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桉对审讯有着一套自己的方法。
这还是在北境的时候和别人学的。
总有一些不听话的新兵,教会他们规矩的同时也要树立威信。这是资历老一些的士兵告诉祁桉的,祁桉只觉得他们是想从欺负新兵获得快乐,但祁桉也通过他们知道了如何进行有效审讯。
鸮羽楼的探子眼睛和嘴巴都被蒙住,让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每次进来祁桉都只是送饭,其余的时候就会在旁边磨刀。
看不见的人对声音格外敏感。听到磨刀的声音探子警觉起来,每一次吃完东西祁桉就会这么干,就对方一种没一顿饭都是砍头饭的错觉。所以后面他拒绝进食,取而代之的是更为频繁的磨刀声。不吃饭的人体力和意志都会变弱,加上精神折磨探子的身体到了极限。
因为说不了话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迫切的想要和祁桉说什么,祁桉却不急着去听。
来到这里已经三天了,算下时间也到了和祁琰见面的日子。
他去到了城外的财神庙,祁琰已在这里恭候多时。
“我以为你会派其他人来。”
“这里没有我信得过的人。”
祁桉点点头,拿了三炷香点燃后插在香炉中,随后门见山道:“前段时间官兵追捕狭沟岭土匪的时候我在现场。发现了还有另一波人也在关注这件事。”
“我抓到了他们其中一员。”
“问出什么了吗?”
“我担心他和之前的成员一样自尽,所以采取了另一种方式。”
祁琰没有多问,知道弟弟会有自己的办法。他拿出了祁桉留给自己的纹样:“我也查到了一些线索。”
“这个纹饰的材质并不一般,起初我以为是银,后面发现这种材质不会变黑,细查下去发现这是一种和银看上去相似的矿物,而这种矿物只有楼州有。既然是楼州特有的矿物,在当地锻造的可能性较大,我看这纹饰刻画细致,不像是一般工匠能做出来的。加上这纹饰上的两只鸟儿造型独特,设计纹饰的人品味不俗。”
“那我需要去一趟楼州了。”
“先不急,你带着我今天给到的信息去盘问下那名被你捕获的人,看看我的猜测对不对。若信息能够对上,再就这方向进一步追查。”
祁桉点点头,认同大哥的提议。走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对方问起了有关楚泱的事:“那名去衙门闹事的,自称是狭沟岭土匪的男人可有抓到?”
“还在搜捕中。”
“若他没有引发乱子,可否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为何?”
“若不是他,此前那些想加害我的人也不会露出马脚,留着他兴许能够引出更多的线索。”
祁琰没有立刻答应他,只说了一句“我会考虑的”,祁桉叮嘱自己哥哥注意安全:“等问出结果我再来庙里寻你。”
走的时候祁桉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去城里转了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楚泱。却在菜市口看到了新的通缉画像。
祁桉的那张不太像的画像已经被撤下,不知道是不是祁琰授意,而楚泱那张换了一张和本人更像的画像。
他叹了口气,只能不辜负对方的牺牲。
回到关押鸮羽楼探子的地方,祁桉扯下了对方嘴上的布条,他带上面具开口提问,想要隐去原本的声线。
“你们为何要跟踪狭沟岭的土匪?”
多日里没有听到活人声音的探子身子一抖,祁桉带着面具说话的声音很是奇异,因为绝食加上精神紧张,就算是受到严格训练的鸮羽楼探子,此时也被恐惧支配着放弃了思考。
“你是谁?!”
祁桉觉得好笑,怎么会有绑匪告诉对方自己身份的。
“我知道你们有规矩,宁愿自裁也不会走漏半点情报。我也知道你们在楼州——”
他故意不说完,制造已经掌控局面的样子。只是说了两个模棱两可细节,就让这个探子真认为祁桉已经知晓一切。
“我什么都没有说!”
对方极力自证没有背叛组织,祁桉继续说:“就算你不说,我也能知道。”
“既然你知道把我绑来有何意义?”
“把你绑来就已经很有意义了。”
面具之下祁桉露出浅笑,“我会放你走。”
男子还没问对方什么意思,结果就被打晕了。
祁桉把人带到他和楚泱“大闹”过的地方,本就是案发现场,突然多了一个来路不明的昏迷男人,这一消息立刻受到了当地重视。
不只是衙门的人关注,鸮羽楼的人也在关注。
失踪好几天的兄弟这会儿出现在发现十六具尸体的事发地,怎么看都像是设计好的。
他们虽然知道是设计好的,但眼下很难把人救出来。
关押在监牢里等待祁琰问话的鸮羽楼探子知道自己现在自身难保。
如果不配合调查,要被官府的人针对,接受调查要被外面鸮羽楼的人忌惮。
就像祁桉说的,绑架他很有“意义”。
他消失的这么多天发生了什么外人不知道,要是问起来他总不能说只是把他困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别人信不信他不知道,鸮羽楼的人是不会信的。祁桉离间了他们,不管他和衙门的人说什么,出了县衙大门遇上鸮羽楼的人他都必死无疑。
和想象中一样,这个出现在案发现场的男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说自己醒来就在那里了。
“此前我被人绑架了。”
“为何绑你?”
男人不敢说,如果继续说下去必然会牵扯到鸮羽楼。祁琰听到对方说自己被绑架,想到自己二弟祁桉前几日也提到自己绑了一个与案件中涉及的组织相关的男人,便知道这人为何会出在这里。
而此时陆少羽已经抵达了陵州。还未来得及休息就得知了前些日子失踪的小弟在县衙大牢里。
“怎会被抓?”
“听说是被捕快发现的,在之前烧了的宅院附近。”
“新上任的巡抚派人接触过没?”
“去拜访过,但祁巡抚并不好攻克。”
陆少羽沉默,他们陷入了被动。作为密探组织竟都拿不到内部情报,包括被抓的人情况如何,说了什么,是谁抓了他,这个人有何目的他们一概不知。
“你们追踪的那个狭沟岭土匪现在在哪儿?”
“此人诡计多端,行踪诡异,加上一部分人去寻找失踪的兄弟,难以集中追查。”
“看样子这个狭沟岭土匪是有贵人相助了?”
陆少羽的话让人听不出是讽刺还是认真的。大家面面相觑不敢接话,只能等着陆少羽下达指令。
“被抓的兄弟不用再管,权当棋子等机会除掉。现在狭沟岭的土匪官府的人也在追查,他已无路可逃也不必担忧,接下来你们要做的就是监视祁琰一举一动,看看他有没有调查到我们头上。”
陆少羽的到来让遭到重创的陵州鸮羽楼分部看到了希望,当然他来并不只是为了追查让十六位兄弟殒命的人是谁,同时还要解决克曼留下产业,还有安抚那些因为关闭了陵州和西境通商道路而感到不满的“同仁”们。
他来到克曼的住所,拿出了鸮羽楼的令牌。门口的人见到令牌上的纹样便知道了他的身份,进去后顺着石子路来到小院,里面坐满了不同行业的掌柜当家们。
他们见鸮羽楼的人来了,便知道是“大人”来给他们出主意了。
首先一位大腹便便的男子起身,问克曼怎么不见了。
“克曼老板不守规矩,已经离开了陵州。‘大人’让我带话,克曼在陵州的产业由在座的各位接管。”说完陆少羽开始拿出一个卷轴,上面是“大人”按照目前陵州“同仁”们所擅长的经营领域做好的分配。
大家听完没有异议,但还是有人对克曼的“离开”表示好奇。
应该说表示不安。
“克曼为何离开陵州?”
“钱老板,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在深究。只能告诉诸位,如果我们在做的事被人发现了,你们将会失去现在的一切。当然有人现在想要退出,我们也不阻拦。只是依然会失去现在的一切。”
这明晃晃的威胁让在场的人表情阴沉,陆少羽话锋一转:“我来也是给大家带来好消息的。知道诸位最近生意不顺,‘大人’带来了大‘单子’,很快西境那边将会有动静,到时候就是各位发力的时刻了。”
“一旦打战的言论开始散布,还请各位抬高物价。”
“那这战到底打不打?”
“先让内部的战打起来。”
陆少羽把“大人”的原意告诉给在座的人,大家提不出什么意见只能照做。有些人还不放心又多问了几句:“‘大人’承诺我们的……”
“官爵、地位不会少。就看大家到时候各出力多少了。”
“安庭都改朝换代了,还拿不出几个官位给你们吗?”陆少羽觉得这些人心里只想着升官发财,安庭能够养出这样一心盼着国家灭亡的人也是可悲。这些商人只看到眼前的利益,真正打起仗来,能否活下来都成问题。
他们对“大人”的信任出于对于其地位的认可,而陆少羽跟着“大人”只是因为尹天毅。尹天毅这辈子都不可能违抗“大人”的意志,帮“大人”就是帮尹天毅,反之亦然。
从克曼宅邸出来的陆少羽又去了陵州县令的家,既然祁琰难拿下,那么就团结其他人孤立对方。
马车离开后,巷子转角处露出黑色的衣摆。楚泱探头看着陆少羽的马车陷入沉思。
他本是想要戏耍下跟踪自己的人,没想到逃到了这里,看到了许久没有人进出的克曼家出现了未曾见过的面孔。
“出入他人家还需要令牌,还真是有模有样。”
他自言自语调侃着,只可惜没看清那令牌的样式。
楚泱跟了上去,想要弄清陆少羽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