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住在一个五线城市中,它没有高档的五星级餐厅,没有什么价值不菲的豪华跑车,只是随处可见的青山和带满口音的本地人,是贵州地方的语言。
今年的桂花到了季节,教书楼是南方典型的开敞式走廊,我所在的班级在二楼,教室的面前就有一棵桂花树,大簇大簇的花拥在一起,小小的一朵花怎能发出这样甜美的香气。我喜欢雨天待在走廊上,贵州大部分时间的雨并不暴躁,下的细腻缠绵,凝结的水滴打在小黄花上,掉了下来。
桂花实在太可爱了,我总会对他们心生怜悯,好像隔壁的阿妹拿着哥哥编的风车,风车还在转,阿妹的眼泪止不住,风吹起了她的黄色布格子裙,我真想领她回家,可她的哥哥会责怪我。
可我的小时候,没有风车,也没有黄色的布格子裙。
我总觉得我是一个爱睡觉的人,人生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睡觉,记得小时候在幼儿园里,那是一个小学的附属幼儿园,就在我家的巷子门口。下课的时间很长,我很困,睡了一觉,昏昏沉沉时只听见外面玩耍的嬉闹声,我一个人在教室里,空荡荡的,有各种卡通或涂鸦书包摆在桌子和椅子上,就我一个人。
我好像睡了很久很久,久到我怀疑自己错过了一节课,可下课的嬉闹声依然没变,也无人问津我,所以我并不知道。
我恍惚间是否做了个梦,梦里我上了小学、初中、高中。就像现在这样。我会不会在做一个很长的梦,可什么时候才能醒来,醒来时会有旁边的同学提醒挺直腰板吗?还是那个沉默寡言,连上厕所都不敢举手的小朋友吗?
这个故事的本质已经变了,眼里早就没有了童真。反正上一节课是积木课,就记得这些了。
高中的课程有些索然无味,但我喜欢地理课。尽管地理老师是一个冷漠的人。
刚刚下过一场雨,墙角的蜘蛛网沾满了露珠,草地上沁出了一层水,总会有爱搞恶作剧的人来把水踢到别人身上,洁净的水渍在校服上留下印子,但大家通常都不会在意,都想着如何也把水渍弄到“凶手”身上。
我生长的那片城又下起了一场雨,我站在走廊上,贪婪地吸取着这一片来自土地深处夹杂着桂花芬芳的气息,会使我沉醉,令我沉沦。
这时我听见有人叫我。北桥去吃饭了。这是陈子琪的声音。
陈子琪是我从初中就认识的同学。我和她当初认识时差点打了一架,现在想来真是很滑稽的事情。她的感情经历很丰富,遇到过一个很喜欢的男生,后来谈了很久,因为各种误会分手了,再后来她就开始浪迹夜店,谈各种各样的男朋友,来麻木自己。她想忘记他。
我知道她并不快乐,因为这个年纪的感情经历在很多人眼里都不值得一提,但这给她带来了很深的打击,也许她曾经把那个男生视为在泥潭拉她一把的人吧。
她生在一个公务员的家庭里,她的父亲总是对她精神上的控制,她已经麻木了,就连被堵在寝室问话时,她也还是一言不发,不是她懦弱,是她换了另一种方式去报复他们,她是理智的。
记得有天,她叫我出去玩时,我们去一个广场吃宵夜,她还有她的男朋友一起,我没吃完准备走,她和她的你朋友吻别了。
后来我问她。他们在一起几天了。
三天吧。
三天就亲?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我没有说话,因为她说的是事实,我也没有接着问下去,因为我和她认识了两年多,我知道她是个洁身自好的女生,她只是太难过了。
很多的时候,大家都往往不相信我们只是十六岁的高中生,至少在外面是这样的,我们会在学校里扮演一个合格的学生,会在家里扮演一个懂事的孩子,我们会在外面看别人脸色,知道什么酒局可以去,什么酒局不该去,什么人递什么东西不能收,通常都知道点到为止,见好就收。我们都是青春的产物,都是童贞里孕育出来的最洁白的花朵,就像浓妆艳抹下的纯白棉质的内衣内裤,我们依然是少女,因为知道我们才十六岁。
我们只是大多是不开心。仅此而已。
我并不会去取悦谁,就像社会上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帅哥递烟给我,我也不一定会收,因为这样的男人大多都是带有目的性的,他们可能觉得我长得还不错,身材还不错。但我会觉得恶心,但还是感谢他们行为上对我的赞美,所以我通常都会委婉的拒绝。
他们少数会面露不悦,但没关系,因为我不在意。
我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去ktv,如果是很好的朋友叫我,我会考虑,其他的一概拒绝。
我们这里有一个地方叫做万峰林。
我去的次数太多了,那是奇特的喀斯特地貌,是来自大自然来自家乡的鬼斧神工,是这片土地对她孩子的馈赠,我们喜欢去那里骑车,吹向山风,那是一股没有烟尘,没有杂质的风,你可以看见木质的水车在绿色的小溪里面转,就像你在美术书里看到是的那样。
桂花的甜味又钻进了我的鼻腔,它提醒我该吃饭了,我也的确有些饿了。
学校的食堂挺大的,有两层,每个窗口的东西都不一样,价格也会不一样。今天的菜我并不喜欢吃,买了个面包就回寝室了。
寝室的走廊有些长,廊上挂满了衣服,昨天是周末。里面混杂着各种洗衣液的味道还有潮湿的气息。回去洗了个头,听室友聊了一会儿天就睡着了。
我是短发学生头,在开学前就剪过了,不过在这之前我一直都是短发。可能是习惯了短发,所以头发一长我就剪,不过之后我不打算再剪了,我想把头发留长,然后用一根木质的发簪把头发盘起来,尝试着去做一个温婉的女子。
在初二前我是长发,我的长发留到了腰间,后来我把它剪到了耳下,之后我从未那样轻松,原来我的头也可以少些负担,比起美丽,这或许是我更想要的。但那一截长发我始终没有卖,或许是因为不舍吧。至今还留着那天洗发香水的味道。
那一截长发藏着我的过往。
它见过同学是怎样孤立我的,见过男生是怎样把我踹到马路上的,见过他们是怎样用最下流的词语来编排我,见过老师的视而不见,它见过太多恶心的事。所以它留在了过去。
上了初一,我还是没有走出来,不知道要用多少时间才能扫除我的阴霾,我甚至自杀过,我感到手脚开始变得冰冷,死亡离我很近,可能我的死期还未到。血一直顺着我的手在流,那是属于我身体内的那股腥甜,后来我被父亲救了起来。他一边埋怨我的愚蠢,一边帮我包扎。太多的事我不愿再回忆,我不想让父母担心,所以我现在在尽量演好女儿的角色。
父亲的身体不好,脾气也不好,但我不想跟他顶嘴。有时觉得很对不起他们,成绩总是忽上忽下的,但我真不喜欢这样的学习,负罪感总是压着我,喘不过气来。
我只能对他们说,我尽力。
吃午饭的时候,我见着了,心心念念的人。
我之前有说过。他叫孙锦。前程似锦的锦。他总是背着一个亮黄色书包,我和他是一个初中上来的,可我是高一的,他选择了在这里复读。他的成绩不好,去了一中当特长生,他打羽毛球很厉害。后来因为成绩太差没被录取。我本来也不是在这所私校读的,后来考三中,术科分不够就来了。误打误撞又在一个学校了。
他说过,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他说得对,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所以我们没办法在一起。我从不奢求我能得到回应,我开心就好。
如果事事都有回应的话,那世界早就乱套了。
他告诉我。他在海南出生,在海楠读到小学。海南是怎样的一座城市呢?我很喜欢大海,甚至以后想定居在沿海城市,晚上睡不着,就去看看凌晨四点的大海,它会唱歌给我听。直到太阳重新升起,从海的那一头探出头来。
我会用沙子堆起城堡,把自己埋在里面,直到海水淹过我的喉咙时,我才起来。
我曾去过北海,在广西那边。
后来因为家里有事,本来打算去海南的计划就被取消了。
孙锦是贵州人,回来贵州以后遍布打算去海南了,他们把在海南的房子卖了。这些都是告诉我的。我们曾彻夜畅谈过。
但也仅此而已。
我也是土生土长的贵州人,这片城留给了我太多回忆,我会舍不得离开。未来我或许会有很多想去的地方,但最终还是会回到这里,因为我的根在这儿。
我在夜晚做了个梦。
梦里我看见了大海,大海上有一座很长的桥,桥的那头通向一个小岛,我不知道那个岛是干什么的,有什么。我只知道我要去那儿。
那个岛可能叫北岛,那座桥可能叫北桥。
不知道孙锦有没有听过陈粒的《小半》,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真想唱放给他听。我唱不出陈粒嗓音的沧桑感,那是属于她的歌。
“灯火阑珊,我的心借了你的光,时明时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