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木听回来之后,余墅先把近几天要发货的东西提前备好发出,然后从快递站要了几个大箱子,回家开始打包行李。
算上四季衣物、床上用品和日常锅碗瓢盆的东西,一共整理了三个大箱子,联系好快递员先寄走,然后把身份证录取通知书这些重要的东西装进行李箱里。
高铁票买的是后天,留了一天在棉与转转。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余墅请了饶芸吃饭,除了告诉她自己考上大学之外,还把之前出租屋的钥匙还给了她。
最近几年她都不打算再回棉与了,就算要回来也不会久住,随便订个酒店对付一下就行。
但银行卡还留着,方便以后还钱转账。
饶芸听说余墅考上本科很是欣慰,祝她以后越来越好,还说如果需要她做什么尽管提,就算孟憧现在变了,但她不变。
余墅和饶芸干了一杯,除了谢谢她之外也没别的可说的了。
上次和饶芸见面的时候,饶芸还说她和孟憧会和好的,这次竟也改了说法。
那看来她的预感不错。
下午约了秦飞见面,送了套球服给他,说自己以后应该很少再回棉与了,有事微信联系。
秦飞愣愣地收下,问了余墅在哪里上学,又问了以后的打算,确定她不是打算去流浪,这才放下心来笑笑,说他真的考上了圆茶体育大学,本来以为都要滑档了。
余墅笑着寒暄鼓励几句,和他又聊了会儿,准备离开时,秦飞跟她说孟憧保送了栗城体育大学,离圆茶挺近,以后应该还能约着一起打球。
余墅点点头,除了说那还挺好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可说的。
秦飞欲言又止好一会儿,叹了口气也没说什么。
最后一顿饭约的是钟祺佑。
通知书下来之后钟祺佑约了她好几次,余墅要忙着出单和看房子收拾行李,一直说自己忙,没空跟他吃饭,下楼见一面也没空,他来家里找她也没空。
余墅本来就对他越来越冷漠,钟祺佑怕再追问余墅会觉得他烦,没敢多问,一直等着。
余墅约的地点是他第一次和她吃饭时去的那家馄饨店,钟祺佑本来打算去余墅家找余墅,然后再一起打车过去,但到余墅家给余墅发消息的时候,余墅说她已经到了。
钟祺佑都来不及想现在才四点半余墅怎么就到了,赶紧打了车过去,看见余墅在巷子口站着等他。
“怎么来这么早?”钟祺佑下车跑到余墅跟前,到的时候头发都有些毛毛躁躁的。
余墅安静看着他,随便扯了扯嘴角笑笑,转过身往巷子里走:“走吧。”
钟祺佑跟在她旁边走着:“你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吗?”
“收到了。”
“哪个大学啊?”
“云霞纺织学院。”余墅撒谎说了个填志愿时看见的学校。
“哦哦我知道。”钟祺佑笑着,“那还挺近的,就几条街的距离。”
余墅没敢看他,点头嗯了句。
钟祺佑看着余墅,总觉得她哪里不对劲,但仔细一想,余墅对他又似乎一直这样。
坐到店里等上菜的时候,钟祺佑问余墅打算什么时候去云霞。
他的生日在八月下,如果可以的话,想和余墅一起在云霞过,之前说好了要带她去云霞吃好吃的来着,而且高考后她都忙了快两个月了,一直没出去玩过。
余墅闷着头胡乱扒拉着手机,斟酌好几秒,才放下手机说不用,还说去年他生日爸妈就错过了,今年大学也考上了,肯定是要给他补上的。
而且她还是很忙,没时间陪他。
钟祺佑爸妈确实说过今年生日要在家好好给他过,但钟祺佑想着要约余墅一直没答应。
但既然余墅没时间,他也没再多说。
馄饨上上来,两个人安静吃着,余墅没什么话,钟祺佑有挺多想问的,但又不知道先问哪个好。
一直到馄饨吃完走出店里,才问余墅能不能一起散散步。
但还是只是散步。
反正以后在一个城市上大学,又离得那么近,见面的机会应该挺多的。
余墅答应,伴着夜色和路灯和他闲逛着。
知道两人即将分开,也知道以后很难才能再见了,但余墅除了感觉胸口闷闷的之外没别的感觉。
什么想哭什么难受的都没有,只是……闷?
该不会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吧?
不喜欢最好。
钟祺佑减小步幅跟在她右手边走着,现在是夏天,他没有像冬天走路那样不小心擦到她胳膊,察觉自己离得近了,就悄悄离远一些,过了会儿又走近,那就再离远一些。
但无论过了几次,他还是会忽然惊觉自己离余墅只差毫厘,明明和别人一起走的时候也不会这样。
大概余墅身上的万有引力更强吧,虽然余墅质量还没他大。
他这么想着。
两人随便走着,但大体上还是回净水巷的路,净水巷又和音河巷离得很近,虽然嘴上说着不想再回到那里,但都要走了,余墅还是不自觉往那边走了过去。
只是路过的时候在巷子口看了眼。
“要进去看看吗?”
“这个点儿应该遇不上的。”钟祺佑轻声说。
余墅摇着头:“不用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图个感觉,真的进去反而还没意思。”
净水巷楼下,临别时,余墅忽然很想送他点什么。
但自己身上也没带什么好东西,想了想,似乎只有钥匙链上的软垫滴胶猫爪还比较拿得出手,而且是上周才换的,也没用多久。
钟祺佑看着她伸手在包里摸了摸,拿出钥匙,然后低着头在钥匙圈上拆了拆,拆下一个粉紫色猫爪钥匙挂坠。
“这个送你。”余墅把东西递给他,“我上周才换的,没用多久。”
钟祺佑看了眼钥匙扣,又看了眼余墅,确定自己没听错,才一脸懵地伸手接了过来:“哦。”
“爪垫是我新配的软胶,手感还行,上面的闪粉也不会掉,可以随便捏。”余墅捏着钥匙补充一句,莫名有点紧张。
无论新的旧的,余墅做了这么久的滴胶,还从来没让他摸过捏过,钟祺佑试着捏了两下,很奇异的触感,但还挺好玩。
他笑着收下:“谢谢,我很喜欢。”
余墅听见肯定的回答,才终于放下了心,但还是没抬头看他,点头嗯了一声,快速说了声再见,转身上楼。
再见说得太快,钟祺佑都没来得及回复,余墅就跑上了楼。
他把钥匙扣套到自己的钥匙圈上,往后退几步抬头看着,打算等她回家亮了灯再走,但灯没亮,余墅又下来了。
“怎么了?”钟祺佑问她,“太黑了害怕吗?”
余墅摇头,手里拿着手机:“你怎么不走?”
“我想等你回去了再走。”
“你现在走。”
“啊?”
余墅清了清嗓重复:“你现在走。”
钟祺佑皱着眉不解,但照做:“那我走了?”
“嗯。”
钟祺佑向前走着,但神神叨叨地三步一回头看余墅,又挠着后脑勺转过去继续走。
余墅勾唇笑笑,拿手机悄悄录着,正准备偷偷抓拍一张,周围光线太暗,手机闪光灯自动开了,正好对上钟祺佑三步一回头的回头。
然后就看见钟祺佑原地愣了一下,笑着跑了回来:“你偷拍我?”
余墅把手机塞回包里,面无表情地摊了摊手:“没有啊。”
钟祺佑皱着眉低头下来和她对视:“真的?”
余墅也慢慢抬眼看他,唇角轻轻勾着:“真的。”
只是笑着笑着,又忽然笑不出来,错开视线:“我回去了,你也快回去吧。”
钟祺佑还沉浸在余墅偷拍他的喜悦里,以为余墅是不好意思,没说什么,等到看见她房间的灯亮了,才边走边笑地捏着猫爪回家。
余墅藏在窗户旁边偷偷看着,心里说不出来的难过。
后知后觉。
.
上午九点的高铁票,六点的闹钟,但余墅五点就醒了。
所有行李都已经收好,她在床垫上将就了一夜,起来洗漱一下,吃了昨天买的面包,最后看了眼这个住了一年半的地方。
虽然很破很旧,但这里是她靠自己的能力给自己租的第一个小家,每一处都由她做主,每一个物件都可以随便用,在她租房期间,这里的每一处,都仅仅因为金钱而完全属于她,钱货两讫,谁也不欠谁。
拖着箱子出门的时候,余墅还是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其实收拾行李之前就已经拍过了,现在再拍,也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但就是想拍。
再留个念想。
到木听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余墅先把行李放下,家里还没来得及买菜,她下楼吃了碗面,然后去超市买了点米粮菜油,回家打扫了一下,五点的时候快递送到,再开始整理东西。
她在木听没认识的人,也不认识路,除了知道自己会在旁边的木听学院上学之外,别的都一片茫然。
余墅几乎把棉与出租屋里能带走的都带走了,想通过这些旧的物件给自己找回一些熟悉的感觉,不至于心里空落落地发慌。
锅碗瓢盆放厨房,杯子放桌上,冷水壶,自己常用的那个,还有后面给钟祺佑买的那个。
泡水的有红茶,冻干柠檬片,冰糖块儿,和冻冰块儿的模具,放厨房的柜子里。
然后就是直播用的支架和做滴胶和流麻的工具暂时放茶几,再然后是一箱衣服鞋子。
鞋子放鞋柜,衣服就分季节放进衣柜里,春秋的长袖和卫衣,夏天的短袖短裤,还有冬天的棉衣羽绒服。
还有找钟祺佑要的那条灰色围巾。
余墅拿着捏了捏,毛线的质感很好,软乎乎凉悠悠的,但摸久了又很暖。
她重新折起来,团吧团吧放进衣柜。
反正她也送了他东西,也是她用过的,那就抵消了,这条围巾就不算是她坑来的了。
就是她的。
衣柜整理好,余墅接着打开行李箱整理,除了一些重要的东西之外,她还把之前做过的一些卷子和草稿带了过来,就几张,没有很多。
虽然她从来没说过,但钟祺佑给她补课那段时间对她来说还挺特别的,虽然苦,虽然累,虽然每天都睡不醒,但有一个人比她还着急她的成绩,比她还着急她的未来,她甚至可以直接撒手不管,急的人也不是她。
除了班主任付临之外,好像就是钟祺佑了。
她坐着翻了翻卷子,然后收进了抽屉,接着把直播要用的桌面重新布置一下,再把房间里新产生的塑料袋纸箱等垃圾全部清扫一下,洗过澡之后才开始铺床。
接近凌晨一点,余墅躺在床上,累得几乎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