚泱还是希望祁桉不要轻举妄动。
“如果像你所说这新上任的巡抚是对方同伙我们的处境会更糟糕,得先发制人。”
“斯文人怎会这么激进。”
楚泱让祁桉有计划先和他商量,不要每次都冲出去。“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想想船员的感受。”
“先去调查下新任巡抚是什么人吧。”
或许祁桉都没想过,这新任的巡抚和自己多少有点关系。
当他们从路边小孩儿口中得知来的巡抚叫祁琰的时候,原本话就不多的祁桉更沉默了。
“认识的人?”
祁桉不说话,楚泱觉得研究起祁琰的名字,问小孩:“新巡抚名字怎么写啊。”
“别问了,你看他这么小能识几个字?”
“听名字和你一个姓氏?都姓齐?带点血亲关系?”
好在楚泱一直以为祁桉的“祁”是齐头并进的“齐”,毕竟没有几个人会把普通人的姓氏和皇族的祁姓联想在一起。
“应该不是一个。”祁桉敷衍过去,楚泱看他态度笃定祁桉和这新巡抚认识。
最终两人冒险跑去看城门,除了看到自己那只有三分像的通缉令,还看到了巡抚上任的告示。
祁琰。
这个姓氏不多见,关注朝政的人都知道,祁姓意味着什么。
如果祁桉真的认识新来的巡抚,那他一开始告诉自己复仇的故事就是编的。他或许也姓“祁”。
但很快楚泱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祁桉身上看不出任何贵族的影子。简单而言祁桉没有那股矫情劲儿,身上有着一股能吃苦的韧性。毕竟祁桉不是按照正常贵族子弟培养路线成长的,自然和他们不一样,只是楚泱不知道而已。
“找了个皇亲国戚来做新巡抚啊。”
“也不是所有姓祁的都是皇亲国戚。”
“但多少沾点边不是吗?郡州来的巡抚,这很难不多想。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巡抚你觉得是哪边的人?”
“按照你的逻辑,姓祁自然是殿下那边的人,不会和歹人同流合污。”
“不一定,万一祁家内部早有矛盾呢?昭陵王受重用这事本就被人非议,坊间可都在以此为赌注,看昭陵王何时造反。”
“不可能。”祁桉笃定,虽与父亲关系冷淡,但祁桉知道祁逸恒不是有野心的人,他这辈子唯一想要争取的就只有和谢婉莹结婚这件事,结果还是以悲剧收场。
“你那么坚信?你是昭陵王的信徒?”
祁桉不想争辩,他现在只想去见祁琰,看看从对方那里能否获得新的线索。
“我去会会祁巡抚,你等我消息。”
“你一个人去?”楚泱觉得祁桉不是去“会”祁琰,通过前几次的经历,他觉得祁桉很有可能直接劫持新上任的巡抚。
“你放心。”
“我不放心!”
有些草率了,当初只看到祁桉的身手,应该了解他的行事风格后在和对方组队的。
“子时前我会回来的。”
“去那么久?我也要去。”
“你别去,给我做外应。我先去看看怎么潜进去。”祁桉说话总是很简洁,带着不容置疑的语调。楚泱想要反对,但是每次看到祁桉坚毅的神情又把想说的话收回去了。因为他知道,但凡反对祁桉的,祁桉不会和你讲道理,只会打服你。
“我在祁巡抚宅院门外等你,有情况吹个口哨,我就进来帮你。”
两人分头行动,祁桉负责潜入,楚泱负责给他放哨。实际上这件事应该换一下角色,祁桉没有翻过别人家的院墙,这不符合他的身份,但让楚泱去他担心对方会伤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并不是说和祁琰有多少的兄弟感情,而是因为祁琰有个三长两短祁玉也会担心。
祁琰刚来陵州,便马不停蹄地开始看起纵火案的卷宗。他也发现了细节中的不合理之处,打算明天再问问去过现场的捕快,关于死者的身份有没有新线索。
书房外传来一阵动静,祁琰没有注意,以为是野猫。突然风起吹灭了蜡烛,他这才放下卷宗抬头看向屋外,结果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
祁琰还没来得及叫人对方先开口了,一声“哥”把他吓了一跳。此时不该出现在陵州的祁桉就站在祁琰面前,祁琰以为是有人恶作剧假扮自己二弟,于是厉声呵斥道:“你是谁?”
祁桉听到了祁琰剑出鞘的声音,他举起双手走到窗前,月光照在祁桉脸上,那张秀美的脸是祁琰熟悉的弟弟。
“祁桉?桉儿?真的是你?”
祁琰不敢相信:“你不是在西境?”
“我正在执行秘密任务。”祁桉说是袁厦让他来的,转移话题道:“我听说陵州来了新巡抚,见名字像是你,于是来打声招呼。”
“打招呼不走正门,遇到什么难事了?”祁琰没有被祁桉的话忽悠,弟弟黑灯瞎火来书房,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让他无法正常来见自己。
“关于那十六具尸体的身份,我有线索。”
祁桉拿出之前从现场带走的剑,指着上面的纹样告诉祁琰:“现场有打斗的痕迹但是没有找到武器不觉得奇怪吗?”
“你怎么知道现场的情况?”
“因为案发时,我在现场。这是他们所佩戴的剑,上面有统一的纹样,我猜测是源于统一组织。”
祁桉每次抛出的新信息都让祁琰感到震惊,他终于打断对方,严肃问:“你究竟为何在现场?”
“我在寻一个人,他们告诉我知道对方下落,我被骗至院落中后被他们袭击。”
祁桉没再说下去,祁琰却浑身发冷。他知道自己二弟的脾气,遇到这种情况他不会乖乖投降。
“那十六人……是你干的?”
祁琰扶额问,在得到祁桉的肯定回答后他整个人都靠倒在书桌上。
“所以你是来向我自首的?”
“自首也该等真相大白之后,我是来协助兄长查案的。”
“祁桉你疯了吗?那可是十六具尸体!闹这么大没法掩盖住!”
“这正合我意。”祁桉没有丝毫反省的意思,他是正当防卫况且——“闹大了更好。”
祁琰虽知道祁桉不喜欢按常理出牌,但是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怎么二弟似乎变得更疯了些。可细细琢磨祁桉的话似乎言之有理,皇帝祁魏年让祁琰来陵州查案,可不仅仅是让他查这件案子。
祁桉也在猜,祁魏年让祁琰来陵州的真实目的。见自己哥哥不说话陷入沉思,心想自己猜对了几分。
“陵州并不太平,或有不知名的势力正在悄然壮大。若他们心里没鬼,为何要袭击我杀我灭口?”
祁琰听他的话,眼睛瞥向那把从现场带来的剑。他拿起剑看着上面的纹样,半晌语重心长道:“我需要你说实话,何人让你来陵州,让你做何事?”
以为被自己绕开的话题,结果祁琰还是没有轻易让祁桉糊弄过去。祁桉犹豫许久然后终向自己哥哥坦白。
“袁将军线报,有人意图扰乱朝政。西兹商人克曼或是该组织的线人之一,我还未查明对方身份就被人盯上了。”
“这克曼大概凶多吉少了。”祁琰回答,听到袁厦名字稍显意外,但也没有继续追问。眼下的重点是这个组织到底什么来头,竟能把多方势力汇集于此。
“殿下让我来查案,是想避开当地势力。他或许也有预感,像你所说有无名势力渗透进了安庭。”
“如此看来我们想要追查的方向一致。”
“暂且放你一马,你需配合我自证清白,若查不出他们的身份和背后组织,你也只能按律例处置了。”
祁桉自然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他现在还在通缉中,显然有人要置他和楚泱两个当事人于死地,但没想这个“犯事”的人竟是新任巡抚的弟弟,兄弟两人联手让祁桉看到了追查案件的方向。
“我会继续隐匿,帮助兄长查出这纹样来历。兄长就继续坚持查明死者身份,我相信如果这些人有问题,继续查下去对方的人一定会有沉不住气的那一天。”
“你现在的状况不便现身,若有情报要交换,每月逢七就到城外的财神庙与我碰面。”
兄弟两达成一致之后祁桉就打算离开,祁琰却再次叮嘱他:“知道你身手好,也要注意安全。”
“玉儿还在等你回去。”
听到弟弟名字祁桉身子一阵,苦笑了一下回头对祁琰说:“好久没联络玉儿了,现在这情况也没法给他写信,兄长要是有空,就替我在信中向玉儿问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