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视察起因找到
警车缓缓停在鑫铭大厦前。这座9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楼顶巨大的“鑫铭投资”LOGO让王灿隔着1公里就已远远地注意到。正门两侧,蹲踞着一对近一米高的青石狮子,底下还垫着半米高的雕花石墩,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每一个进出大楼的人。
推开旋转门,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巨大的水晶吊灯。
前台坐着一个妆容精致的接待员,正低头玩弄着手机,见有人进来,礼貌性的朝两人微笑。她抬头微笑时,嘴角的弧度像是精心练习过的标准表情,但左眼睑却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两下。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她的声线很甜,却在“预约”二字上微微破音。
王灿出示警官证后,接待员显得轻松不少,双肩自然地微微下垂。
“我们是刑警,现在公司是谁负责?”王灿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我们孙副总暂时代理全权事务,他在8楼807办公室,不过,现在好多人在他办公室,他可能暂时不方便,需要等等,我现在去通传一声吗?”接待员显得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那请你转告他,我们找他了解点情况,他现在应该很希望见到我们。”王灿很严肃地说道。
“哦,我明白了,你们先到8楼会客厅等一下,这边请!”说完,接待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带领着两人到了前台右侧第一部电梯前并按了上行的电梯按钮。
王灿发现这里共有四部电梯,两两对开,顺手第一部轿门上贴着专用二字,而其他三部轿门上却没有任何字。
电梯刚到8楼,便听到了左侧走廊里传出隐隐的吵闹声,跨出电梯门向左看去,相隔10米多的地方挨着一侧房门站着六个人,四男两女。而那处房门内便是吵闹声的源头。
接待员引领着两人出门向右走了6米左右打开了一间房门。这间房门不像走过的其他房门上那样写有铭牌,房间内虽也明亮,但不够宽敞,40平米不到的样子。地面铺设着雅致的浅灰大理石,光洁如镜。左侧摆放一套真皮沙发,米白色皮质细腻柔软,搭配几个墨绿或焦糖色的丝绒抱枕,既沉稳又不失活力。沙发前的大理石茶几上,一套鎏金描边的骨瓷茶具静置其上,旁边是一本精装书及一株小巧的蝴蝶兰,增添几分雅致。墙面以米白为主,悬挂一幅现代抽象画,既显品味又不显浮夸。角落处,一株琴叶榕郁郁葱葱,为空间注入生机。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线,与墙角的黄铜落地灯相呼应,营造出舒适而高级的氛围。整个会客厅既适合商务洽谈,又适合私人小聚,低调中透露出不凡的格调。
“不好意思,大会客厅那边正在开会,你们稍等片刻,我这就去请孙总。”接待员双手递上两杯热茶,忙完这些,便掩门告辞而去。
不多时,房门被轻扣了三声,然后一名身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而入。他身材臃肿,约莫1米70的样子,五十岁上下,鬓角已染上霜白,稀疏的头发勉强梳成偏分,却仍遮不住发际线后退的窘迫。
“两位警官,久等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带着一丝疲惫。
王灿站起身,微微点头示意:“孙总?”
“是我。”来人简短地回应,目光在两人之间短暂停留,随即走向一侧沙发坐下。
王灿开门见山,“我们这次来,是想了解一些关于……”
话音未落,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几声压抑的争执,似乎有人在阻拦什么。孙副总眉头一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对这样的混乱早已习以为常。
“抱歉,公司最近事务繁忙。”他微微侧头看向王灿,“您继续。”
王灿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关于贵司升降机坠落致四人死亡这事,当日你在做什么?”
“出事的前两天,我按照公司安排在白云市出差。出事后只1小时不到,财务部长小刘就给我打了电话告诉了此事,我当晚就坐车回到了公司。”孙副总脸上毫无波澜,简单、平淡地将当日情况说了一遍。
“对于四人的死亡,你有什么看法?”
“我没什么看法,人都死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让我收拾。这么多天来,我什么事都没干,就是应对股东、投资方、供应商、媒体和家属的轮番轰炸,身心疲惫啊......”
孙副总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用力擦了擦油光发亮的额头,“说实话,很多人怀疑是我搞的鬼,毕竟,我现在是全权代理公司事务。我觉得很可笑,要真是我做的,我会蠢到在这种时候接手这个烂摊子?”
孙副总略微抬起头,无限疲惫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坦然,接着自嘲地说:“说不定,下一个出事的就是我。有当面指着说给我听的,背地里这么说的人肯定更多,呵呵!”
“对于这起事故,你有怀疑么?”
“不知道您是......”孙副总迟疑地问道。
“他是我们刑侦大队的副大队长王灿。”陈志宇沉声介绍。
“哦,是王大,我这里怠慢了。”“小李,拿些饮料和水果过来。”孙副总说完掏出电话,拨出去后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不再言语。
“志宇,麻烦到车上将录像设备拿过来。”
等陈志宇走后,王灿看着略带微笑的孙副总,严肃地说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孙副总犹豫了片刻,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一个轻微咬牙的动作被王灿捕捉到。“这个案子应该是沈董得罪了人,你们朝这个方向可能会有所收获。”
“怎么说?”见孙副总话说一半就卡壳不再说完,王灿稍有兴趣地抿了一口茶。
“商业竞争都是市场行为,输赢都是经常的事......最近一两年来,沈董在这上面的态度却越来越让人看不懂......输掉了一次机会,对于公司来说确实少了一次盈利的机会,每个人都不舒服实属正常,但沈董不管输赢,都表现得脾气很躁,与竞争对手是这样,对我们也是这样......至于其他三位死者,应该是牵连致死。”孙副总弯下腰,凑近王灿后小声说道。
“能否具体点?”王灿将身子微微前倾,继续问道。
“我也是猜测,为你们警方破案提供一条线索,具体来说......”孙副总想了良久。
在这个间隙,一名青年女性工作人员敲门进来,在桌上放上各种瓶装饮料和小袋包装的零食。“水果还稍微等候一会儿。”说完,青年女性看向孙副总。
“不必了,谢谢!”王灿插话。孙副总摆摆手,青年女性点头退出房间并将房门给关上。
“去年年初的时候,公司就提出要丰富业务构建拓宽资金来源,用了一年的时间向政府采购方面进军,但今年5月的时候,她突然叫停了这个项目,还销毁了所有调研资料......她在办公室里骂了一天,见谁都骂......第二天她召集管理层开会,脾气也是不好,会议主要议题是今后公司保留现有业务不再拓展,最后她还放出狠话,谁再在现有业务上与公司为敌,就从各方面打垮对方直至赶出本市。这口气大的很,我们也是很无语,其他股东后来得知情况后纷纷来找过沈董,但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今年7月,我们才知道我们看中的那个政府设备采购项目由省会一家民企中标,好像是叫重材股份什么的。”
“后来你们打压过哪家公司?”
“也没有,只是沈董在外面和竞争对手说话不好听,她输赢都不是很给别人面子......她好像变了一个人。”
“对于三名高层前往工地视察,你有什么看法和想法?”
“这个情况,我和员工们都有看法。为什么这么巧?三人去工地就出事了。有人说是别人偷偷破坏掉升降台、有的说是升降台质量不过关、有的说是打雷击倒了升降台、有的说是三名高管闹了矛盾,反正是各种猜测和说法都有。”
“我认为这是一起蓄意破坏事件。公司内部调查显示,当天并没有人刻意安排三位高管去工地,确实是沈董临时提议的.....”说到这,孙副总说话有轻微的卡顿,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所以,我们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巧出了这么大的事。”
王灿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微变化,直接问道:“孙总,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沈董不会无缘无故突然要去工地视察。”
会客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制热运转的嗡嗡声。
等了约半分钟,见孙副总还在犹豫,王灿轻敲了敲茶几:“你在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