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凝与施菀聊得热络,对不远处发生的事情浑然不觉。
云州知府和夫人到达观赏台中心的位置之后,比赛就拉来了帷幕。
龙舟比赛的第一局便是洛云书院对战松柳书院,而在双方正式开始比拼之前,则有一个打气环节。
开战之前,气势总是要拉满的。
待洛云书院派出了负责加油打气的学子之后,观赏台上的人都配合着鼓掌欢迎,如此,场子也算热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温凝眼里的光芒逐渐暗了下去,身子一歪靠着施菀说道:“菀儿,你说他什么时候能吟咏完啊,我都困了。”
她如今最听不得的便是这些之乎者也的话,好似误入了迷宫,叫人云里雾里的。
施菀压低声音解释:“这曹应可是洛云书院的头号才子,为了这场比赛特意作了一篇《龙舟赋》,你瞧,那松柳书院的学子们都听愣了。”
温凝无奈一笑:“何止他们听愣了,我都困了。”
施菀又道:“这《龙舟赋》我虽不明其意,不过听着好像挺厉害的,而且各大赌坊为今年秋闱谁能高中解元开了赌局,数这曹应呼声最高,好多人都压了他,等比赛结束,咱们也去压一签。”
施菀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激动。
温凝抬眸望着施菀,十分真诚的问道:“咱们缺银子吗?”
这种赌局只为赢钱罢了,运气好的压中了,便能狠狠的赚上一笔。
施菀笑了:“嗐,图个乐子呗!”
温凝对这个赌局不感什么兴趣,不过施菀有意,她倒是可能陪着一起:“行,你想玩,咱们便压一签。”
施菀闻此言,冲着温凝眨眼:“凝儿最好了。”
温凝与施菀谈笑间,名唤曹应的学子已然吟咏完《龙舟赋》,洛云书院的其他学子争相喝彩,一时间,洛云书院的气势大涨。
“曹同窗好一篇《龙舟赋》,妙极了!”
“我看曹同窗的《龙舟赋》颇有几分陆允之《大景赋》的意味,今秋必定高中!”
“是啊,看那松柳书院如何接招?!”
一向在划龙舟比赛露怯的洛云书院的众学子,在此时却都挺直了腰杆儿。
松柳书院的学子们面面相觑,忽而一着蓝色长袍的高大男子从人群后面缓步而来,当即作了一首七言诗来回怼曹应的《龙舟赋》。
诗毕,喝彩声四起,松柳书院将气势拉回了一城。
听了温凝与施菀的对话,沈砚抬眸看向温凝,缓缓开了口:“姑娘若想去赌坊下注,不妨压这位松柳书院的祝永学子。”
温凝扭头问:“为何?”
沈砚娓娓道来:“曹应所作的《龙舟赋》是深思熟虑、打磨修改过的文章,且意在效仿陆允之的《大景赋》,但只学了其表,未领其意,华而不实。祝永这首《无题》的七言诗乃是当下应变之作,以包粽之箬叶扣端午时节又喻为小舟,需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以小见大言国计民生。”
陆允之何许人也?
三岁识字,四岁启蒙,七岁作诗,十五岁写下气势磅礴的《大景赋》闻名于大景文坛,十七岁高中状元,如此英才可惜出生便体弱,十八岁便因病去世,亦是大景文坛一大憾事。
温凝听了温言的分析深觉有理,便看向施菀说道:“菀儿,我们不如投祝永吧。”
施菀一愣,瞅了眼温言,对着温凝问道:“你就这么相信他?”
曹应是夺得解元呼声最高的学子,而支持祝永的人却是寥寥无几的,且温言刚才的那番话并不足以说服施菀。
温凝扭头看了眼温言,目光又回到施菀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信啊,作诗也好,作赋也好,只为龙舟比赛助兴,可这曹应吟咏之时颇为陶醉,只得意自己的文采,却是本末倒置了。”
温凝说完,沈砚接着往下说:“洛云书院在龙舟比赛上从未赢过松柳书院,可见此次洛云书院的目的本就是在宣扬书院学子的才名。”
施菀瞧着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的,顿时起了兴致,凑过去说道:“投祝永可以,可若是压错了人,输了银子,就拿你这护卫来赔偿我。”
沈砚闻此言,羽睫微颤。
温凝只道:“若是压错了,银子双倍赔你,人,却是万万不行的。”
施菀笑了:“怎么?舍不得?”
沈砚懂了施菀的打趣之心,偏了偏头,可眼睛还是忍不住的去看向温凝。
温凝却是大方坦荡的很:“嗯,舍不得。护卫易买,良仆难寻,我费了心思,才调/教出了几分样子,你就想摘现成的果子不成?”
沈砚面上冷静,实则耳朵已然开始发烫。
调/教?!
他如今可听不得这两个字。
施菀眨眨眼:“不摘,不摘。”
一个从心底已然认定了主子的护卫要来何用呢,她只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清脆的铜锣声一响,龙舟比赛正式开始,温凝与施菀的注意力便被吸引到了湖面上,而沈砚的耳后根儿也慢慢褪去了绯红。
只见碧绿宽广的湖面上两条龙舟并行,只是松柳书院的那条龙舟,很快就超越了洛云书院的龙舟,洛云书院的龙舟奋起直追,连船头的鼓声都变得急促起来,两条龙舟的差距开始缩小,但又随着松柳书院的加速前进又拉开了距离。
最终,还是松柳书院的龙舟率先到达终点。
而观赏台上的众人对于这场比赛的输赢,其实并没有什么意外。
两个书院之间的比赛结束了,下面的便是云州各贵公子之间的比赛了。
“凝儿,你猜这一局会是谁赢啊?”施菀偏过头问。
温凝笑:“当然是我家二哥哥和四哥哥了。”
只要是温鹤声和温鹤羽在的比赛,她当然是无条件支持自家哥哥了。
施菀点头:“我也觉得。”
这一次她哥哥施彦山终于和温家兄弟分到同一支队伍里去了。
铜锣声响,比赛开始。
温凝的视线紧紧追随着温鹤声与温鹤羽所在的那条龙舟上。
两条龙舟差距不大,输赢难分,温凝不禁握紧了拳。
鼓声停,胜局定。
最终,还是温鹤声与温鹤羽所在的队伍获得了胜利,同时也杀进了复赛局。
在经历过两轮比拼之后,温鹤声与温鹤羽所在的队伍进入了决赛局,而他们的对手就是松柳书院的学子。
龙舟比赛进入了高潮部分,观赏台上的人们都按捺不住的跑到了翠湖边上近距离观看,温凝与施菀自然也不例外。
虽然松柳书院的支持者很多,但温凝和施菀还是坚定不移的支持自家哥哥。
两条龙舟上的鼓声如雨如雷,将人们激动的心情拉满,一场激烈的角逐之后,斩获魁首的依然是松柳书院的队伍。
施菀的心情顿时跌倒了谷底:“哎,还是输了。”
温凝笑着开口:“没事,哥哥们能进决赛已然很厉害了。”
毕竟松柳书院的实力确实强悍。
施菀的心情又恢复过来,点头道:“也是。”
比赛结束,两条龙舟靠岸,龙舟上的参赛选手有序的回到岸上来,就在这时,忽听得“扑通”一声,温凝离岸还有些距离,再加之湖边人影绰绰,温凝并没有瞧见什么,只是听得有人惊呼:“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温凝与施菀相视一眼,二人便往岸边快速走去,而挤进人群后映入温凝眼帘的是她浑身湿透的二哥哥温鹤声打横抱着一个落水昏迷的女子。
温鹤声顾不得旁人的反应,疾步抱着怀里呛水昏迷的姑娘进了供人休整的屋子。
温凝瞧清了那女子的面容总觉得熟悉的紧:“菀儿,我二哥哥救的那姑娘好生眼熟,她是不是苏知县的女儿?”
施菀也刚缓过神儿来:“是,她是苏……苏予嫣。”
一旁的温鹤羽不禁感叹:“又是苏家的女儿啊!”
沈砚瞧着神情有些呆呆的温凝,出声询问:“姑娘可是吓到了?”
温凝轻轻摇头:“我没事。”
不一会儿的功夫,温鹤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对着温凝等人说道:“那姑娘醒了,只是虚弱的很。”
温凝瞧着眼前湿漉漉的温鹤声,关切道:“二哥哥,你换身干净的衣服吧。”
温鹤声摇头:“无妨。”
出了这档子事儿,一场热闹的龙舟比赛草草收场,温凝等人坐车回了温府,而虚弱的苏予嫣也被自家的马车拉了回去。
当天,温鹤声英雄救美的事迹就传开了,可传着传着,一夜过后,事情就变了味儿。
温鹤声与苏予嫣男未婚女未嫁,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了肌肤之亲,甚至有人猜测温鹤声将苏予嫣抱入屋子时,是用嘴给苏予嫣渡气,才使得苏予嫣醒来。
一传十,十传百,街头巷尾无人不知,甚至还有二人一见钟情、私定终身的说法。
对此,温家家主也就是温广盛将全家人召集在了正厅,商讨这件事的解决办法。
温鹤声本人很是苦恼,同时也觉得十分荒唐,明明是做了一件善事,事情怎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昨日他瞧见苏予嫣落水,第一反应便是跳下去救人,姑娘家身着浅色罗裙,他将人抱上岸来,自不好让湿透昏迷的苏予嫣,接受众人聚集的善意或不善意的目光,便将人抱进了屋子里,他只是通过用手按压肺部的方式让苏予嫣清醒过来,便离开了屋子,他一心想救人,从未有过邪念。
温广白看向一旁坐着的温凝,开口询问:“凝姐儿,那姑娘落水的时候你可瞧见了?”
温凝如实答道:“三叔,那时我与菀儿离得远,没瞧真切,等我赶过去的时候二哥哥已经将苏家二姑娘救上来了。”
一件事从街头传到巷尾已然变得万分离谱了。
温广盛缓缓开口:“声哥儿是什么人品,咱们都知道,可三人成虎,如今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温广白试探道:“那大哥的意思是……”
温广盛看向温广白,言道:“声哥儿还未娶妻,我看不如就此定下他们二人的婚事,那流言蜚语自然就破了。”
温广白豁然开朗,点头道:“这倒是个好法子。”
吴柔芝瞪向温广白:“好什么好!”
温广白顿时闭了嘴。
吴柔芝抬头看向温广盛:“大哥,英雄救美又结了良缘是能压下外面的流言,可声哥儿救的是旁人家的姑娘也就罢了,偏偏是那苏家的,那王春娇之前仗着自己是知县夫人,想要声哥儿给她家大姑娘做赘婿,如今咱们还要凑上去求娶她家的庶女不成?!”
苏家左不过是一个知县,又不是天王老子,王春娇的眼睛都要长到头顶上去了,一想起来这件事,她心里就窝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