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贺安转过身,忍住上前帮他整理衣领的冲动。
对上苏煜还有些红肿的眼尾,她眉头微动,道:“脑袋可还犯晕?”
“还有些...”
苏煜哑着嗓子,有气无力道:“醉酒之事,多有劳烦贺姑娘了...”
贺安扬唇笑道:“无妨,毕竟我也没想到,陈伙计这般不胜酒力。”
“你要是头还有些晕,等下我交代青儿去熬些醒酒汤来。”
“用不着醒酒汤,就不必劳烦青儿姑娘了。”
苏煜的嗓音还是有些犯哑,贺安扭头想给他找些茶水,见夏旻在鼓捣,她便又看向苏煜,笑道:“那好,你就先回屋子里歇着吧,估计稍下青儿就该过来叫我们吃饭了。”
“既然酒醒了,陈伙计这下就不要再跑错屋子了。”夏旻趁两人说话的工夫,沏出来两杯茶水。
一杯倒得正好,递给贺安,“给你带的上好茶叶,尝尝。”
一杯倒得有些满,递给苏煜,“陈伙计,润润嗓子。”
苏煜的眼神从杯中的茶水上移到夏旻半眯的眼眸,他挂起浅笑,接过杯子,“多谢...大人。”
“陈伙计这般,可是忘了我是谁?”说着,夏旻向前一步。
两人本就站得近,夏旻这一上前,苏煜便被迫向后退去,杯中的茶水因着这一晃溅出些许,顺着苏煜的骨节滴在地上。
“茶水,溢出来了呢。”
夏旻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陈伙计,可要当心些。”
贺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煜还挂着水滴的手,她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这茶,确实不错。
她将杯盏放置一旁,上前拉着夏旻的腰带将他扯开,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递给苏煜。
“喝完茶水,你就先走吧,我同这人有些事情要商量。”
苏煜看向贺安,又看了眼夏旻,欲言又止的样子引得贺安一阵心烦。
她扭头看向正眉尾轻挑的夏旻,她还未开口,夏旻便先笑道:“可是要我,为两位腾些地方?”
贺安睨他一眼,“那你还不站远些?”
夏旻连连点头,向后退去,见贺安扭过头,他含笑的眼眸骤然冷冽,紧盯着站在贺安面前的,南平三皇子。
贺安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停下,看向苏煜笑问:“这下能说了吗?”
“你们谈及的事情...可与我有关?”他轻声问道。
闻言,贺安无奈道:“你不是不要我管了吗?不是不要我做你的权势了吗?”
苏煜抿唇低语:“......那就是无关。”
“嗯,同你无关。”贺安看了眼他手中一口未喝的茶水,笑道:“这茶不错,你可尝尝。”
苏煜将杯子递给她,“我不喜绿茶。”
“那就不要喝了,”贺安从他手中接过杯子,“你回去躺着罢。”
苏煜点头应下,一边用帕子将手上的茶水擦去,一边消失在屋门处。
待木门“吱呀”声过,夏旻看着小口品茶的贺安,眯眼笑道:“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能见小殿下这般耐心。”
“若是换作我,是不是早就被您给扔出去了?”
贺安就着身边的椅子坐下,斜他一眼,“夏大人知道就好,不必说出来的。”
“你方才问我那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今日快下朝时你兄长提了一嘴。”夏旻在她身边坐下,用手支起脑袋,笑道:“你不是要试探那谢姑娘,这不就是送到手边的机会吗?”
“那她要是正有此意呢?”贺安转着手中的杯子。
“那就不妨顺着她,看看她到底要做些什么。”夏旻将贺安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笑问:“小殿下,你怕了?”
“你不怕吗?”贺安斜他一眼,哼声道:“哦对,你又没有做皇帝的兄长。”
对此,夏旻长舒一口气,无奈道:“早知道,当年先帝赐婚我就应当应下,这下我还能叫皇帝一声兄长。”
趁着贺安还没骂他,夏旻先声夺人:“你是信不过岚阁主,还是信不过你师父?”
“还是说,小殿下你信不过自己?”
贺安垂眸,低声道:“也不是信不过,只是怕有应付不了的意外。”
“水来土掩,将来兵挡。”
“该来的,便让它来就好了。”夏旻从怀中掏出几张信纸,放在桌案上,慢慢推到贺安眼前,“你那位二皇兄还活着,你可知晓?”
“他?他没死透吗?”贺安拿起信纸,一目十行,“你确定,这人是他?”
“纸上不是写着吗,疑似。”
“我也没见过,所以你问我也没用。”
“要我说,就让你兄长同意了谢姑娘的提议,这下说不定还能引出来一条大鱼呢?”
贺安看向夏旻,眼中已经有了认可的神色,“那你去同我兄长说吧...不,你明日上朝的时候,以南平当今乱局驳回她的提议,看她怎的说。”
“反正不论她这么说,你还是要你兄长同意的吧?”夏旻笑问。
贺安点头,看向夏旻道:“意外的话,尽管来吧。反正不是还有你们吗?”
夏旻眉尾一挑,怪气道:“那没脑子的徐泽都有酒喝,我有什么啊,小殿下?”
“你?”贺安斜他一眼,哼笑一声,“你护驾有功,赏赐上我兄长那讨去。”
“还真是无情啊,小殿下。”夏旻看着贺安放在嘴边的茶杯,眼底闪过墨色,“你同那陈伙计,是怎么个事?”
“就你那犟脾气,你觉得是什么,便是什么吧。”贺安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扭头看向夏旻,“我兄长那,可是你告的密?”
“你是说这陈伙计,并不简单的身份吗?”
见贺安的眼神染上些怒意,他赶忙道:“这也是你兄长告诉我的,他还问是不是咱俩又在背着他计划些什么。”
“这下看来,更像是小殿下你,一个人在背着我们偷偷计划着些什么啊。”夏旻向前凑了凑身子,笑问:“你在计划些什么啊,小殿下?”
“与你无关。”贺安白他一眼,“不是你,那还能是谁?”
“我倒知晓是谁,你凑过来些。”
夏旻朝他勾勾手指,引得贺安一下子警惕起来——
这人不会是又想耍些什么骗人的花招吧?
“不玩弄你,我讲真的。”
在夏旻的再三保证下,贺安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只听夏旻轻声道:“你兄长可是叫你师父,把你捡回来的人都查了一遍。”
“所以,知晓是谁告的密了吗,小殿下?”
话落,夏抿冲着眼前这圆润的耳垂轻轻吹出一口气。
对上贺安睁大的眼眸,他及时后,撤但不妨碍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在他脸上响起。
“啧,”夏旻抬手,在唇角摸去一丝猩红,看着贺安笑道:“小殿下,您能不能改一改您这脾气啊?”
“那你能不能改一改你这找打的臭毛病?”贺安看着他依旧含笑的眉眼,怒声赶人道:“你该走了,慢走不送!”
“成,我慢慢地走,不用您送。”
夏旻碰了碰被打烂的唇角,起身朝着屋外走去。
他刚将屋门关上,青儿便走了过来,冲夏旻行礼后,见他唇角的伤惊呼道:“天呐,夏大人您这是...!”
“不小心惹了你家掌柜的,一点小伤而已,无妨。”夏旻看着她冷声道,眉眼间全然没有了在贺安面前的笑意。
见贺青就要离去,他又将她叫住,“青儿姑娘,你可知陈伙计住在哪屋?”
他的目光落在与贺安屋子边上的那扇屋门,紧接着便听贺青道:“就是夏大人看的那间屋子。”
夏旻的眉头霎时皱在了一起,眼底尽是阴翳。
他凭什么?!
正想着,那扇屋门被推开,苏煜从屋中走出,抬眼便对上夏旻冷冽的眼神。
苏煜想要收回视线,却被他沾血的唇角勾住,身子猛地一顿。
夏旻顺着他的视线,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向苏煜走去,终而在他身前站定。
两人身高几乎齐平,夏旻便探身到苏煜耳旁轻声道:“我知晓你是谁,并不是贺掌柜给告诉我的。”
“你那些小心思,我也知晓。”
“不过,贺掌柜是要在北宁待一辈子的,你最终还要回去的,不是吗?”
夏旻起身,拇指碰了下已经结痂的唇角,似是伤口很痛,他轻“嘶”一声,用苏煜能听见的声音嘀咕道:“贺掌柜,未免有些太用力了,真是不懂怜香惜玉。”
对上苏煜沉下的眼眸,他轻笑道:“贺掌柜身边的位置,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来抢的。”
“我可不是姓徐的那个没脑子,你不要以为自己近水楼台,便能方便许多。”
“到底是谁离得近,可不好说呢。”
苏煜看着他,突然扬起唇,眨眼间眉眼便盛满了笑意,他的眼神滑到夏旻身后,笑道:“贺掌柜。”
夏旻猛地转身,见身后空荡的长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苏煜给戏耍了。
他看向苏煜,还未开口便听苏煜又道:“贺掌柜,青儿姑娘。”
“你当我是傻子吗?”夏旻冷声道。
贺安从窗框后探出头,笑道:“哪里有傻子,快叫我瞧瞧!”
这下,夏旻木讷地转头,看看贺安,又看看苏煜,冷哼一声,甩袖走人。
身后传来苏煜温吞的声音,“夏大人,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