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墅接着休息了几天,一直到初七才重新开始直播和接单。
她要还给饶芸的钱已经攒的差不多,除了日常开支,也还有一些余钱可以用,不用再像之前那样累死累活地挣钱,年后开学把毕业论文选题定下来,她也该出去实习了。
网店的利润不错,总的来说工作时间也比较自由,余墅有想过毕业之后接着干,但好歹也是考了个大学,不说上一辈子班,上一阵子还是要的,就当体验了。
余墅和杨臻的朋友圈重合度不高,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找到钟祺佑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这么多年来钟祺佑到底怎么样了。
但除了那天晚上在单元楼下看见的那个黑影之外,余墅就再没见到过任何可疑对象。
就算他出现在了木听学院附近,那个黑影也不会是他,余墅这样想着。
是也和她没什么关系,当初是她要断联的,凭什么觉得钟祺佑就会一直等着她。
三月的时候,余墅的毕业论文选题定下,开始在木听找实习工作。
她是新闻传播专业,木听市面积不大,在市中心的一栋商业写字楼的一家小公司的新媒体运营上班,每天还是骑共享单车通勤,遇上下雨就打车。
她的直属上司是个三十来岁的姐姐,名叫孙岚,大家都管她叫岚姐,人很不错,从不刁难下属,对待新人也很有耐心。
和余墅前后脚进来的是一个叫廖鑫的男生,但不是实习生,年龄也比余墅大几岁,说是有两年的工作经验,从大公司跳槽过来的,工位就在余墅旁边,而且他也住木听学院旁边,余墅好几次上下班都和他碰上。
非常外向的一个人,岚姐刚给他安排好工位,他就一直在找余墅问东问西,但余墅自己也刚来,好些问题她也不知道,就帮着问问别人。
廖鑫大概是觉得问题太多麻烦到大家了,下午的时候买了奶茶请大家喝,很快和部门同事打成了一片,三月底的时候第一个项目结束,还主动说要请大家吃饭。
余墅出来实习了才发现,上班和上学完全不一样,甚至和她自己开网店经营也不一样,每天光是坐着打打字剪剪视频开开会,她就像是被吸干了全身的精气,完全不想社交,要是再团建吃个饭,回到家估计连洗漱的力气都没了,直播更是想都别想。
但余墅也不想让人觉得她太特立独行,廖钦找到她说请客的时候,还是礼貌地应下了。
地点定在一家自助烤肉火锅店,部门大概有十来个人,订了两桌,余墅也是刚来,和部门里的人都不怎么熟,但有几个事业心强一点的人想和岚姐挨着坐,剩下的人看着似乎都挺想和廖鑫坐一桌,余墅走在最后面,等大家都选好位置了,哪里有空坐哪里。
一顿饭吃得百无聊赖,陪笑陪得精疲力尽,大概到九点,大家才陆陆续续地吃完,要不是第二天要上班,余墅真觉得他们可能得一直聊到十点。
岚姐一说要走,余墅就做好了准备,但也不敢走得太急,跟着三三两两聊天的人后面慢慢走着。
好不容易走出店门,正想开溜,身后有人叫她名字。
余墅回头看过去,是廖鑫。
“我听陈姐说你住木听学院那边是吗?”
“我租的房子也在那附近,反正也顺路,一起回去,就当散步了?”
余墅笑着摇摇头:“不了吧,我有点累了,想打车回去。”
“哦。”廖鑫点了点,“那我送你去路边吧,等你打到车了我再走。”
“你一个女生嘛,大晚上的也不安全。”他笑着说。
合情合理,而且也是一番好意,余墅没有回绝,笑着道谢,跟他一起走到路边等车。
这个点儿车还挺难打的,最近应答的一个司机过来都得大概十分钟。
大概是觉得安静下来有点尴尬,廖鑫开始找话题:“你是今年毕业吗?”
余墅转头看他一眼,笑着点点头:“对。”
“那就是二十二岁?”
“二十三。”余墅回复一句。
“哦哦,那只比我小两岁。”他笑着。
余墅礼貌笑笑,没说话。
安静一会儿,廖鑫又说:“你觉得今晚这家店怎么样?”
“还行。”余墅说。
“我也觉得还不错。”廖鑫又笑笑。
余墅察觉到他的目光,没转头,拿手机看了眼手机,前面堵车了,还得八分钟。
“那个……小余。”廖鑫叫她。
尽管余墅不太愿意,但公司里的人都这么叫她。
刚进公司的时候岚姐跟她说要起一个昵称,平时叫着也亲近一些,很多人都是小加姓,要么就是名字最后一个字重复,余墅还挺抗拒的,但岚姐说没办法,大家都这样,看她为难,干脆就直接帮她定了小余。
余墅也只能答应,反正实习期也就两个月,拿到实习证明了就离职。
不过廖鑫之前一直叫她大名来着,突然这么来一下,余墅还挺不习惯的,下意识就抬头看他,眼里很是不可思议。
“我看大家都这么叫嘛。”他笑着,“你也可以叫我小廖,我比你大,叫我鑫哥也行。”
饶是余墅不怕尴尬,也有点尴尬地转过了脸,再次刷新了一下等车页面。
廖鑫似乎也是被尴尬到,安静了一会儿。
车还有三分钟到的时候,他拿出手机再次搭话:“群里这个是你吧?我能加一下你吗?”
“我今天刚来嘛,好多事都不懂,还得麻烦你多带带我。”
“这个头像,应该不是情头吧?”他问了句,又笑着补充,“要真是情头,这么晚回家男朋友也不来接一下,留着也没用。”
余墅本来还想着到底还要一起上一个月的班,万一以后要传输资料什么的也还是要加微信,都要准备通过了,又听他说后面的那些话,这才懂了原来他最近一直找她说话是这个意思。
但无论如何,也还有一个月的班要上,余墅还是点了通过:“是我。”
她没看他,礼貌的笑也笑不出来了:“但我也是新来的,你问我我也帮不上你什么。”
“没关系嘛,谁也不是一开始就会的,以后慢慢就知道了。”廖鑫又说。
余墅转向另一边吸了口气,手机显示车只剩几十米,她确认一下车牌号,往前站了站准备上车。
刚打开车门,廖鑫又叫她,余墅假装没听见,啪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然后廖鑫敲了敲后座玻璃窗。
司机想着两人刚还一起站着,应该是朋友,停着没动。
余墅烦躁地降下车窗。
廖鑫笑着说:“不好意思啊,能捎我一程吗?”
他举了举手机:“现在不好打车。”
余墅不想和他一起,但一时也想不到别的借口,干脆笑笑实话实说:“不好意思啊,我非常介意。”
她升上车窗:“师傅开车吧。”
车子启动的一瞬,余墅闭眼呼出一口气,舒坦。
果然,她还是忍不了一点。
大不了就被孤立,再不然就被开除咯,她又不靠这个吃饭。
戴上耳机,一路畅快。
车在小区所在的巷子口停下,余墅下车付钱,都要走到小区门口了,忽然想起家里该买盐了,又转身往隔壁巷子的便利店走去。
其实巷子口也有超市,但那家超市是私人的,很多东西过期了也不下架,没过期的话日期也不新鲜,关键价格还贵,余墅一般都是多走一段路去临近的连锁超市买东西。
上班之后,她还挺少在晚上出来的,一是她一个女生,虽说力气不小,又在木听待了三年多,但到底还是人生地不熟,这片儿又都是旧小区,晚上没什么人,治安也一般,出来手里不拿把刀或者棍子,总是有点心虚,再一个就是上班太累,一回家就不想出来了。
余墅拎着包在路边走着,才刚到九点,路上就没什么人了,连散步跳舞的老头老太太们都回家了。
只剩一些汽车呼啸的声音,和一些店铺里播放的音乐缓慢流动着。
这氛围,越走越想回家。
余墅加快了脚步,到店里买了包盐,想着家里似乎也没什么吃的了,顺带拿了点酸奶薯片水果干什么的。
付完钱拎着一大袋东西出来的时候,余墅不禁皱眉。
她不是来买盐的吗?
无奈地笑了笑,正要离开,视线余光里在巷子里瞥见一点火光,很微弱,但周围很暗,她还是条件反射地看了过去。
是个男人,侧身背对着她站着,全身笼罩在朦胧的夜色里,只能看到粗略但修长劲瘦的身体剪影。
他头微微向前,嘴里叼着支烟,一只手拿着打火机,一只手手心向内挡住风,橙黄的火苗跳动,照亮他优越的侧脸和蓬松恣意的额发。
余墅站在原地,好看的眉慢慢拧紧,脸上的惊讶很快消失,被愠恼取代。
“真是出息了。”她轻声说了句,回超市把刚买的东西存在柜台,又随便买了包烟,往巷子里走去。
他应该没打算很快离开,甚至在旁边找了个石墩子坐着。
还真是跟她当初在音河巷一模一样。
怎么偏偏就不记得他当时跟她说的话了。
余墅烦躁地扯了扯嘴角。
现在天气还不算暖和,她穿着件大衣,套了个马丁靴,再配上上班上出来的一脸怨气,不用过多修饰,看着就足够厌世。
余墅拆了支烟出来,在他附近停下,他正看着一处发着呆,指尖悬着的烟烧得周围都呛得慌。
余墅忍着脾气,温声开口:“帅哥,借个火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