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她也觉得挺折磨的。
言列摸到她的指骨,牵得更紧。回忆了一下自己说那句话的语气,不是责备吧,
只是小小抱怨一下这么长时间没见到她而已。
可是她的回答为什么如此生分,看他的眼神也有说不出的迷茫,还掺杂着少见的脆弱。
音乐节告一段落,晚上和乐队一起约着吃个宵夜。因为音乐节的关系,附近吃饭的地方都爆流了,通过酒店经理才找到个有包间的餐厅。
本来是四个人的,走着走着秦笙和周柯就不见了,她发了条信息给秦笙,对方一直没回,她就没再打扰了。
“你要不要问问周柯走到哪了。”她对着言列,两人一起沿着沙滩往餐厅走。乐队的人要回去换衣服,一会儿在餐厅见。
言列看着她一路都心事重重的样子,欲言又止。
她一脸真诚地停下来解释,“我是怕你待会儿和一群学音乐的人一起吃饭,会觉得无聊。”
“我不无聊。”他回她,“我最喜欢学音乐的。”
“......”
宋存侧着身,与他说话,“你要觉得无聊就给我讲,我们可以离开的,”
星链式的耳环在她下颌附近摇摇晃晃,衬得整个人明艳又漂亮,他倒是很少见她有这样热辣的打扮。
“可以离开的话,现在就走。”
宋存歪着头看他。
言列被她无语的表情逗笑,“知道啦,走吧。”
他们到的时候,阿下站在包厢门口点菜。看见他们时,招了招手。
刚坐下不久,余亚佳的声音骂骂咧咧从外面传来。
“这个声音大的是我室友,余亚佳。”她对着他的耳朵,小声说。
言列嗯了一声,在她小号上听闻过。
身后的爆熊看见她旁边有人,拘谨地打了个招呼,“high,好久不见,宋存。”
“好久不见!”
“噢哟,突然这么见外。”余亚佳调侃,“刚刚是谁走到半路要折返回去买瓶驱蚊药的。”
爆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是想着这儿蚊虫多。”
余亚佳拆穿,“你刚刚说宋存腿上有个包。”
宋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果然有,而且不止一个,抬头时,与言列的视线对撞。
余亚佳这才意识到那个人可能不简单,长得人模人样的,她刚刚以为是圈里的人。
余亚佳吃到瓜,“这位不会是?”
“不是。”宋存知道她开起玩笑来不管真假,“是我朋友,言列。”
余亚佳没见她这么紧张过,不逗了,“hi,帅哥你好。”
言列看了她一眼,“你好。”
鼓手蛇蛇和吉他手老张到齐后,余亚佳宣布开饭,这顿吃的是海鲜火锅。
言列整场都垂着眼,她不找他说话,他就不说,手机也不玩,就那样安安静静的。
她只好一直给他夹菜倒水,趁机说两句。
余亚佳自然看见了她的殷勤,中途凑过来咬耳朵,“你刚刚伤人家心了。”
宋存茫然,捏着个圣女果。
“刚刚急着撇清关系,现在又献殷勤,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搁谁谁受得了。”
宋存咬着圣女果自省,刚刚话说得没问题,就是语气急了一点。
“估计还有点吃醋。”余亚佳拍拍她的肩,“晚上回去哄哄就行了,看着不像个脾气大的,搞不定给姐打电话。”
宋存:“......都说了不是,他和一个好朋友一起来看的,又不是因为我。”
余亚佳笑,“你知不知道我们娱乐圈的辟谣都怎么辟?”
“??”
“第一,不是只有我和他;第二,我们只是朋友。”
宋存:“.......”
聚餐结束后,两个人直接打车回了酒店,这一路她想了又想,终究什么都没说,进酒店大堂时接到章舒窈的电话,示意他先走,自己举着电话去了旁边的沙滩。
接完老妈的电话,Even又打过来,她索性找了远一点的位置坐下,听对方唠叨。
海风吹拂,她只穿了一件抹胸上衣,拥住了手臂。
椰林在沙滩边缘投下一片斑驳的树影,白天堆砌的沙堡在慢慢风化。海岸线顺滑得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被海浪轻轻拍打出声音。
有点过于专注,完全没注意到身旁何时多了一个人。他还是那身质地柔软的浅色衬衫,骨骼干干净净,模样清冷英俊。
“怎么没回去?”她仰头看他,又压着耳机说了几句英文才挂断电话。
言列在她身边坐下。
总觉得她对他不如前段时间热情了,明明两个人面对面,却没怎么说话。心里毛毛的。
周柯说他在宋存的所有问题上会有不自知的情绪化,这样很容易带给对方紧张。所以这些天一直忍着没联系她。
真希望今天她是因为玩得太累了。
“在和谁打电话,这么久?”她刚刚没怎么张嘴,还以为她在发呆。
宋存据实以答,“我经纪人。”
“聊工作吗?”
“嗯。”她收了耳机,点头。
“那你是不是要很快就去工作了。”
宋存摇摇头,“没有,没这个打算。”想了想又问他,“在你心目中,是不是觉得我把这件事看得很重?”
重要到为了让我专心,你可以一个人抗下所有。
言列嘴角泛着笑,反问她,“所以你真打算退役结婚啊。”
宋存顿了顿:“......我朋友瞎说的,我暂时.....也没有这个打算。”
“和谁?”他仿佛听不见她的回答。
.......
宋存暗吸了一口咸湿的空气,僵硬地转换话题,“是不是很无聊,可以去看看附近的演出,好像有魔术秀,还有烟火秀什么的,不知道开始没,对了,还有....泳装秀。”
“泳装秀?”言列轻笑着重复着她的话,“你把我当什么了?”
“一个正常的....男人吧。”她抿唇看向海浪打过来的方向。
言列忽觉想笑。
“你要是真怕我无聊,那你弹琴给我听。”
“什么?”她以为自己听岔了,视线追着他,看到了那架不远处的公共钢琴。
宋存看了好一会儿才问他,“你想听什么?”
“弹你擅长的?”
“我擅长的?”宋存听笑了,她真的擅长很多呢,真的只有他会这样跟她点曲,“那好吧。”
抱膝坐得太久,起身时腿有点麻,歪歪扭扭的,言列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臂,被她先一步拽住了衣领。
衬衫从他肩头滑落,露出一条显眼的伤疤。
她眼神被定住,拽紧了衣服。
意识到什么的言列,快速用自己的手盖住。
她松了手。
只有一秒的时间,可她看到了,甚至隐约摸到了那些凹凸。
脚下的沙子又软又细,整个人都在下陷。
“扭到没有?”
潮声低缓,像谁的呼吸,被礁石截住。
“没...没事。”她闭了一下眼,艰难地往前走。
这几步强装镇定的距离,走得她人格扭曲。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钢琴前的,又是为什么会选择这首曲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想听的话就给他弹吧,弹到他不想听为止。
这个世界再也没有谁比他更有资格了。
她不知道当年的事两家针锋相对会如何,于她而言,肯定是比现在糟糕的宋存。可那个人的英雄主义阻止了这一切,让她毫无负担地生活了这些年。
一曲完毕,周围不知何时多了些观众,大家给她鼓掌,嘴里都是赞扬。
她站起来,像每次演出谢幕一样挥手。
她知道自己弹得很好,十几年的努力不会因为十几天的荒废就埋没。她望向人群后的那张脸,又开始迷茫了。
因为有个人,却因为她片刻的决定,而改变了人生。
夜幕已经完全拉下,远方的灯塔在闪烁,两个人缓着步子,远离了这片海滩。
一只手有意无意地落在了身后,路过灯下时,手掌的影子覆盖住了她的脚背。
手指干净修长,目的也很明确,指骨一直朝着她的方向弯曲。
在对方越伸越长时,她把手上的向日葵塞了进去。
言列:“......”
今天的第二次了。
避免他追问,宋存主动找了话题, “你知道刚刚那首曲子吗?”
“什么?”他肯定不知道啊。
“肖邦的《离别曲》。”
“好听。”
“......”
感觉有点做作,他又追问了一句,“所以是什么样的离别?”
“肖邦19岁时写给爱慕的女同学的,当时的他要离开波兰前往巴黎,就写下了这首曲子。”情窦初开的少年对白月光直敞心扉的依依不舍,她此前从未在公开场合演奏过。
言列意味深长地一笑, “你还有这样的共鸣啊。”
“我没有。”宋存说,“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在忙着....弹琴,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我一直都不知道原来你喜欢我。
宋存垂眸看着脚下, “没什么,就是可能有点遗憾吧。”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的话,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遗憾什么?”言列问她。
宋存解释,“当时以为大家还有机会见面,他并没有真的表白,谁知后来发生了波兰起义,肖邦再没回去过。”
记忆就此定格。
在她的演绎生涯中,曾觉得离别这种情绪是最难把握的。因为遗憾总是在多年之后,离别的当下,是无声无息的。
一次具象的离别,可能是岁月中无足轻重的伤感,也可能就此带走你一块有血有肉的心脏。
就像那个炙热的下午,对她而言,再平凡不过,却险些害得他与世界离别。
无论是哪一种,万千的感慨,万千的情绪,从此只能藏匿于普普通通的生活中。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
宋存跨出了电梯口:“拜拜,你早点休息。”
言列抬了抬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闭合的缝隙里。
走廊前方传来脚步虚浮的声响,宋存抬起一直低着的头。
她先是看见了周柯的背影,然后是秦笙被发丝覆盖的半张脸,男人的手撑在女人的后颈上,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
宋存有些扭捏地别开了脸,直到门“砰”地一声被重重关上。
电梯门再次打开,言列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有人傻乎乎地站在走廊里。
“没带房卡?”
她转过来的眼神还木讷着,“不....不是,你先回去吧,我先在这儿等一会儿。”倒不是场面热辣被吓到了,她见过的比这赤裸的也有几个。只是突然整这么一出,猛地让人抽离到另一种情绪中。
言列不理解,“你直接给前台打电话,让他们给你开门。”
“不....不是,别别别,别去开门。”她想想都有点社死。“周柯刚刚进去了....”
言列:“......”说得不清不楚的,看她难为情的眼神也懂了,不是普通的进去。
言列看了眼那门,问她,“嗯...要不你上我那儿待会儿去。”
“不用了。”她拒绝后又征询,“应该....要不了多久吧。”
言列干咳一声,要笑不笑地回她,“我哪能知道。”
“......”也对。
“那我去给你单独再开间房?”
“算了算了。”宋存摇摇头,“别瞎折腾了,我去你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