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愫渐生

    “赵离姜?你说那个小院住的人是赵离姜?”文仲衡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这个曾让自己成为笑柄,让自己愤恨却无可奈何的人,却让自己现在这样好奇。

    文仲衡苦笑着坐回去,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是她?”

    “王爷,当初她进门时,您没有交代该如何安置,管家便将人放到离情苑。您回府后从未过问过她,今日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没什么,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那刚才准备的银子......”

    “先拿下去吧。”

    离姜将昨日的衣服拿到木杆上晾好,开始洗碗、收拾厨房、然后又开始收拾菜地,修剪花朵。太阳逐渐爬到头顶又慢慢爬下去,昨日那个人依旧没出现。内心的期待渐渐落空,离姜在内心嘲讽自己,“怎么会傻到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

    青桃激动地跑回来,看见院子里摆在原地的花,停下了脚步。离姜已经收拾好心情,笑着问她“什么事这么高兴?”

    “哦,今天卖的不错”,她晃了晃空空的竹篮。其实她想告诉离姜,确实有个门客叫覃锋,但院子里的花已经告诉她,这已经没用了。离姜也知晓她看见花没卖出去的失落,接过竹篮,拍了拍她的肩膀以作安慰,“我再多做些荷包,再想想办法,总有一天能出去的。”

    文仲衡闭上眼睛,想要快些入睡,但脑海里不断闪过昨日的画面,让他心乱如麻。他又翻身起床,随手抽出一本书,深呼几口气让心静下来,翻开书认真读起来,“你就是书读的太多了”,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回响。文仲衡啪地扔掉书,烦躁地用拳头捶打桌子,咚咚咚砸了许久,好容易缓下来一些,他有猛地起身,披上外袍开门走了出去。

    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儿,这偌大的王府却没有一个想长待的地方。他漫无目的地在府上闲逛,看见不满意的花草便要上前踢一脚。不是对花草发火,只是对自己太过不满。懦弱、傲慢、偏见,他明白,他都明白,脱去冀王的这层身份,自己和市井之人没有任何分别,都以世俗的标准衡量他人,对一个女子产生敌意,甚至是恨意,又因无法掌控自己的内心,让自己成了笑话。明明对一个女子牵肠挂肚,却在知道她的身份后退避三舍,平日里自以为的那些高风亮节原来全是伪装。

    “文仲衡,你与小人无异。”他站在月光下咆哮、呐喊,将多年来积压的情绪释放出来。内心平稳后,陷入长久的沉思。

    听见身后细细簌簌的声音,离姜回过头,几天前的那个人又出现在这儿,她又转过头,继续沉浸在书中。

    “前几天有点事情耽误了,没有及时过来,花还卖吗?”

    离姜抬起头看向他,“卖是卖的,但已经不是那个价了。你先失信于我,这几天花没卖出去的损失,该你来赔。”

    “好,你要多少?”文仲衡不想再作辩解,今日来到这儿,只是履行自己的诺言,顺便看看自己是否还又几日前的那番悸动。果不其然,此刻的离姜在他眼里已经褪去了那道光环。

    “那就七两一束。”

    文仲衡闻言,招呼门外的师家丁进来,抬过来一个箱子,“应该有多的,就当是我食言的赔偿吧。”

    离姜明显感觉到今日的人与前几日的有些不同,他冷漠的表情,毫无感情的话语,让她感到强烈的不适。家丁忙着把花往外搬,他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家丁一个接一个地涌进来,走到离姜身旁,她慢慢感受到了害怕,一种难以言状的恐惧逐渐将她占据。离姜试图往屋里走,但双脚却抬不起来,她弯下腰捏住小腿,试图将腿往前送。

    一个人在她突然在她眼前站定,离姜抬起头,紧绷的情绪瞬间得到放松。青桃朝着搬花的人怒吼:“谁让你们进来的?都出去,赶快出去。”

    家丁定在原地看了文仲衡一眼,得到允许后,纷纷离开。

    “她怎么了?”,见离姜表情不对,文仲衡走过来问道。

    “你就是覃锋?王爷招门客,都不看一下的吗?随便闯进别人的院子里,还招呼都不打就带人进来,就算是搬花,也得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吧。这幸好是白天,要是晚上,又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我们这还怎么活?”

    青桃一顿狂轰乱炸,文仲衡才知晓自己有多唐突,赶忙道歉,转身搬起剩余的几盆花。院子清空后,再次道歉离开。

    “你没事吧?”,青桃转过身扶离姜坐下,“要不要喝点水?”

    离姜噙着泪水摇头,“我以为自己已经好了,没想到还是这样。”

    “不是的,你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今天你都坚持了这么久,过段时间就会完全好的。”

    “青桃,这些钱够我们出去的吧?”离姜看向面前的一箱银子问道。

    “不过他为什么愿意花这么多钱买这点花呢?看起来也不傻。”

    “不管那么多了,只要我们能出去就行。明日就不用出去了,我们得想想办法,弄到王府的路线图。那个人估计是不行了。”

    “没事,反正我们有钱了,实在不行就拿钱收买他们。”

    离姜被她自信的模样逗得笑了出来,“也不是不行,但王爷毕竟在府上,我们万事要小心些,别让人给告了密。”

    一盆盆花朵挤占了小半个院子,文仲衡在内心否定了离姜的说法,这些花搬到这儿来,并不是和原有的花一样,反而被衬得矮小无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看着这些柔弱的花,离姜刚才那种痛苦的模样又在眼前浮现,因为自己的无知,他再次伤害了她。但也是第一次意识到,她也是痛苦的。作为一个受到伤害的人,她一直在痛苦中活着,“七年多了,这么久了还是会痛苦”文仲衡喃喃自语。原来那个被打上失洁标记的工具,此时在他心里有了具体的,人的形象。

    难得不用出去卖东西,两人睡到日上三竿还不愿起来,小猫坐在二人中间,不紧不慢地叫唤二人起床。

    文仲衡在院外徘徊了很久,不知该以什么样的借口走进去。昨晚的一番自省,让他明白自己之前的行为有多么过分,放任府上人欺负两个弱女子,可她们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一大早,他就想过来看看,两人还缺些什么,他好让人去添置。但如此一来,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到时候怕是会被她们赶出去。以门客的身份来打听似乎也不太合适。

    直到院子里传来说话声,他才小心翼翼地叩门,“姑娘,在吗?”

    青桃叼着饼过来开门,一看是他,立马一脸嫌弃,“你来干什么?”

    文仲衡从门缝间递过去一个碎银子,“王府的饭有些吃不惯,我想来跟你们学种菜。”

    “不行,你一个男人,待在我们这儿,若是让人看见了,就说不清了。”

    “让他进来,青桃。”离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外人怎么说,那是她们的事,我们管不了那么多。”

    文仲衡跟着青桃走进来,一眼看见离姜手上白乎乎地站在厨房门口。处于好奇,他又跟着青桃进了厨房,离姜继续擀面,青桃啃着饼往灶膛里添柴。

    “你会做饭?”

    离姜没接话。“你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青桃含糊不清地反问他。

    文仲衡识趣地闭上嘴,看离姜将擀好的一个面饼放进锅里,不时转一转、翻翻面。

    “给”,离姜递过来一个烙好的饼,“已经快晾凉了。”

    “我吃了你们够吗?”

    “不够就不会给你的,吃吧。你不是吃不惯府上的饭么?”

    文仲衡接过饼咬了一口,心虚地问道,“你们吃的习惯么?”

    “那当然不习惯了,那么少,谁吃的惯。”青桃又抢了话。

    文仲衡继续咬着饼,对于这些他都不意外了,但良心上实在过不去。三人沉默了许久,他开口说道:“我能在王爷那儿说上话,要不我找机会说说,给你们添点东西。”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离姜突然开口问。

    “知道”,文仲衡小声地回应。前几日逃避的羞愧感涌上心头,让他没勇气直面她。

    “既然知道,我就直说了。你为王爷的门客,我是王爷的妾室,众人都知我与你非亲非故,你若贸然向王爷提起这些,只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需要什么我们自己会买,你不是刚送我们那么多银子吗?”

    “是我莽撞了。”

    “原来你知道我们啊”,青桃惊喜地叫出声,“那你和那些人还是不一样的,之前算我看错你了。不过,你要想帮我们不一定非要找王爷嘛”

    文仲衡来了兴趣,“我一个门客能帮到你们什么?”

    “自然是我们不方便做的事喽,比如万一哪天不让我出去了,你帮我们买点东西,或者,我们在院子里待的太闷了,你带我们到府上转转。我们来了这么久,连王府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青桃,覃公子带我们出去转是不合适的,你若实在想出去,或许能麻烦覃公子给你指个路。不知道覃公子愿不愿意?”离姜看向文仲衡。

    “愿意,等我熟悉了王府。”

    秋天的院子里,蔬菜瓜果总算能消停一段时间,两人把之前搭在地里的竹架子扯掉,光溜溜的泥巴地成了小猫的娱乐场,它惬意地在地里滚来滚去,抓着枯黄的叶子耍个不停。

    文仲衡进来时两人已经忙完,青桃熟练地招呼他给那边的花浇点水。他时常往这儿跑,这个静谧的小院能让他暂时从繁琐的事务中逃脱。每当被文屈夷残留旧部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时,他都会来这儿待着。青桃对他的到来很是高兴,免费的帮手,还能给她们提供王府的信息。

    浇完水,便没什么事可做了,文仲衡自觉地从正堂拉把椅子出来,坐到院子中间晒太阳。这几日的阳光格外好,暖暖地照在人身上。他闭上眼,尽情享受着阳光。

    “你看,这次写的怎么样?”耳边传来青桃的声音。文仲衡睁开眼,离姜坐在秋千上,认真检查青桃的功课,“不错,这次明显好多了,把这几个明显有点歪的重新写一下,我再教你新的。”

    青桃应了声转身坐回石凳上,提笔继续写字。离姜斜坐着,避开刺眼的阳光,埋头继续看书。文仲衡几日前带来了几本新书,缓解了她的无聊。秋千轻微地晃动,她却不受任何影响。

    文仲衡望着她的背影出了神,他找人打听过赵府的情况,了解了她的经历后更加震撼。这是怎样一个顽强的女子,被整个上京城当成笑料,被生父关了整整三年,又在自己府上艰难地生活,如今,却是如此的恬淡沉着。跟自己见过的女子有些不一样,她不娇弱,没有尊卑观念,却也不像盈之那样热烈。

    余光看见文仲衡痴痴地望着前方,青桃抬眼看见他盯的人正是离姜,一股无名的怒气涌上来。自家小姐是多么的尊贵,不容亵渎,可这人竟这样毫不掩饰地看她。

    青桃使劲清了下嗓子,离姜转过头看她,“怎么了?”

    “没事,我有点累了。”

    “那就先歇会儿,一会想吃什么?”

    “还烙饼吗?”文仲衡抢先问道。

    “不了,随便弄点吃的就行,今天的饭不太够,是吧,小姐?”青桃说着,瞪了文仲衡两眼。

    离姜有些疑惑,她怎么突然来了脾气。笑着说道:“学累了,不高兴了吗?”

    “你家小姐还真是宠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主子呢?”文仲衡被瞪了之后,心里也不畅快。怼完青桃后有问离姜:“你教她识字,要不顺便把规矩也教一下。”

    “覃公子,青桃只是生性自由,不喜欢被规矩束缚着,若说话冲撞了公子,我替她道歉。”

    “小姐”,青桃带着哭腔走到离姜身边,拉住她的手撒娇,“我以后会注意的。”

    文仲衡没想到她这么维护一个丫鬟,对青桃敷衍的道歉也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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