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天气又转冷了,还是爸爸的话太冷了,从家里回来的那天,她就生病了。以往感冒都是先喉咙疼,这次不一样,是直接没力气。
伸手开完灯确定自己还活着,她撑着快要软化掉的骨头出去找杯水喝。
家里的灯一路开到底,卧室、走廊、客厅、餐厅,手能够到的地方都一一打开。这会儿视线模糊,怕一个不小心,直接摔死在家里。
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个不停,有2个是章舒窈的,其余5个是言列的。
她切出来看了眼时间,才知道时间已经隔天了。
“喂~”尽力调整过的的嗓音还是有一种被砂纸磨过的粗糙感。
“感冒了吗?”车窗快速关上,他蹙了蹙眉,已经有了下车的动作。
“嗯,有一点,不严重。”她沉着嗓子回答,尽量自然些。
“刚刚才回家?”他好像一点也不准备隐藏了,一直打不通她电话,真是要疯了。
“.......不是。”她看了看头顶的光,又看了看漆黑的夜,领悟到什么,“你赶紧回家吧,我就在家里休息,已经准备睡觉了。”
电话里静了一会儿,两边都很静,连呼吸都免了。
“吃饭了没?”
她似乎听到了他喉结滚动的声音,夹杂着某种很轻的叹息。
“吃了。”其实没吃,但也不饿,就是有点渴,水已经喝过了,现下就还好。
又是一阵沉默。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感觉像是车上,关了所有的窗。
言列手腕搭在方向盘上,敛目低头。倒是没有一句拒绝的话,就是每一句都在就事论事,客套地、疏离地、严丝合缝地,连一个突破口都不留给他。
“真的没事吗?”他问她。
“真的没事。”宋存咬了咬发干的下唇。“就是降温了,有一点点感冒。”
“那我上来看看?”他手指曲了曲,虚握着方向盘。
“.......”
言列往后靠了靠,低着嗓音说,“是因为我有事瞒着你,所以你也要这么做吗?。”
“不是。”她快速否认,“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握着听筒的手指有几分不适应,“我只是有点感冒而已,抱歉啊,让你担心了。”
后视镜里照出一双倦怠的眉眼,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晨雾,打火机盖子反反复复地关了又开,宋存还是没有等到回复。
“言列?”她唤他。
“嗯。”
“你走了吗?”
“怎么可能。”
.......
宋存捏了捏鼻尖:“那麻烦你帮我去楼下买两瓶果汁好不好?”突然想喝点甜的,嘴里没味。
她很快听到了车门打开的声音,“知道了,还要别的吗?”
“吃的也随便买点吧。”
“嗯。”
“谢谢。”她舔了舔又干掉的唇。
“我不喜欢听这个。”
“.......”
在家又休息了两天,感冒症状缓解了不少。点了几份喜欢的外卖,吃到一半又盖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味觉还没彻底恢复,总觉得不是那么好吃了,心里面还惦记着前天晚上言列做的饭。
本来只是让他顺手买点东西的,他还给她顺带做了两个清淡的菜,熬了一锅粥才走。
宋存放慢了咀嚼的速度,突然意识到如果她一直这样龟缩着自己,也会再次把他拉进来。
收拾完桌子,她躺在沙发上无聊地刷着手机,余亚佳发来了一条语音通话邀请,铃声太非主流,她接的时候差点把手机甩翻。
比铃声更高亢的是对方的音量:“最近在干啥呢?演奏会取消了应该挺闲吧。”
余亚佳说话的语气就跟她取消了一顿聚餐一样,宋存轻松了不少,“待业在家,能怎么着?看你比赛呗。”
余亚佳就是她在纽约的东北室友,学吉他演奏的,毕业后闯荡了一年,回国组了个乐队,今年夏天参加一档综艺节目,小火了一把。
“那你还来不来看我们音乐节的,票买了没?”她特意打电话来就是询问这件事的,“咱家的爆熊听说偶像要来,最近卯着劲左右手打架呢?”
爆熊是他们乐队的键盘手,偶尔大家也会交流交流。
宋存猛地拍了一下头,最近恍恍惚惚的差点把这事忘了,是她上个月主动说要去看乐队演出的,她当时还想问问言列去不去的,话就没说死。
她想了两秒,随即决定:“来,帮我留票。”她好像不是很擅长隐藏自己,再待在这儿,迟早要露馅。
“行!”余亚佳说,“你上次说有个姓秦的朋友要来,你们一起吗?”
宋存:“.......”这茬也忘了,她帮着宣传时转了朋友圈,秦笙看见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当时的她自然是答应的。
“我再问问她。”
挂了电话,她立刻打给秦笙,对方很兴奋地说要一起去,她想着也行,就让老余多留了几张票。
音乐节在12月4日开幕,为期两天,她们提前了两天过去,顺便度个假。
宋存本以为自己来散心的,这第一天下来,反倒是秦笙在喋喋不休,她都没什么插话的机会。
抱怨的内容嘛,基本和周柯的家里有关。
吃饭的时候小酌还不够,两人同住一间套房,回房间后秦笙又叫了各种不同的酒,两个人在房间里接着喝。
秦笙:“姓周的有什么了不起,这婚他爱结就结,不结拉倒,我是一个生意人,利害关系摆在明面上最好。”
嘴巴上说着市侩的话,眼睛里却满是孩子气。
宋存笑笑,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低头喝了一大口。
她居然还有点羡慕,如果两个人能在某个正确的时刻共渡难关,会不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我给你说,”秦笙搭着她的肩,“我妈是真喜欢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而且我看得出来,不是那种身份地位的喜欢,是发自内心喜欢这个人,我长这么大,我妈都没用那种眼神看过我,每次他来我们家,就跟过年一样。”
“我呢,我去他家,那都是啥待遇啊。”
.......
宋存一边听他抱怨,一边想着老妈会不会喜欢言列......
秦笙的脸颊由红转白,怕她喝太多,宋存给她换了水,没过一会儿,对方就倒在了沙发上。
宋存去卧室里拿了毯子给她盖上,再回客厅来收拾残局。
一个星期前,这里就有音乐节的预热节目,每天换着花样的很热闹。她去露天阳台吹着风,看外面灯火辉映。
此刻内心很平静,这些天以来,从未有过的平静,这样的平静让夜晚变得很美妙。
隔天,余亚佳和乐队成员也到了,大家抽空吃了个欢欢喜喜的午饭。下午秦笙去做SPA,宋存约了个教练去冲浪。
听说她要去冲浪时,余亚佳眼睛都快掉出来了,毕竟经历了她车祸后在家躺尸的时光,不敢相信她要去尝试这么危险的运动。但宋存用眼神示意她没事,所以对方也没再阻拦。
音乐节正式开幕,一大早开始,或许从半夜开始,就陆续有人流涌入。检票后工作人员给发了手环,位置在比较好的分区,前排几个舞台都可以畅通。
随处可见的俊男美女,宋存对流行乐没那么懂,反倒还需要秦笙给她科普,这是谁谁谁,那个有多火。每个人手上都拿着手机疯狂在拍照,音乐节才刚刚开始,秦笙就连发了两条朋友圈,还说今年有“大神”陪着。
宋存看了有点汗颜....
傍晚是音乐节的高潮,光又好人又美气氛又最high,轮到老余的乐队出场时,她和秦笙直接站了起来,挥舞着手上的应援棒拼命地呐喊。
“来吧,告诉我这个夏天的无冕之王是谁!!!”主持人激情介绍着。
人群涌动,粉丝们狂热的呐喊传来,这里的氛围,就算喊得再大声也感觉不到羞耻。舞台灯光变幻,乐队早期走的是偏向摇滚风,现在是多元素混合的转型期。
主唱压了一下麦,紧接着就是余亚佳的吉他炫技solo,直接炸了舞台。
这样的舞台确实比孤零零在台上弹琴等待掌声更有气氛,她也不禁躁动了起来。乐队一共带来三首歌,最后一首还特意提到了到场的神秘朋友,感谢她贡献了里面的交响编曲部分。
这位朋友自然就是她咯。
歌曲快结尾时她嗓子也差不多哑了,加上感冒愈后不久,周围人又多,有一点缺氧,稍微没顺上气,就引发了剧烈的咳嗽。
她掩着嘴,将头埋低。
身后一只手轻轻拍上她的肩膀,她不适地侧了侧身,回头时鼻腔里窜入一股熟悉的干净味道。
寂寂人海里,他的轮廓好温柔。
身后激烈的鼓点,像是她克制不住的心跳。她有点太过惊讶,以至于都没发现旁边的周柯,直接问出了口,“你怎么来了?”
周柯倒是很识趣地绕到了另一边去找秦笙。
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周围的声量更大了,她却抑制住了自己的兴奋。
克制,仿佛成为如今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应援棒的光在他的侧脸上闪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
面前的这个人,是她迄今为止的生命中,最热烈的存在。
最后一首歌曲是抒情摇滚风,前奏一响,所有人的身体都开始缓慢的摇晃。
她被旁边的人撞了一下,手背上的皮肤擦过他的指尖。
避让的动作已经够快,还是被他稳稳握住。
言列握紧她的手,唇角微微勾起, “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就折磨我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