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板第八次调整真丝领带时，盛星瑶闻到了空气里漂浮的龙涎香正在变质。

    她将手机横屏推过去的速度比平时慢了0.3秒。

    “三小时前刚结束的拍卖会。”她指尖点在赵无极版画的成交金额上，暗红色数字倒映在陈老板的金丝镜片里，“当代水墨画的升值空间，比您收藏的缅甸翡翠更值得信任。”

    落地窗外传来闷雷声，震得玻璃幕墙微微颤动。

    盛星瑶用尾指勾住合同边缘，被纸缘划破的指腹在"惊蛰"二字上洇开暗金色光斑。

    这是她今天第三次用受伤的手指触碰关键文字。

    陈老板第三次抚摸青金石袖扣时，电梯间传来规律的脚步声。

    盛星瑶后颈泛起细微电流感，这种熟悉的压迫力曾经在苏黎世拍卖会的贵宾通道出现过——莫宇轩的定制牛津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节奏，永远比标准频率慢0.5秒。

    “陈总考虑过艺术品的抗通胀属性吗？”她突然提高音量，将对方准备转向门口的视线拽回来，“去年香港巴塞尔参展的35岁以下画家，今年平均身价涨幅”

    莫宇轩的身影停在磨砂玻璃门外。

    盛星瑶不用回头就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他倚着墙看表的姿势，西装驳领的倾斜角度永远精确到15度。

    陈老板的公文包突然发出弹簧锁弹开的轻响。

    盛星瑶看着他从夹层取出钢笔，笔尖悬在合同签名处的刹那，落地窗外的云层裂开裂缝。

    “盛小姐。”钢笔突然转向敲了敲场地租赁条款，“如果开展首日人流不足三千......”

    玻璃门外的影子动了。

    莫宇轩抬手整理袖扣的动作让盛星瑶想起三年前他们在年展的初遇，那天她也是这样隔着展厅的人潮，看见他站在《海神之宴》前调整袖扣的剪影。

    “这是美院提供的预约登记系统数据。”她解锁平板电脑的动作比平时快了1.2秒，伤口结痂处擦过金属包边，“预售票转化率已经达到82%，其中企业包场占比37%。”

    陈老板的钢笔尖在纸面晕出墨点时，盛星瑶听见走廊传来电子钟整点报时的蜂鸣。

    她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像是有人用目光丈量她脊椎的弧度——莫宇轩特有的观察式，曾在无数个深夜的画室里让她画笔颤抖。

    “盛小姐应该明白......”陈老板突然用钢笔尾端戳了戳合同里的违约金条款，鳄鱼皮纹路在夕阳下泛着冷血动物的鳞光。

    玻璃门外的影子向前移动了半步。

    盛星瑶的睫毛在合同纸面投下颤动的阴影，她闻到了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雪松香，那是莫宇轩私人裁缝特调的西装护理剂味道。

    “这是新媒体运营方案。”她抽出文件夹的动作带着破风声，三枚回形针精准卡在风险评估页，“抖音话题挑战赛的预估曝光量是2.3亿次。”

    陈老板的金丝眼镜滑到鼻尖时，电梯间传来下行提示音。

    盛星瑶的余光瞥见莫宇轩转身时扬起的西装下摆，后腰位置有道极淡的水彩痕迹——上周暴雨夜她失手打翻调色盘时沾染的群青色。

    合同签章落下的瞬间，春雷劈开了城市天际线。

    盛星瑶看着陈老板用拇指擦去额角汗珠，青金石袖扣在吊灯下折射出诡异的蓝光，像某种深海生物在预警风暴来临。

    合同落进鳄鱼皮公文包的刹那，盛星瑶垂在身侧的左手骤然收紧。

    她能清晰感知到陈老板脑内盘桓的最后一丝疑虑——那些关于客流量的数字在对方视网膜上投下的阴影，此刻正如退潮般消散。

    “预付分成比例可以提高到15%。”她突然开口，指尖划过合同补充条款的空白处，“当然，仅限于超出预期销售额的部分。”

    陈老板整理袖扣的动作停顿了0.8秒。

    盛星瑶的太阳穴开始抽痛，过度使用能力的后遗症让鼻腔泛起铁锈味，但她捕捉到了对方瞳孔细微的扩张——那是精明的商人嗅到超额利润时的生理反应。

    “抖音挑战赛的标签已经测试过三轮。”她解锁手机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疼痛迫使她改用陈述句，“后台数据显示，18 - 35岁女性用户的参与度比常规艺术展高出400%。”

    莫宇轩的脚步声突然贴近玻璃门。

    盛星瑶不用回头就知道他此刻的位置——距离门框37厘米，正好能让西装的银灰条纹与磨砂玻璃的纹理形成黄金分割。

    三年前在苏黎世，他就是用这个站位截住了想要提前离场的收藏大鳄。

    “陈总应该见过上周热搜的梵高数字展吧？”她将发烫的手机推过桌面，锁屏照片恰是莫宇轩私人博物馆的增强现实（AR）展厅，“我们合作的科技团队，比那家的报价低20%，但设备更新两代。”

    钢笔敲击桌面的节奏突然紊乱。

    盛星瑶看着陈老板的喉结滚动三次，伸手将散落的回形针摆成等边三角形——这是对方决策时的标志性动作。

    窗外的雷声贴着玻璃幕墙爬行，她后颈残留的雪松香突然变得清晰。

    “预付保证金可以转成优先认购权。”莫宇轩低沉的嗓音穿透玻璃门，惊飞了窗外栖息的灰斑鸠。

    盛星瑶的耳廓微微发烫，这男人永远知道在第七次钢笔敲击时破局。

    陈老板的鳄鱼皮公文包扣锁发出清脆的咬合声。

    盛星瑶看着他从内袋取出象牙章，印泥触及纸面的瞬间，暴雨终于砸在落地窗上，将满室灯光切割成流动的碎钻。

    电梯下降至B2层时，盛星瑶的指尖还在无意识摩挲合同边缘。

    莫宇轩突然伸手扣住她的腕骨，温热的触感惊得她撞进对方怀里，薄荷气息瞬间冲散了残留的龙涎香。

    “你数了七次呼吸才推门进来。”她的额头抵着挺括的西装面料，群青色水彩痕迹在眼前晃动，“每次想提醒我别逞强的时候，右手都会先转两圈袖扣。”

    莫宇轩的低笑震得她耳膜发痒。

    黑色迈巴赫的车灯刺破地下车库的昏暗，他护着她头顶的动作比三年前更熟练，掌心的茧却依旧擦过她后颈相同的位置。

    “投资人酒会定在明晚八点。”他展开的掌心躺着枚鎏金请柬，暗纹是盛星瑶画册的封面局部，“记得穿防滑底的鞋子——王会长收藏的波斯地毯总让人摔跤。”

    盛星瑶的抗议被突然降下的车窗截断。

    雨幕中浮动的城市霓虹掠过莫宇轩的侧脸，将他睫毛投下的阴影切割成细碎的星光。

    她突然发现合同补充条款的夹页里，不知何时多了行苍劲的钢笔字——那是她永远学不会的连笔，写着科技团队的真实报价。

    车载香薰溢出白茶味的叹息时，盛星瑶的手机屏幕亮起38条未读消息。

    置顶的对话框来自抖音运营总监，最后一条消息显示的“挑战赛测试数据包”正在暴雨中缓慢加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