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散雨收,皇帝疲惫却又满足地躺在榻上,郑婉儿如一只慵懒的小猫,依偎在他的臂弯里,手指无意识地在皇帝胸前画着圈。
“陛下,今日怎么突然这般急切?”郑婉儿声音软糯,透着无尽的娇嗔。
皇帝心中一痛,却强颜欢笑:“只是太想你了。”
说罢,他抱紧了郑婉儿。
郑婉儿似察觉到了异样,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看着皇帝:“陛下,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皇帝避开她的目光,沉默良久,终究还是狠下心推开了她,坐起身来,披上龙袍。
“婉儿,是你做的吗?”
皇帝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
郑婉儿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她也跟着坐起,用锦被裹住身子,紧张地看着皇帝。
“婉儿,你可知公主之事,如今闹得满城风雨,朕压力甚大。”
郑婉儿心中一惊,但很快恢复了镇定:“陛下,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度过此劫。”
皇帝苦笑一声:“怕是没那么简单。如今皇后以死相逼,朝中大臣也多有议论,朕……朕不得不做出决断。”
郑婉儿心中犹如惊涛骇浪翻涌,表面上却竭力维持着镇定。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让皇后以死相逼、朝中大臣议论纷纷的地步。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她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中蓄满了泪水:“陛下,您……您是要舍弃婉儿吗?”
皇帝不敢看她的眼睛,站起身背对着她:“婉儿,朕身为帝王,一举一动皆关乎江山社稷、皇家颜面。如今局势所迫,朕实在无能为力。”
皇帝身姿挺拔却透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她心中明白,公主出事这步棋,终究是下得太过冒险了。
原本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达成目的,却不想引发了如此轩然大波。
皇后本就对自己恨之入骨,此次怕是抓住机会不依不饶了。
徐谦佑并未回答她,只一味地唉声叹气。
郑婉儿急切地辩解道:“陛下,您怎能这般怀疑妾?公主出事,妾亦是痛心疾首,日夜为此事忧心,又怎会是幕后黑手?”
“陛下,妾对您的心意天地可鉴,满心满眼皆是陛下,又怎会做出这等伤害公主、令陛下为难之事?”
皇帝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郑婉儿身上,却没有了往日的温柔。
“婉儿,朕也希望此事与你无关,可诸多线索都指向了你。”
“公主一向善良仁爱,妾平日里都见不到公主,妾对公主只有喜爱和敬重,绝无加害之意。”
“想必是有人蓄意陷害臣妾,见不得臣妾得陛下垂爱,便使出这般恶毒的手段,妄图离间臣妾与陛下的感情。”
“鬼神都是虚无的,我就算是想要害书韫,我也会用最妥帖的方法,妾并非一个蠢人,怎么可能用这种漏洞百出的方法去害人!”
她目光锁住皇帝,眼神中饱含着深情与委屈。
“臣妾愿以性命担保,此事与臣妾毫无关联,还望陛下彻查真相,莫要错怪了臣妾。”
她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你的命?”
皇帝满脸寒霜,不为所动,冷冷开口:“你的命值几个钱?”
“在这江山社稷面前,在崔家的势力面前,你的命就如同蝼蚁。你以为朕不敢动你?你以为这些年来你做的事儿朕都不知道?”
“书韫是什么身份,你不会不清楚。”
“她是崔意难产生下的女儿,崔意是什么样的性子你也明白,她视韫儿如命!就算是身为的嫡长子景铄,在她崔意心里都没这个女儿宝贝。”
皇帝气得来回踱步,质问道:“你以为你暗中谋划那些事能瞒的过崔意?”
“崔意岂是好惹的主儿,她背后牵扯着多少势力,又岂是你能轻易撼动的?如今因为你,搅得后宫不得安宁,朝堂也暗流涌动,你叫朕如何收场!”
寝殿之中,气氛冷凝如冰。
皇帝面色阴沉,一字一顿地说道:“事已至此,朕为了平息崔家的怒火,为了这朝堂安稳,只能舍弃你了。”
“陛下……您……您怎能如此对臣妾?”
她松开攥着的被子,不顾仪态地膝行向前,双手抱住皇帝的腿,涕泪横流:“陛下,妾对您一片痴心,从未有过二心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陛下,您曾经对妾的那些宠爱难道都是假的吗?妾不顾脸面,陪伴您这么多年,日夜侍奉,如今您怎么能忍心将臣妾弃如敝履……”
“朕还记得初见你时,你天真烂漫,不谙世事,朕以为寻得了世间最纯净美好……”
“要是我早就有了身孕呢……”
与此同时,在皇后宫中,崔皇后一夜未眠。
她坐在窗前,望着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心中五味杂陈。
“娘娘,您一夜未睡,还是歇一歇吧。”贴身宫女心疼地说道。
崔皇后摇摇头:“睡不着。不知道陛下那边,是否已经下定决心。”
宫女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娘娘,您真的要这么做吗?毕竟郑氏与陛下……”
“哼,若不除去她,后宫永无宁日,韫儿也难以平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崔皇后赶忙起身相迎,只见皇帝面色憔悴,脚步沉重地走进来。
“陛下,不知事情可有定论?”
“皇后,朕刚从郑婉儿那里过来。朕本已决心舍弃她来平息这场风波,可……可她已有了身孕。”
“而且,经过朕昨夜去盘查核实,此事未必是郑婉儿所为。”
崔皇后柳眉倒竖,凤目圆睁,不肯退让半分。
“陛下!皇宫之中何时缺过皇子公主?刘贵妃生了皇子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关心过!”
“你就是存了心的要包庇郑婉儿!!”
“公主险些遭遇不测,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她竟敢在眼皮子底下对我的韫儿下手,若不彻查到底、严惩元凶,皇家威严何在?后宫纲纪何存?”
“至于郑婉儿腹中胎儿,”崔皇后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不过是个尚未成型的孩子罢了。后宫里的孩子多的是,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何妨?”
“崔意,朕今日找你,是想心平气和地与你商议一事。朕和你一样痛心疾首,但事情尚有转圜余地。”
崔意冷冷一笑,质问道:“转圜?陛下莫不是想为郑婉儿那个贱人开脱?”
“朕可以给崔白实实在在的权力,让他担任内阁首辅大臣。内阁首辅,总揽朝政大权,协助朕处理天下事务,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崔白能得此高位,崔家势力必将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她很快恢复了强硬的姿态:“仅仅一个内阁首辅之位,就想让臣妾放弃为公主讨回公道?陛下未免太天真了。”
皇帝早料到崔意不会轻易答应,他目光诚挚地看着崔意,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朕特许崔家子弟无需经过科举,只要有才能可直接入朝为官。并且,在京城最繁华地段赏赐崔家一座占地百亩的府邸。”
听到这些优厚条件,崔意的脸色稍稍缓和,但依然不为所动:“陛下,公主所遭受的痛苦,岂是这些身外之物能够弥补的?”
皇帝站起身,走到崔意面前,目光恳切:“朕明白公主在你心中的分量。无论是赏赐还是封号,都会远超其他公主皇子。”
“书韫未来的婚事你做主,朕不会让她去和亲。”
原本剑拔弩张的场面,随着皇帝抛出一个个优厚条件,已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刚刚还充满火药味的质问,不知不觉间竟演变成了一场各怀心思的谈判。
此刻,崔意心中情绪翻涌如潮。
皇帝许下的诸多优厚条件,让她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欣喜之意。
内阁首辅之位、崔家子弟入朝特权,还有对公主未来的保障,这些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然而,欣喜之余,一股浓烈的愤怒也在她心间熊熊燃烧。
她清楚地看到,即便面临如此局面,皇帝依旧对郑婉儿念念不忘,甚至因为郑婉儿有了身孕,就动摇了舍弃她的决心。
也罢,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
“陛下,既然您如此看重郑婉儿,那敢问陛下,她腹中那个孩子,您打算如何处置?”
他来回踱步,沉默片刻后,终于停下脚步,抬起头迎着崔意锐利的目光,沉声道:“皇后,朕也深知此事棘手。这孩子虽是郑婉儿所怀,但终究也是皇家血脉。”
“朕不能轻易下令处置掉这无辜的生命。朕想着,若是郑婉儿能安分守己,不再生出事端,待孩子出生后,可交由其他妃嫔抚养,对外宣称是其亲生,如此既能保全皇家血脉,也能避免后宫再生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