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秋一遍又一遍地擦着眼眶流不尽的泪水,努力看清面前男生的模样,她说得断断续续:“谢谢你……陈迹……你不知道,那次我有多开心。”
终于不用再像小偷似地畏首畏尾,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和爱好。
“你弹得特别好……我的意思是,你……弹得很感人,我很少这么评价的呜呜,谢谢你让我听见那么美好的音乐,勃拉姆斯之后也成为了我最喜欢的钢琴家。”
甚至当时不切实际地幻想过,要是两人还能同框上一次台该有多好啊。
盛秋以为这只是奢望。
谢谢他把那么美妙的音符带进她的生命,照亮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缺乏阳光而显得晦暗的人生。
在那个舞台上,她终于有机会,可以不加任何掩饰、平静地欣赏音乐,而不用有任何愧疚感。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样的机会本不属于她。
她只是临时替了一下不能上台的张榕。
“听完,我就在想如果自己能继续练琴就好了……”
“你也喜欢舞台,对吗?”陈迹的视线温柔平静,没有任何压力和重力一般,轻轻地落在她的身上。
盛秋用力摇摇头,抿着嘴:“不是这样的。”
她悄悄攥紧了拳头,试图用这辈子都没有用过的音量,大声说道:“我喜欢和你一起上台。”
因为是你,所以不会孤单,也不会紧张。
因为有你在,所以会让人安心。
像是没料到这话先一步从她嘴里说出般,陈迹先是一愣,而后轻挑了挑眉毛。
“喜欢和我一起上台?”
啊……是不是说得太露骨了?
盛秋大脑开始空白,刚才自己太激动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任何思考——可在陈迹看来,他们还不是很熟,这样贸贸然地说是不是不太好?
可能对他始终困扰。
盛秋轻轻点了点头。
陈迹动了动唇角:“我不喜欢上台。”
盛秋直觉把这句话理解为不喜欢和她一起。
光瞬间灭了一半。
她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告白,就已经要这么快地被人堵得不上不下吗?
盛秋眼睛缓缓下移,就在视线快要移至地面时,又听见耳边传来轻轻的一句。
“我喜欢的是你。”
?
???
盛秋一脸震惊地看着他,还没等她问出口,那只在回忆里无数次让她回味而魂牵梦萦的手,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面前的男生淡淡地笑着,不像多年前他们初次见面那样,冷漠而疏离。
现在的他,笑容云淡风轻,盛秋只觉光芒万丈。
他的吻很轻地落在她的唇上,像是怕弄疼了她一般,只轻轻地贴着。盛秋的身子僵了僵,不敢乱动,连呼吸也屏住。
“陈迹……”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轻轻用手拽着他的衣袖。
如果此时对面有镜子,盛秋就会看见现在的自己,眼睛在哭过之后水汪汪地宛如清泉,脸颊也因为缺氧而泛起红晕,衬得她肌肤似棉团一般柔软,更不要说她软乎乎的声音,怎么能有人只是刚开口叫了句他的名字,就完全让人把持不住?
“别分心。”
盛秋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她还没有从刚才陈迹的告白里缓过神来,现在这……这让她羞于启齿的画面,是真实发生的吗?
该不会在做梦吧?
像是回应她的疑惑一般,又仿佛是唤了他名字的感召,他加大了些力度,似乎布置满足于简单的亲吻,他的舌头轻巧地抵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后准确无误地和她的一同纠缠,盛秋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反应,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配合,只能任由他发挥。
她的小手不自觉攀上他的肩,得用力握着才不至于身体失去平衡,寂静无声的教室里,只能听见两人略微重的呼吸,以及盛秋努力在间隙的小口喘息声。
这场长吻以盛秋不小心按到琴键而告终。
陈迹略蹙了下眉,手上的力道不自觉松开些,盛秋从他怀里挣出来,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视线忍不住在她刚吻过看起来湿漉漉的唇上停留了会儿。
盛秋被他盯得不好意思,眼神乱瞟,先前说话的气势也瞬间垮了,脸红得无措,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在现在看来简直是多此一举又不合时宜。
“你……是认真的吗?”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不可思议,几乎都要超出大脑的最高运转速度,她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从何问起,只想到了这个问题。
陈迹:“……”
“你怎么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盛秋听见后,手连忙暗暗使了下劲儿,陈迹稍皱了下眉,顷刻间又恢复如常,她倒是什么感觉也没有。
她不会真的在做梦吧?
天呐。
陈迹轻咳了下:“这位同学,你刚才掐的是我。”
盛秋:……
-
自那晚道明心意后,两人之间的氛围也悄然发生着变化,尽管盛秋本就是协助陈迹教学地,他们待在一起的时间本来就长,但是告白后似乎朝着愈发夸张的方向发展。
从前盛秋都是单独去教室,和陈迹一般也只在上课前简单碰一面,沟通一下目孩子们的学习进展,现在——
盛秋看了眼倚在门口望穿秋水的某人,叹了口气。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黏人?
两人一起到食堂吃饭,现在是孩子们上课时时间,食堂里空荡荡的,盛秋找了张风扇底下的四人桌坐下。今天他们约了贺铭,大家一起来聊聊音乐会的具体细节。这阵子各忙各的,谁也没顾上谁,几个人不是忙着上课就是忙着看着孩子练琴,再加上他们排课的时间基本上都错开,等到彼此下课、再整理回顾一会儿今晚的上课情况已接近深夜,贺铭还得开车带学弟妹去镇上,让两人保证充分的休息。
可以说虽然在同一个学校,他们见面次数还不如以前在南城隔着大半个城区的时候多。
今天终于是轮到大家都空了。
陈迹歪着脑袋问:“想吃什么?”
豆浆几天喝得有些腻,盛秋想了想:“按照你的来一份就行。”
“行。”
白T黑裤的男生缓慢走向窗口,拿了两个餐盒,弯腰和食堂阿姨说着什么,盛秋收了目光,胳膊肘半支在桌上,撑着脑袋看他。
虽然现在在和陈迹交往,但鉴于还是在学校里,盛秋决定还是暂时不要声张这件事比较好。
倒不是别的原因,怕给孩子们带来些什么影响。
现在的孩子普遍比他们那个时代更早熟些,异性之间本来就容易有着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盛秋和陈迹只是中途加入的成员,不想因为他们的事情而平添了什么麻烦和波澜。
这事自然也没告诉贺铭。
“小学妹!”贺铭风风火火地撩开食堂门帘,直奔座位而来,啪地一屁股坐在对面位置。
陈迹刚好端了早餐过来,橙色餐盘里,一小碗葱油拌面、一碗白粥、两个茶叶蛋,还另外拿了一小盘鸡蛋灌饼。
在贺铭目瞪口呆之下,陈迹若无其事地拿了两个小碗,每份菜品都各半分开,把其中一份推至盛秋面前。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索性就都拿了一份。”
盛秋想说她吃不下这么多。
像是一眼看穿她下一句想说什么般,陈迹飞快接上:“吃不完的交给我。”
贺铭:……
这两人什么情况?
他是错过什么了吗?
可以回放一下吗?
“你们俩……”贺铭话还没来得及说完。
陈迹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再不去,早餐就要停止供应了。”
贺铭嗷地一声腾空蹿起,拔腿就往窗口跑。
这下轮到盛秋目瞪口呆了。
贺铭咬着吸管吸豆浆,另一只手拿着包在塑料袋里的鸡蛋饼,慢悠悠坐下。盛秋等他坐下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白粥送到嘴边。
“哥,咱就说这个音乐会到底是怎么个事啊?”
自从给孩子们上课以来,几人一直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音乐会怎么办?在哪办?观众都有哪些?
一来是因为当时才刚开始,孩子们没有基础,距离成品能开音乐会还遥遥无期,陈迹的意思是先上课,音乐会的规模和孩子们的学习成果密不可分,毕竟很难想象只弹两只老虎的话能登上正式音乐厅?二来是因为,陀螺一旦开始转了,就不知停歇,几个人光是上课都已经累得半死,贺铭猜陈迹应该还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考虑音乐会的事。
“你们觉得……”
“放在南城音乐厅怎么样?”
陈迹不动声色地说道,盛秋再一次觉得,像他这样的钢琴家,在全国顶尖的音乐厅开音乐会是不是就像自己平时吃饭一样简单?
贺铭第一时间惊呼,他夸张地捂了捂嘴:“你要放在南城音乐厅?”
“开玩笑吧?”
盛秋没有发表意见,只稍稍愣了下。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人吗?”
“你知道有多少音乐家挤破头要放在那旮旯儿办吗?他们挤破头都拿不到场地和档期,前两年南城小学参加的那几个音乐比赛,主办方也想着和南城音乐厅谈谈合作,人家连个决赛都没给面子。”
“你现在说楠村小学的音乐会要放在那里办?”
“小学妹,你快帮我看看,这个人是不是烧糊涂了?”
虽然陈迹也没有和她提过自己的计划,按理说盛秋的震惊程度并不亚于贺铭,此时两人应该站在同一阵线,但盛秋却凭空生出些期待和相信来——他既然能开口这样说,应该就是有把握。
所以,被点名的女生弯了弯唇:“我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贺铭两眼一黑,原地去世。
两个人都疯了吧?
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