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月梨是被晃到了眼睛才醒的。
昨天在窗口跳了太多次,到最后窗户也没关好。天一亮,就有光从窗帘的缝隙钻进房间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
明明还在想花是什么品种来着,怎么就睡着了。
总之她醒过来时,睡在陈如桂的被窝里。
当然,陈如桂没躺在她身边。
这邪门合同很不地道,光知道把她框框送过来,也不说把她再带回去。
陈如桂昨晚是睡在沙发上。
卢月梨昨天趴桌子上就睡着了,明明上一秒还在摆弄花瓶里那几枝花,一个没留神,下一秒她就睡成猪了。
在不管她和让她睡沙发之间,陈如桂叹了口气,还是把她抱到了床上。
起初他还有些担心,鬼能不能在人的房子里待到白天,可怎么也叫不醒她。
睡眠好像会传染,卢月梨在他的床上睡的太香,连带着他也睡的沉了些。
明明失眠很久了,不光入睡困难,而且有一点响动都能让他惊醒,就算是上次做梦也是清醒的,可这次却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睡眠好了,也就神清气爽起来,陈如桂洗漱时抬头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感觉黑眼圈都淡了点。
早上他睁眼时,卢月梨还没醒,睡饱了的陈如桂心情很好,系上围裙破天荒地打算吃个早饭。
卢月梨起床后转了一圈,看到沙发上的被子有点不好意思,占了人家的床,害得人家只能睡沙发。
她在厨房找到了正在煎鸡蛋的陈如桂。
陈如桂穿着黑色的家居服,围裙很好地勾勒出腰的线条,宽肩窄腰,卢月梨以纯欣赏的角度看,bro的身材很可以啊。
穿的很居家的一身,背影看起来就会很…
人夫。
人夫转过头来神色如常:“醒了?刷牙去。”
说罢又转过头去用铲子扒拉锅里的鸡蛋:“新的牙刷毛巾应该在洗漱台下面的柜子里。”
洗漱好的卢月梨坐在桌前,陈如桂端着盘子送到她面前。
她有点理解男人了,怪不得都想结婚,这种老婆把早饭递到手边还不用准备洗碗的好日子谁不想过。
她眼巴巴地看着盘子里的食物,却迟迟没等来餐具。
一抬头,陈如桂拿着筷子的手递了一半又停住。
他游移不定地问:“你能吃人吃的东西吗?”
“能吧,我还没试过。”
热气腾腾的早饭对她很有吸引力,香气顺着鼻子一路飘到胃里,卢月梨吞了下口水:不能也必须得能。
万幸是能的。
吃太急了被蛋黄噎得说不出话,陈如桂适时递过来一个杯子。这个人还怪贤惠的,居然还打了豆浆。
卢月梨吃饱喝足,优雅地擦擦嘴,不忘做客人的礼仪:“陈如桂,你做饭还挺好吃的。”
被夸奖的陈如桂站起来收盘子,明明心情看起来很好,嘴上却毫不客气地说:“还以为你是饿死鬼。”
卢月梨不跟他计较,昨晚睡的是人家的床,早上吃的是人家做的饭,占便宜的是她。
不过觉也睡了,饭也吃了,她该回去了。
“对对对我是饿死鬼,谢谢你的款待,等你下去了我也请你吃饭,我现在要回去了。”
陈如桂“嗯”一声,背对着她也没转身:“下周来的时候别又刷新在我床上就好。”
卢月梨又从窗口跳了下去。
她飘啊飘,还没落地呢,一阵风吹过来,又把她顺着窗户吹回来了。
有妖风?
她身子还悬空着,两只胳膊搭在窗户边,对上陈如桂诧异的眼:“你…是有什么东西没带吗?”
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卢月梨呸呸呸地吐头发:“不是,今天风好像有点大。”
她调整了下呼吸,再次松手跳了下去。
又一阵风把她吹回来了。
到底是哪里来的妖风?怎么能正好给她吹回来了?
真是邪门了,卢月梨扒在窗台边,脑袋被风吹懵了,迷茫道:“我好像回不去了?”
陈如桂把她拉上来:“怎么回事?”
卢月梨也搞不清楚,总不能巧到回回风都能刚好把她顺着原路吹回来。
风从哪里来的,现在她又该怎么办,这些问题在她的脑子里转啊转,就是转不出来答案。
像是没连上WIFI。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幅巨大的标语,想起来了!有问题,就找地府办事处。
卢月梨拨通了地府办事处的电话。
“嘟嘟…”电话接的很快。
工作人员专业的声音在那头传来:“您好,这里是地府办事处,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你好,我昨天晚上从咱们鬼间到了人间,今天想打算回去发现回不去,这是怎么回事啊?”
“好的,请稍等一下,我这边查询一下相关系统…尾号610…”那头工作人员的声音暂时停顿,接着传来噼里啪啦的一阵敲键盘声。
工作人员很快给出了答复:“卢月梨女士是吧,我们这边显示您昨天晚上来往次数过多,本周的自由出行额度已经消耗完了呢。”
“消耗完了?那我现在用电话跟你买张券行不行?”
“不可以的哦卢女士,只有拥有自由出行额度的鬼才有资格通过买券通行两个世界哦。”
每个鬼每周共有四次出行额度,原因是地府实行上四休三政策,一周里只有四天才有工作人员可以办理相关工作。
买一次上门券就算是消耗一次出行次数,不过卢月梨一直过的穷穷的,哪有钱天天买券,所以对这方面只知道个大概,具体的还是不太熟悉。
不过,她想起来了:“可我昨天没有买券上来啊?这也消耗了我的出行额度吗?”
她昨晚明明是邪门合同把她带上来的。
“我们这边显示您昨晚共消费了四张上门券,并且通过您的个人账户进行了扣款…”
“什么?多少?四张上门券?”
卢月梨一时没控制好音量,四张?四张!都从她账户里扣的钱?这该多少钱啊!
昨晚她来来回回地跑合着都是用上门券的?这死合同倒是智能,不光能自己买券了,花的还是她的钱,真是可怕的很!
那头的工作人员面对她的震惊依旧从容不迫,职业素养满分:“是的呢。”
卢月梨平复好心情:“所以我需要等到下周才能回去,但是鬼能在人间待这么久吗?”
“是的,未来七天您都没有出行次数了。不过请不用担心,一次上门券的有效期是七天,所以在这期间地面生活对您没有任何影响,和生前没什么两样。”
“…但是,您需要注意,必须遵守鬼在人间的行为规范,不恶意吓人、伤人,同时也请遵守人类的规则,上下楼使用电梯或楼梯,不能以飘浮形态见人,否则将剥夺您的三年的自由出行权。”
“最后,祝您在人间的旅行过的开心。”
“好的…”
通话结束,屏幕那头传来一句机械女声:“请问您对这次服务满意吗,满意请按1,不满意请按2…”
卢月梨放下手机,重重地叹了口气。
要到下一周才能刷新出出行额度,今天怎么偏偏是周一不是周末,这七天都回不去,她还能去哪啊?住酒店的话,她也没人间的钱可以付。
总不能睡大街吧。
只能…
她转过头看一直在旁边的陈如桂,刚才她开的免提,对话他肯定都听见了。
两个人的眼神对视上了,一秒,两秒…
卢月梨腼腆地笑:“嘿嘿,陈如桂…”
陈如桂挑眉:“怎么了?”
可恶,他那样子分明是明知故问。
卢月梨赔着笑脸:“你刚刚都听见了,这七天我没有地方去,也回不去,我可能要露宿街头了…”
说到最后,她还伸手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你说说我,死都死了,怎么还这么命苦啊…”
“哦,这样啊。”陈如桂若有所思地点头。
等了很久都没听到下文的卢月梨忍不住悄悄睁开一只眼,正好被忽然弯下腰的陈如桂抓个正着。
他歪着头凑近看她的脸:“真哭假哭啊?”
“当…当然是真哭了。”
卢月梨转过脸不让他看。
怎么可能真哭,她又不是演员,怎么可能说哭就能哭,顶多就是干嚎两声装个样子。
“…你别看我,你一直看着,我该不好意思了。”
“哦,还不好意思了,我还以为你没有脸皮的,怎么偏偏这时候不好意思了?”
这个贱语气听得她拳头都硬了。
卢月梨豁出去了:“你太帅了,在帅哥面前哭我害羞。”
为了生存,说点鬼话又算什么,而且,她本来就是鬼嘛。
鬼说鬼话,是理所应当的。
“你…”陈如桂噎了一下,但很快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说法:“你说的也是挺有道理的。”
呸,不要脸。
“你说我都这么可怜了,能不能在你家住几天…”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啊,”陈如桂拖长声音,故意拿乔:“我今天好像还没给花瓶换水来着…”
“我懂我懂,”卢月梨动作飞快地拿起花瓶:“这个就交给我吧,我最擅长照顾花了,尤其擅长照顾桂花。”
话一说出口她自己都有点心虚,她哪会照顾什么花啊,感觉自己现在像是为了得到offer胡说八道的求职者。
不过她很快调整好神态,看着陈如桂的眼睛真诚道:“所以,这几天能让我睡沙发吗?”
她的眼睛眨啊眨,陈如桂移开视线:“不…”
他刚发出一个音节就停住了。
面前的人双手捧着花瓶,歪着脑袋又凑到他眼前,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像只耳朵耷下去的小猫。
“…”
“我的意思是,”他再次避开她的眼神,欲盖弥彰地咳嗽了一声,“不用睡沙发,有客房,我昨晚是懒得收拾。”
好了,这下小猫的耳朵尾巴都开心地竖起来了。
“我现在去收拾!不对,我先去给花换水。”
陈如桂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上扬。
这人真是,炸毛容易,高兴也容易。
好哄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