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成初努力撑着身体起来,手压着墙壁慢吞吞地挪过去开门。
外面走廊昏黄的灯光连着站在门口的少女一同晃入了她的眼中。
温成初懒懒散散地倚靠在门边,眯着眼打量了一番站在面前的人,“你来做什么?”
女人浑身散发着酒气,斜着看人的时候带着点漫不经心,脸颊漫着层红晕。
秦碧螺张了张嘴,半晌吐出一句:“姐姐,你喝酒了?”
温成初:“嗯哼。”
尾音跟钩子一样,微微上扬。
秦碧螺又说:“姐姐,你好像醉了。”
“醉了?”温成初反应了一下秦碧螺的话,随后微蹙着眉头,抬手摁了摁太阳穴,“好像是,啧,头疼。”
秦碧螺便顺着说:“姐姐,我进来照顾你吧。”
温成初动作顿住,抬起眼,定定地看着秦碧螺好一会儿,而秦碧螺也不偏不倚,坦然地和温成初对视。
片刻,温成初发出了一声轻笑,脚步往后一退,说:“进来吧。”
秦碧螺舒了口气,走进来,将门阖上,换上那双粉红色的拖鞋,在换上之前,她神色微微一动,注意到拖鞋放的位置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在她不在的这些天,葛静停没有来。
一声短促的叫声从沙发处传过来,秦碧螺回过神,快速跑过去,见温成初歪歪扭扭地摔在沙发上,那张被酒蕴红的脸不可控地扭曲了一瞬。
缓了缓,温成初半抬起脚腕,“撞到茶几脚了。”
撞得不轻,已经有些肿起来。
秦碧螺却有些怔愣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温成初。
温成初见她没有任何反应,撩起眼皮,那双漆黑的,酒意朦胧的眸子盯着她,又重复道:“我撞到茶几脚了。”
顿了顿,她又低声补充了句:“好疼。”
秦碧螺恍然回过神来,“我给姐姐上药。”
她立刻转身给温成初翻出了之前买的药水,半蹲在温成初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要抓着温成初的脚腕放到膝盖上,方便她涂药水,但是她的指尖一触上去,那截脚腕便立马缩了回去。
温成初垂着眼,看着秦碧螺,淡淡道:“好凉。”
秦碧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温成初一字一顿,“你的手,凉。”
秦碧螺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指,攥了攥,然后放到嘴前吹了吹气,想让热气渡到手心上,但才刚呼了两口气,就觉得膝盖上一重,抬起头,温成初面无表情地将脚搁到了她膝盖。
“来吧,”温成初转眸,“你可以开始上药了。”
秦碧螺:“……好。”
她恍恍惚惚地将药水倒在掌心,搓热了之后,就要上手,面前的那截脚腕又倏地收了回去。
秦碧螺:?
温成初喃喃着:“她好像不喜欢别人碰,那她碰我,也是一样的吧?我还是自己上吧。”
秦碧螺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姐姐,你别乱动了,让我好好地给你上药,好吗?”
刚一说完,立即意识到自己这话中透出的态度过于亲昵,失了分寸,又要抬起头来慌张解释,就听得温成初乖乖地应了一声:“好。”
脚再放了上来。
秦碧螺:“……”她沉默了很久。
上完药,秦碧螺眼帘垂着,轻声说:“好像不一样。”
温成初双目微阖着,醉意未消地“嗯?”了一声。
秦碧螺摇了摇头,“没什么。”她起身,先去洗手间洗了个手,还没返回来,又听到外面“咚”的一声响起。
她顾不得擦干净手就跑了出来。
温成初整个人脸朝地的躺在地毯上,吃痛地拧紧了眉头,声音闷闷的:“好痛……”
秦碧螺将人扶起来,坐到沙发上,“姐姐,你还好吗?哪里又有磕伤…吗…”
她的话音诡异地一顿。
秦碧螺不可置信地微微瞪大了眼,她难得手足无措。
“姐姐……”她嗓音略哑,“你……怎么,哭了?”
温成初的脸上挂满了泪水。
那双眼眸被水完全润湿,她平静地看着秦碧螺,话出来后,哭腔却很明显,她很轻地问:“不可以哭吗?”
秦碧螺立时想要否认,温成初继续说:“可是真的好痛,为什么不给哭?”
“……”
秦碧螺确认了一件从进门后,就绕在她心头上的事。
——温成初喝醉了之后,会撒娇啊。
“到底能不能哭?”
温成初突然伸出手来抓住了秦碧螺的领子,将人强迫地拉近,直到快碰到了鼻尖才顿住,没听到秦碧螺的答案,温成初不满地抿了抿唇,又问,“能不能?”
秦碧螺反应过来,马上顺着温成初的意思回答:“能。”
温成初眉头舒展,秦碧螺还以为结束了,刚松口气,温成初轻咬嘴唇,试探性地问:“那我,哭了?”
……有点难伺候啊。
秦碧螺心想,然后点了点头,“哭吧。”
这两个字就跟开关一样。
一说完,温成初毫无加载时间,直接哭了出来,刚刚的哭是没有声音的哭,就连说话时都在努力的、强压着哭腔,现在的哭,是呜咽的,带着细微的气音,听起来……让人意外的心疼。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秦碧螺自嘲地笑了下。这样的天之骄女,哪里需要她来心疼?
秦碧螺默然地看着人哭了半个小时。
秦碧螺发现温成初醉了之后还挺好玩,没了那副姐姐的架子,一边哭还一边去拿纸巾擦脸,哭完了之后,还吸了吸鼻子,汇报似地说:“我哭完了。”
“……”秦碧螺想了想,“姐姐真棒。”
而后紧接着问:“那现在可以去休息了吗?”
温成初点点头。
秦碧螺:“……那我,扶你去房间了?”
温成初点点头。
她和温成初差不多高,但她比温成初瘦点,扶着人起来的时候有点费劲,尤其是温成初一只脚脚腕受伤,那边的力使得不均匀,基本上温成初是靠在她的身上,一步步靠着她挪回房间。
一到床边,秦碧螺就撑不住了,两个人同时倒在了床上。
秦碧螺被温成初压了个正着,浓郁的酒气扑在她的脸上,秦碧螺有些难受地别过头,将人给翻了过去,自己才得以解放。
温成初眉头蹙了蹙,顺着力道翻过去,又翻了回来。
于是秦碧螺拿着湿毛巾回来后,又得把人翻一翻。
她用毛巾擦拭完温成初的脸,将温成初身上的外套解下,挂在一边的衣架上。
温成初被天花板上白炽灯照得眼疼头疼,翻身,要将被子盖住眼睛,忽然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伸出压在被子上。
温成初茫然地看过去。
秦碧螺注视着她,问:“姐姐,你能再抱抱我吗?”
这句话出现得太过于突兀,温成初没反应过来。
秦碧螺跪在地上,直起上半身,向她靠过来,再次请求:“姐姐,你再抱抱我,好不好?”
温成初没有说话。
秦碧螺猜,现在温成初应该已经到了困倦的第三环节了。
从前秦业喝醉也是这样,先是一通乱吐乱呕,再毫无差别地发酒疯,最后发困,经常脑袋一栽,就睡了过去。
秦碧螺仗着人可能意识不清,进一步地向前倾,抬起手,屏住呼吸,没有经过温成初的同意,揽过温成初的腰,彻底地靠过去——
抱住了。
室内很安静。
安静得秦碧螺可以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还有粗重的喘息声。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昨晚上一闪而过的念头重新浮现出来。
这不对劲。
这不对劲——
她好像,对一个女人的身体……上瘾了。
*
“嘟——”
温成初翻了个身,压住耳朵。
但那震动声跟催命似的连环响,温成初最后妥协地一掀开被子,眼睛都没睁,探出手去摸手机。
“你最好有事。”
温成初出声的时候,都被自己这声儿给吓到,更别说对面的人了。
柏喻惊了一跳,“嚯,你昨晚……一夜春宵了?”
温成初揉了揉眉头,“没,昨晚喝多了。”
“噢,”柏喻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后扬声,兴奋道,“我打电话就是来问问你,今天俱乐部进了个新人,你要不要过来掌掌眼?”
温成初:“不去,头痛。”
她昨晚一喝起来就没完没了,好在她是那种醉意上涌得比较慢的人,还能撑着回到家,她想着,下床想要给自己倒一杯水,结果不经意往旁边一看——
倏地愣住。
一杯倒满的水放在桌子上,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
柏喻还在电话那头说话:“也是,宿醉后确实难受,那等你有空再来。你的车是不是落在酒吧了?发给地址给我,我让人去拉走。成初?温成初?喂?你还在吗?”
温成初回过神,一边应着话,一边挪开杯子,拿起下面的纸条,“我在,我自己去骑回来。”
纸条上的字迹格外清秀,但尾端却带着难掩的锋利。
——姐姐,早安。起来记得先喝一杯水,早餐做好了,不过姐姐醒来的时候应该已经凉了,姐姐可以用微波炉热一热,我先去学校了。
落款,秦碧螺。
温成初倒吸了一口气。
昨晚的记忆如同一幅幅写实的画从脑海里飞速地划过,她接受得猝不及防。
温成初喃喃:“完了。”
柏喻听到了:“什么完了?你遇见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温成初?温成初?——温成初!你给我回句话啊!”
温成初用了一种很形象的比喻:“我被人扒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