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祺佑听见动静回头,刚要递打火机给她,脑子忽然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声音,再看清来人的脸,瞳孔一颤,整张脸的表情凝固,全身的动作都暂停。
余墅安静等着他。
好一会儿,他才又一次回过神来,垂眼错开视线,坐直了一些,收起伸直了几乎要伸到路上的长腿,把打火机收回来捏在手心。
不想给余墅。
想说抽烟不好,但他另一只手上还燃着一支。
余墅往前走了一步,从他手上拿打火机,钟祺佑往身后藏,抬头就看见余墅离自己只剩几厘米的白净脸庞。
呼吸一滞。
然后打火机被抢。
火苗跳动的前一秒,钟祺佑站起身抓余墅拿着打火机的手:“别抽烟了,对身体不好。”
余墅被他阻止,叼着烟抬眼看着他:“你不也抽?”
钟祺佑皱着眉有些担心:“我没抽。”
余墅看向他手,钟祺佑把烟扔地上踩灭。
余墅没再继续点烟,把打火机还给了他。
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
钟祺佑抽不抽烟,轮得到她管?
当时她可是说了很重的话的,还把人拉黑了,现在久别重逢,连朋友都算不上。
不过钟祺佑好像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只是习惯性听她的话。
余墅尴尬地捏了捏手,面上还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打算趁钟祺佑还没反应过来赶紧溜。
“余墅你等等。”钟祺佑赶紧跟上去。
重逢得太突然,他原本计划好的偶遇邂逅和铺垫攻略全用不上了,情急之下干脆直说:“我要去你家。”
余墅本来不想停,听见他这么说还是停下来:“你说什么?”
钟祺佑咽了咽,还是说:“我要去你家。”
余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地方住了。”他胡诌一句。
“没地方住?”余墅眉头拧成麻花。
钟祺佑有点心虚,但坚持:“我来晚了,木听已经没房子可以租了。”
“那你不在木听租不就完了。”
“可我找了这边的实习工作。”
余墅皱眉犹豫一下:“很久吗?”
“两个月,得一直到毕业前了。”
余墅看了看他:“你空手来的啊?”
钟祺佑和余墅对视一眼,又错开视线点了点:“别的都还在宿舍。”
“什么宿舍?不会是云霞大学的宿舍吧?”余墅问他,“你上班这些天每天跨市通勤啊?”
钟祺佑故作委屈地点了点。
余墅扯了扯嘴角。
装吧你就,还云霞大学的高材生呢,撒谎不打草稿,这么多年也没点儿长进。
也不怕裤子都被人骗没。
她点了点头:“行吧,可以收留你。”
“但有一件事我得提前说,我租的是一居室,你要不想打地铺,就得跟我睡一张床。”
钟祺佑点头:“没关系,我睡哪儿都行。”
余墅带着钟祺佑往回走,去超市里拿东西的时候顺带还给他买了拖鞋和洗漱用品。
明天就是周五,钟祺佑说上完班之后就回宿舍拿行李,余墅没拆穿他,点头说知道了。
一直到走到出租屋门口,余墅都还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这就……带回家了?
不是吵架了吗?不是绝交了吗?深夜街头久别重逢,怎么也不叙个旧翻翻账要个解释什么的,这就直接和好了?
余墅皱着眉开了锁,把东西放下,跟多年前带钟祺佑回家时一样,随便招呼了一句让他随意就没再管他。
第一次来余墅在木听的家,钟祺佑进去之后挺认真地看了看,房子构造和棉与的不太一样,但余墅买东西和放东西的风格没变,好些东西还是他之前就见过的。
比如说直播用的支架、桌面垫布、打光灯,还有桌上的水杯什么的,连衣架上晒着的四件套也还在。
余墅把袋子放茶几上,在里面找了找,把垫底的盐拿了出来放厨房,路过钟祺佑的时候看他站着,又说了句随便坐。
钟祺佑哦了一声,随便找了个位置坐着。
余墅从厨房里出来,看了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原本她每天上了班回来还要做会儿流麻的,但今天耽搁得太晚,明天还得上班,打算洗洗睡。
钟祺佑大概是不知道该干嘛,安静坐着等她,余墅站着跟他对视一眼:“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
余墅这话问得突然,钟祺佑站起来又坐下去:“你先吧,我不急。”
余墅也不跟他客气:“那你自己坐着玩会儿吧,我洗澡去了。”
“哦。”
这还是钟祺佑第一次等余墅洗澡,仅一门之隔,还有半块是磨砂玻璃。
他背过身去,正想着一会儿是睡床的里面还是外面,然后想起来自己没有换洗衣服。
他的行李也不在宿舍,就在隔壁楼栋的502,但现在过去拿,他的谎言不就被拆穿了吗?
那要是不洗,余墅会让他上床吗?
上床?
和余墅上床?
钟祺佑脸颊一下子热起来,哪种上床?
荤的还是素的?
荤的他必须得洗澡,而且还得下去买套,不然余墅肯定觉得他不负责任。
所以还是得洗澡。
余墅没洗头,洗了个澡就出来,换了身睡衣,长袖长裤的:“我好了,你去洗吧。”
钟祺佑抿了抿唇:“那个……余墅。”
余墅拎着换下来的衣服看他。
“我……”
“我……我刚才骗你了其实。”
“我没住云霞大学宿舍,我就在你隔壁楼租了个房子。”
余墅接着看他。
“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想回去拿个换洗衣服,然后我再过来,你还是给我开门好吗?”钟祺佑说。
余墅错开视线,把脏衣服扔进脏衣篓里。
钟祺佑焦急等待着。
余墅问他:“所以你的意思是,有房子住,但还是想和我住一起?”
“嗯。”钟祺佑点头。
“那你是想打地铺还是跟我睡床?”
“跟你睡床。”
安静。
余墅问他:“你是不是还是喜欢我?”
钟祺佑没有错开视线:“是。”
“你不怪我吗?”
“怪。”
余墅没懂。
“一码归一码。”钟祺佑说。
“那你这意思是要一边喜欢一边报复我吗?”
钟祺佑想了想:“算是吧。”
“怎么报复?”
“我还没想好。”他实话实说。
余墅没忍住笑笑。
“那你想好怎么喜欢我了吗?”
“就……还像以前那样喜欢啊,那你想我怎么喜欢你?温柔的还是冷酷的?或者拽的坏的我也能学。”
余墅挠了挠头:“算了你赶紧去拿衣服吧,二十分钟内没回来我就不给你开门了。”
钟祺佑答应一声笑着走了。
十分钟后,拎着一个大箱子敲响余墅的门。
余墅无声感叹一下,关了门给他指了指卧室的方向:“你放里面吧,明天再收拾。”
钟祺佑应了声,打开箱子把换洗衣服拿了出来,进浴室洗澡去了。
余墅床上就一套枕头和被子,趁这个功夫她又重新套了一套出来。
这间卧室和棉与的卧室构造很像,床两面靠墙,床尾连着推拉衣柜,就一面能进出。
余墅还是喜欢睡外面,于是把钟祺佑的那套扔里面去了。
上了床靠在床头,上线检查了一下单子,把新下单的几个整理到备忘录里。
明天过了就是周末,上班太耽误时间了,余墅这一个月来都是在周末赶单子和直播。
原本还想着实习如果顺利就接着干,至少稳定,也能保持和社会接轨,免得天天一个人在家里做手工做得自闭,但现在这个一个月班上下来,余墅觉得自闭也挺好的。
有钱挣,时间自由,也不用维系一些没必要的人际关系。
钟祺佑应该是把头发也洗了,出来的时候刘海都在滴水,他拿毛巾擦着,从箱子里翻了个吹风机,又出去了。
一阵吹风机工作的轰隆声,再回来的时候,他头发干了,就是有点炸毛。
他也是长袖长裤的睡衣,站在床边看了下已经被整理好的新枕头和被子,问余墅:“我睡里面吗?”
余墅放下手机看他:“你想睡外面?”
“我都可以。”
“那你睡里面。”
“哦。”
“要关灯吗?”
“不用,一会儿我这儿可以关。”余墅指了指床头的开关。
“哦。”钟祺佑点了点。
“那我上来了?”
余墅听得莫名想笑,低头嗯了声没说话。
钟祺佑上了床,过去的时候怕踩着余墅,沿着床尾过去,然后才掀开被子坐进去。
“好了?”
余墅原本是想问他可以关灯了不,但钟祺佑想歪了,以为余墅是觉得他没有别的动作而失望,他有些紧张地支支吾吾几声,侧身过来面对着余墅:“那我……我现在抱你?”
余墅都要躺下去了,听他这么说又皱着眉坐起来:“你说什么?”
钟祺佑没懂,看着她挺认真:“不是……要那个?”
余墅惊得眼睛都大了,嘴角要笑不笑:“你是为这个来的?”
钟祺佑和余墅对视几秒,忽然意识到自己想错了,先是失望,然后开始着急,还往后坐了坐:“不是不是,你别害怕,是我刚才想岔了。”
“我不是为这个来的,我只是——”
“那我要是为这个才让你来的呢?”
一阵安静。
钟祺佑看着余墅愣着:“你认真的?”
余墅和他对视几眼,还是有点紧张,抓着被子一角笑着错开视线:“逗你玩儿的。”
她转过身去关了灯:“睡吧,明天还上班呢。”
她钻进了被子,背对着钟祺佑睡着。
钟祺佑那边安静一会儿,然后还是传来躺被窝的声音。
黑,然后再次安静。
安静到余墅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床的另一边睡了一个人,一个男人。
钟祺佑。
将近四年不见的人,刚遇见,就这么躺在了她床上。
然后莫名紧张起来。
并且觉得不可思议。
余墅不爱侧睡,总感觉压着胳膊血液流通不畅,正打算等钟祺佑睡差不多了悄悄平躺。
睡一起的话,一点动静床垫都会动,就容易吵醒另一个人。
过了大概几分钟,钟祺佑轻声叫她:“余墅,你睡了吗?”
余墅正好也想翻身了,接着话头边回答边平躺:“干嘛?”
钟祺佑也平躺着:“你……是不是有男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