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不是傅明彻打算问的。

    他有更多的猜想，也可以以更‘得体’的措辞问出口，但……

    他还是这么问出来了。

    原原本本的，心里想的是什么，直接问的就是什么。

    尽管这个猜测或许是所有猜测中最让他心里……

    沈栀被他盯视，那目光寒凉如刃，竟让他生出一种想立马起身，推门而出的感觉。

    但到底忍住了。

    可因为一瞬联想起某人而造成的生理性抵触，还是让他本能地选择否认。

    “你，你说……”沈栀意识到自己失态，终于避开傅明彻的目光，“胡说什么呢。”

    这句话之后，他的语气和神态明显放松了下来。

    傅明彻没吭声，沈栀隔了秒，重新看向他，直接问，

    “睡迷糊了？”

    不等傅明彻回答，他佯装打了个哈欠道：“睡好了，就让让，我实在困得很，也借你这‘宝地’一用。”

    他故意把话说得俏皮些。

    但很显然，某人并不买账。

    傅明彻：“怎么，和我待在一个空间中，沈经理也会觉得尴尬吗？”

    从‘沈栀’换回到‘沈经理’，显示出某位锋芒毕露的，似乎也在有所收敛。

    沈栀笑，“说什么呢。”打着哈哈就开始往门口那边退。

    到这会，沈栀发现这会议室是小，其中一个最不好的地方，或许不是没有窗户，而是他往门口退的动作，被人看穿后，那人轻易抬脚踢了个转椅过去，就把他要走的路瞬间给堵死了。

    尽管他能推着那把转椅挪到一边再出去，但沈栀忽然就觉得，自己上没有欠他钱，下没有骗他感情的，现在这样，像什么话。

    沈栀到底重新四平八稳地坐了回去。

    傅明彻轻嗤一声，沈栀见他竟然从一旁烟盒中摸了根烟出来。

    既然旁人没有在办公区域内见过傅明彻抽烟，沈栀当然也没有见过。

    “你要在这抽？”

    ‘啪’的一声，傅明彻摁亮打火机。

    沈栀立马道：“要抽去楼下，别在这。”

    也不光因为他现在想在这处做短暂休整，主要还是因为办公区域内原本就规定了不许吸烟。

    傅明彻略偏头，无视他的话，直接把烟点燃了。

    那味道一飘出来，沈栀立马轻咳了一声。

    换来傅明彻侧眸看来。

    沈栀掩着口鼻，再次以眼神示意他出去。

    但傅明彻屁股像是焊在那张转椅上，纹丝不动。

    行吧，沈栀心里叹口气，不知道这位傅大公子今天又是哪根神经搭错了。

    竟然讲理无效，他也就不在这多费口舌了。

    看出他动势，傅明彻从另边起身，快走几步，在沈栀刚把手搭在门把上时，把他抓住了。

    他抓的是沈栀搭在门把上的那只右手。

    沈栀左右挣动了下，感觉这手像个铁钳似的，轻易还撼动不了。

    而烟味还在继续。

    沈栀避过脸，显然对这烟味十分……反感。

    “你不喜欢烟味吗？”傅明彻状似什么都不知道般，恶意地问，“我还以为这烟味会勾起沈经理什么美好的回忆呢。”

    沈栀猛地抬眼看向他。

    傅明彻目光不避不闪，与他在空中相接，沈栀感觉他握着自己的那只手陡然加重。

    傅明彻道：“看来我说对了是么。”

    “沈经理？”

    这回的‘沈经理’三个字，傅明彻真像是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的。

    “放手！”沈栀沉声道。

    傅明彻依旧没动。

    沈栀正要奋力挣脱，正这时，门从外被人推开。

    来人是李晓红，她正在统计月报，也是知道沈栀回来了，其中有颗料报的数据跟实际库存对不上，她这才赶紧过来想找沈栀确认下。

    平时大家也都习惯了，知道沈栀不会生气，所以她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了。

    没想到，竟然看到了这么一幕。

    李晓红先是愣了下，而后‘砰’的一声，赶忙又把那门给拉上了，她的声音在重新关上的门后响起，“抱抱，抱歉，我不知道里面，沈哥我先走了啊！”

    李晓红说完，赶忙跑了。

    压根忘了自己过来是干嘛来的。

    刚才门被推开的一瞬，出于下意识，两人均往后退了几步。

    退到桌角边，正好挤在桌角跟墙壁间，让两人不自觉离得更近，中间留的空也更小。

    沈栀后退一步，企图把这一点稀薄距离拉大。

    但傅明彻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一步就跨上前，两人距离近得仿佛能脸贴脸。

    沈栀侧首，听见傅明彻说，“怎么，沈经理躲什么，这么怕别人知道，还是说……”

    傅明彻恶意凑近他，重复道：“还是说，沈经理是害怕跟我扯上什么关系吗？”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栀咬着牙道。

    内心想的是，抽什么风呢，有病吧。

    沈栀依旧保持着偏头的姿势，“这里是公司，是办公场所，不是你一个人的地，也不是你家。”

    手还被抓着，且力道越来越重。

    沈栀终于直视过去，问，“你现在这样，合适吗？”

    “合适？”傅明彻轻哼出声，“如果我想的话，我把你压在这里做些别的事，我都觉得挺合适的。”

    “沈经理，你觉得呢？”

    压，别的事……

    这些话显然已经超出正常同事关系间会说的话。

    沈栀眉头紧皱，刚想开口，一股烟一下喷到他脸上。

    沈栀连着咳了好几声，连眼角都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微微泛红。

    傅明彻盯着他那泛红，仿佛能马上滑出泪滴的眼角，看得竟然有些……入迷。

    沈栀一下意识到他的目光，近乎强硬地把人往墙上一掴，而后错了一步，拉开面前那扇玻璃门走了出去。

    一系列动作下来十分坚决。

    直到他重新坐回自己工位，这期间没有回过一次头。

    他是真的生气了。

    过了会儿，李晓红才敢近前，她拿着一份表格，刚开口，“沈……”

    沈栀一瞬抬眸。

    李晓红着实被他那个眼神吓到，口中立马变得哆嗦，“沈，沈，沈哥，我……”

    “晓红，”沈栀眸光中某些危险的气息被他掩藏好，他道：“刚才的事……”

    李晓红话没出口，先紧着朝他面前挥了挥手，

    “刚才什么事，刚才什么事都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沈栀笑，“你演电视剧呢，我像是要杀你灭口的吗？”

    过了几秒，李晓红舒一口气，回过神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推说自己还有事，正要走，沈栀问她，“手上拿的是什么？”

    李晓红‘哦哦’两声，一拍脑门，这才跟沈栀核对起出货量来。

    另边，傅明彻则一直待在那间小会议室中，没有出来。

    下午的时光慵懒而漫长。

    姚志达不在，其他人有磨洋工的，有赶紧忙完自己那摊事，带个耳机偷偷刷短视频的。

    安娜正在摸鱼看直播，她比较喜欢在直播间买东西，手头关注了好些个大主播，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去各大直播间薅羊毛。

    就这么到下午四点多那会，沈栀被安娜小声‘picipici’了两下。

    他放下手头整理的资料，问，“怎么了？”

    安娜凑他更近些，但眼睛却一直瞄着小会议室那个方向，“小傅总没事吧？”

    沈栀不自在地收回目光，没吭声。

    安娜粗线条，没发现他这点异样，自己自顾自道：“门口那小保安都搁咱门前溜达好几圈了，我寻思着估计又是隔壁那办公室的，闻着烟味了，给咱举报了呢。”

    “小傅总是不是搁里面抽烟呢？”

    安娜问完这个问题没多久，那间小会议室像是终于再也包不住傅明彻放出的‘毒气’似的，烟味一下就漫了出来。

    沈栀回头发现，除了安娜她们几个外，还有不少其他同事，都在明里暗里地往小会议室那个方向瞅，有些指指点点的，见他看了过来，立马作鸟兽散，不吭声了。

    没办法，傅明彻来那天，谢董跟姚总两个可是‘亲手’把这人交到他手上的。

    ‘徒弟’造了孽，大家确实都先怪‘师父’。

    可沈栀这个‘师父’现在十分疲累，真是一点都不想再去触那个霉头。

    直到……隔壁办公室的两个小姑娘跑过来，看那样子，梨花带雨的，马上要暴风哭泣了。

    沈栀怕这烟味再给人有哮喘的，熏过去，终于深深叹口气，打算去当那个‘出头鸟’。

    谁知，他刚推门，门里也正好有个力道在拉。

    搞得他身体一下前倾，好险才站直了。

    傅明彻没想到他能再次进来，但依然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两人错身，沈栀回头就见这人掌中稍用力，而后，一个被捏扁的空烟盒，从半空中滑了个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不远处的垃圾桶中。

    靶子还挺有准头。

    也好，烟盒空了，这杆烟枪终于可以消停了。

    沈栀现在看他也碍眼。

    连之前有时候觉得这人那股劲劲的，欠欠的，但其实还蛮可爱的感觉，到现在也都觉得……

    可爱个屁，纯属有病。

    大少爷脾气就像六月的天，沈栀自觉不是天气预报，还是能躲则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