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鬼夜校(三)

    言杳杳一拧把手,稍稍推开一道门缝,看着外面的情形。

    那些怪物见打不开门,便三三两两散去,在走廊游荡,只有几个颇为坚持地守在门前,想必活着时也是个勤奋刻苦的主儿。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低声道:“不算多,能一鼓作气冲到门口最好。”

    连翘跟在她旁边,闻言点头,同样小声:“大家努力一把。”

    她对秦甜说:“我们护着你,你一出门就往大门口跑,什么都别管。”

    秦甜看她一眼,低低地应了。

    她们把秦甜围在中间,最前面的乔涟握着把手:“三,二,一!”

    她拧开把手,众人一起冲了出去。

    走廊上的怪物们先是愣了片刻,接着便咆哮着冲上来,它们一个个穿着轻便柔软的睡裙睡衣,脸上腐烂得几乎能看见下面的白骨,眼睛或黑洞洞两只,或眼珠脱落,被几根神经挂在那儿,随着奔跑的动作上下颠簸。

    它们前仆后继地追上来,冲众人伸出白骨伶仃的手。

    连翘被乔涟推了一把,躲过从侧面抓上来的鬼爪,护着身后的秦甜往前跑。

    她们刚才停留的寝室离门口并不算远,一帮人边跑边打,很快就到了门口。

    秦甜被护在最里面,抬头看了一眼那一张张狰狞的脸,脸色更白,抖着手去试钥匙。唐欣因为年纪小的缘故,也被言杳杳护在了里面,帮她打走一只抓过来的手。

    唐欣:“大门锁孔可能和寝室锁孔不一样,你找一找。我靠!”

    她仰头躲过抓上来的手,尖叫着抓住面前女鬼的长发,将它扯走。

    连翘能力在那儿,只起到一个副助作用,她伸腿踹走了蹲下来抓她们脚踝的怪物,大骂出声:“耍阴招的通通脚刹脚刹!”

    言杳杳挥拳打走一个怪物,道:“得快点,楼上那群要是听到动静跑下来就完蛋了。”

    许辛妍挡在秦甜面前,一巴掌拍走一个,情绪稳定如卡皮巴拉:“怎么样?”

    玛莎狂暴无比,用高跟鞋胡乱挥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秦甜把钥匙塞进去,一转,惊喜叫道:“好了!大家快走!”

    她率先冲出去,后面的人接连跑出,连翘试图把大门关上,将怪物锁进去,试了两把,就被乔涟拦腰抱走:“别管了,先跑!”

    一帮人跌跌撞撞地跑向远处的楼,连翘这辈子没跑得这么努力过。

    夏夜微凉的风灌入她的咽喉,她几乎忘了身边的一切,眼里只有那栋一片黑暗的建筑。很快,连翘就感觉到喉咙翻涌的铁锈味,肺部剧烈收缩扩张,小腿也沉重得仿佛抬不起来,她眨眨眼睛,流下的眼泪迅速被风干。

    这是正常的。

    毕竟她初中体测勉强考过,高中晨跑更是怒骂全世界。

    上大学后跑个一千六,都是走一半跑一半卡点过,在体育老师无奈的目光里气喘吁吁,往舍友身上一倒,说自己肺要炸了。

    但是她又不想死。

    惨白的圆月照亮群鬼盘踞、百鬼夜行的校园,中心道两旁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和着身后此起彼伏的凄厉尖叫,简直像一首荒诞诡谲的长调。

    连翘竭力抬起灌铅的腿,想起外面的太阳、想起刚刚告别的姐姐、想起那杯还没拿到手的奶茶……

    她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于是差点停下的脚步又重新迈开,差点松开的牙关又重新咬紧,跟着大部队冲进那楼。

    “yue……”

    连翘撑着腿干呕,胡乱抹干脸上的被风吹出来的眼泪:“这辈子最恨跑步……服了……yue……”

    干呕的人不在少数,秦甜靠在墙上,秀气的脸白得像没了半条命,呼吸粗重,胸脯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连翘缓一会儿,四下一看,发现这里是个食堂,没有灯,只有窗外照进的凄惨月色。她抬腿甩了几下,蹒跚着去找言杳杳她们。

    言杳杳,许辛妍还有乔涟,和一群男人站在一起交谈。

    许辛妍看见她的模样,笑了笑,走上来扶她:“你待会儿把小腿捏一捏……这几位,是男寝那边的,他们先出来把门开了。”

    连翘闻言抬头看过去,微不可查地皱起眉:“人这么少?”

    看起来只有六七个,比起女寝少了一半。

    领头那位穿着西装梳着背头,面容普通,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左右,深色的西装上看不出血迹,里面白衬衫却是腥红一片,向她伸出手:“你好,楚天哲。”

    连翘到底刚出学校,愣了一下才回握:“我叫连翘。”

    楚天哲叹气:“男寝那边,宿管查寝是拿着刀的,伤亡惨重。而且,男人多嘛,冲突也多……”

    连翘听到这话就联想起无限流小说的经典片段:陌生的环境,恐怖的氛围,leader型的男主,刺头的他。

    连翘被自己这句式逗得想笑,可嘴角动了动,还是笑不出来。

    她再次庆幸起女寝那边大家都算温和,情绪不稳定的也在休息时被许辛妍安抚下,一路走过来,称得上众志成城其利断金了。

    楚天哲一一看过她们,笑问:“领头的是言小姐、乔小姐还是许老师?”

    言杳杳扯过连翘,四人背对着楚天哲。

    乔涟:“他不好对付。”

    言杳杳:“说话语气够让我不舒服的了,连翘要不要和他说实话?”

    许辛妍:“连翘毕竟年纪小,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们仨抬眼看向连翘,连翘一脸茫然:“……啊?我吗?”

    连翘:“我不算领头的,把我当狗头军师就行。”

    连翘也不是很喜欢面前这个人,她自上高中开始,非必要情况下,就和没有血缘的异性毫无相处欲望。更何况这样的环境里,一个圆滑、高大的男人带来的逼迫感足以让她浑身不适,满心防备。

    在女生宿舍楼里,连翘有自信拼命的情况下,她能对付除言杳杳和乔涟这种训练过外的普通女性,面对一般男女生理的普遍差异下,她再拼命也只有挨打被利用的份。

    于是她安心领下了朋友们的好意。

    三个大的面面相觑,最后言杳杳道:“我来吧。”

    她冲楚天哲微微一笑,脸上还有着半干的鲜血:“我是。”

    楚天哲看着她,又看了眼站在旁边的连翘,笑道:“言小姐很优秀啊,有魄力有能力。”

    言杳杳:“应该的,毕竟是刑警。”

    楚天哲:“那我们聊一聊下面应该怎么办?”

    言杳杳实在不喜欢他总是挂在脸上的礼貌式笑容,可有可无地点头:“行,只是我们都得听一下。”

    楚天哲大笑:“应该的。”

    连翘转身冲那群姑娘招手:“大家都过来吧。”

    玛莎先拉着唐欣走到她身边,她向一个女生借了皮筋,把金发高高束起,气质多了几分锋锐。

    楚天哲看着玛莎:“又是一位漂亮的小姐。”

    玛莎从小到大听到的夸赞太多了,礼貌回应:“谢谢。”

    人们很快就聚在一起,女生大多贴在一起,和对面的男性形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在危险、紧急、身边又都是陌生人的情况下,同性带来的安全感远胜于异性。女生们已经熟悉了很多,握着彼此的手,仿佛从中得到了无数温暖的勇气。

    楚天哲先是简单说了一下男寝发生的事情,和女寝大差不差,只是更加慌乱而血腥。

    楚天哲:“……有一位先生,性子很强硬,但是很遗憾,他并没有从宿管的手下逃出来。”

    他冷静得像是在台上讲述计划书,举手投足间从容圆滑下又不掩强势:“我们毫无提醒,也没有相关知识,许多人彻底慌了手脚,也为此丧命,唉。”

    “所以,我想问一下言小姐,你们是怎么出来的呢?”

    言杳杳沉默片刻:“……可能因为我们比较爱看小说吧。”

    她记着连翘说过的话,将之前的猜测试探和经历简单复述。

    楚天哲眼睛弯起:“原来如此,大家都很大胆也有勇气,连小姐更是聪明。”

    “连小姐,”他看向连翘:“你说,我们下面应该怎么做?”

    连翘并不是很想出头,沉思两秒,还是站直了原本靠在许辛妍肩头的身体:“我觉得下面都挺简单的。你看,这里是食堂,我们只需要找到大门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可大门怎么找?

    连翘:“麻烦大家跑一趟,去看一下窗户门口那些地方,看看能不能看到远处。”

    姑娘们闻言就要散开,对面男性们都抬头看向领头的楚天哲。

    楚天哲拍拍手:“好了好了,就听连小姐的吧,去看看什么情况。”

    连翘看他一眼,就被玛莎和唐欣拽走了。

    三人跑去门口,从玻璃门看出去,外面不知何时起了大雾,只能看到对面影影绰绰的树,远处什么都看不见。

    没一会儿,所有人都聚在了原处,纷纷摇头,说雾太大了,什么都看不见。

    许辛妍看了看身边脸色都沉下来的人,笑着把言杳杳和连翘摁到座位上:“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问题,都别站着了,坐下来说吧。”

    连翘乖乖坐下,问言杳杳:“现在几点了?”

    “十二点四十五。”回答的是对面的楚天哲,他抬起手腕上那只表,“还有时间,别着急。”

    连翘看他一眼,点头,又问:“大家玩过密室逃脱之类的游戏吗?”

    应和的人不多,但足够他们反应过来了。

    “线索啊,我们之前在宿舍不是找到了不少线索吗?”

    连翘掏出一直放在口袋里的信纸:“是,我的在这里。”

    带着线索的人一一掏出放在桌子上,几张纸,几张照片,两个挂件。

    连翘伸手拿起没看过的,那边楚天哲也把她们的线索拿过去,几个带手机的打开手电筒帮他们照明。

    比起女生宿舍那边的日记,男生寝室那边则要令人恼火得多。

    第一张照片应该是在高处拍的,能看清楚假山、紫藤长廊和宿舍楼,其余几栋楼都只能看见屋顶和一部分窗户。

    背面写着:在逸夫楼天台这里能看见她啊。

    第二张照片令连翘几人皱起眉,言杳杳低骂一句:“恶心。”

    上面是个赤裸的姑娘,蜷缩在一起,又被旁边伸出的手强行拽开挡住脸的手,露出一张文静而秀气,布满泪痕的脸。

    背面写着:还敢拒绝我,欠操的表子。

    第三张照片依然是在逸夫楼天台,两旁花园在夜色中显得诡谲浓郁,中间广场站满了人,还有着红蓝光闪烁的警车正从校门驶入。

    背面写着:她跳楼了。

    连翘沉默下来,唐欣拿过靠在一起的两个挂坠,一只小狗一只小猫。

    许辛妍一向温柔的面庞冷下来,乔涟面无表情,言杳杳又低骂了几句畜牲。

    事情到此也就不难猜出来了。

    日记的主人一开始入校就察觉到不对劲,后来又结交到一个名为小羽的姑娘,两人意气相投感情要好。

    小羽大抵是个腼腆又温柔的姑娘,拒绝了照片的主人,被他偷窥,被他欺辱,最后不堪负重一跃而下。

    日记的主人遭受重大打击,本就敏感的精神状态一落千丈,精神衰弱还是真的听到了安眠曲待定,只是结果一目了然。

    连翘想起在宿舍看到的那篇日记遗书,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掌捏着,酸涩得她喘不过气来。

    “小羽,是压力太大了吗?是我总向你说这些神神叨叨的事影响到你了吗?还是你爸妈又凶你了?

    你走之前,我对你问你最近是不是不高兴,还是身体不舒服。你笑了一下,把挂坠塞给我,说没有,然后拉着我去天台看晚霞。

    晚霞真的很漂亮。

    像火,像凤凰,像我们曾经看过的油画。

    为什么要在我离开之后跳下来呢?

    是我让你不高兴了吗?

    最近我开始看见你了,像以前一样,在我的床上,或者在我位置旁边,冲我笑……

    老班还是絮絮叨叨说让我放下,好好学习,不要因为一些小事就自暴自弃。

    想回家,又懒得找老班请假;想你,又不再敢回忆。

    要不算了,就这样吧。”

    连翘把从眼角滑下的眼泪抹干,冷着脸把挂坠和照片都收了起来。

    楚天哲旁边的一个男人见状指着她:“诶你干嘛呢?”

    连翘没理他,看楚天哲:“日记看完了没?这些东西还是由我们来保管吧……”

    她伸出手:“麻烦把日记也还给我们。”

    楚天哲笑眯眯地把日记叠好递给她:“我很遗憾知道这些事情,但真是真假是假,连小姐还是不要真情实感的好。”

    旁边的乔涟和言杳杳转了转手腕,盯着楚天哲;许辛妍揽着掉眼泪的唐欣,也没了表情;玛莎大骂出声。

    连翘看着他,忽然冲他一笑:“假作真时真亦假,不管真假,我不昧良心。”

    她对于在这种情况下保持理智的劝告没有意见,单纯烦人给她当爹。

    更何况保存线索而已,又能碍着什么事?

    她没再理他,拿出一张日记的背面,掏出笔开始画图:“我们这里是食堂,照片上没显示出来,但是从宿舍楼跑过来的路上,假山和紫藤长廊都清清楚楚。”

    “这里几栋楼,不知道哪个有小羽,中间这里,应该就是逸夫楼,前面就是小广场和大门。”连翘把简易图放到桌子中间,“你们看一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楚天哲伸头过来看图,连翘倒是没把图拿回去,只是冲他笑:“拿到照片那么久,楚先生一点都没想到吗?”

    “哇哦。”唐欣低声和玛莎说话,“这攻击力。”

    楚天哲面上依然笑着,点了点纸上的校门:“虽然已经出校园很久了,但我记得校门是由保安控制的,我们可以先去看看。”

    连翘点头,示意自己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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