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安看着夏旻愤愤离去的背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夏大人,不说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吗?”
夏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贺安因笑绽放的脸,唇角勾起。
他舀起一勺粥饭,慢慢喝下。
夏旻扭头,看着身旁面无表情的贺安,笑道:“贺掌柜,不吃吗?”
贺安狠狠瞪他一眼,她方才就不该那般多嘴一问。
见他吃瘪,竟一时高兴忘了这人的脸皮厚得很!
现下就是后悔啊...
想着,她往一边挪了挪凳子,“咱俩八字不合,你离我这么近,我怕吃饭噎住。”
本来这顿饭应该是在酒楼的伙计一块围着圆桌,热热闹闹地吃饭。
结果夏旻往那一坐,桌上瞬间冷清下来,也就夏旻时不时同贺安说两句。
“那不是你编出来的吗?”
夏旻夹起一筷子菜就要往贺安的碟子中放,却被贺安用筷子拦下,“你要夹菜,就自己吃,我有手,不必劳烦夏大人。”
“至于咱俩八字不合,那还真不是我编出来的。”
对此,夏旻也没有挂脸,他收回筷子,将菜放到了自己的碟子中。
苏煜坐在一旁,唇角是压不下的笑意。
但在旁人看来,这同他往日挂在脸上的浅笑无异。
“没想到,贺掌柜竟然还信这些。”他笑道。
“不是信这些,”贺安轻笑一声,看向他道:“只是当时需要,便找人瞧了瞧,没想到还真有同我八字不合的人。”
夏旻哼笑一声,“听贺掌柜这么说,那我也算是独一份了。”
贺安斜他一眼,没再接话。
饭桌瞬间又安静下来,夏旻也不是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只是将碗中的粥饭喝完,草草吃了两口菜,便离去了。
待夏旻离去,酒楼中的冷清仿佛也连带着被捎走了,骤然间热闹起来。
贺方是个明眼人,凑到贺青身边小声道:“先前我只知晓这徐公子对咱家掌柜的有意思,这下这夏大人不会也有这意思吧?”
“掌柜的事情,你倒还操心起来了!”贺青嗔他一眼,“这话往后少说,要是传到贺掌柜耳中,免不了是要挨一顿骂的!”
贺方赶忙点头应下,小声嘀咕:“但我见掌柜的脾气挺好的,还没见她骂过人呢...”
“听你这话,是想让我骂你一顿?”贺安的声音冷不丁地出现在他身后,但是语气中藏不住的笑意倒是没让他感到害怕。
他扭头冲贺掌柜一笑,道:“不不不,这倒不必劳烦掌柜的了!”
“小的只是觉得,青儿姐将掌柜的您说得有些凶了,您平日待我们好着呢!”说着,贺方余光瞥见贺青落下的手,但他并没有躲开,就那般站着等着脑袋吃痛。
待贺青收回手,他这才“诶呦”一声,看向自家师父笑道:“青儿姐,您可有消消气,我方才也不是说您不好,您也待我们好着呢!”
“你倒是个会说的。”贺安轻笑两声。
贺青瞪他一眼,笑骂:“这家伙油嘴滑舌着呢!”
贺安抬手帮贺青理了理耳边的碎发,笑道:“行了,我回屋里去了,你忙完也早些歇息吧。”
话落,她转身看了眼苏煜,正巧苏煜看过来,她便冲他微微点头后,转身离去。
贺安刚把屋门拉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含笑的眼眸瞬间冷冽。
她踏进屋内,无声地关上屋门,从袖口抽出匕首,紧紧握在手中,放轻脚步走向屋内。
越向屋内走去,血液的味道便变得浓烈起来,她抬手抚上眼前的屏风,稍稍用力便将其快速合住,眼前的床榻上空无一人。
这时窗边传来一道极轻的唤声。
“...阿姊...”
她扭头,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只见贺岚上身靠着窗边的墙面,窗纸上满是她关窗留下来的血迹。
身上不知是伤到了何处,鲜血止不住地往外冒着,贺岚的唇角也挂着还未干涸的血迹。
贺安一下子跪在贺岚身边,嘴唇止不住地打颤,她听见自己不断在叫着贺岚的声音,不断在问她伤到了何处。
贺岚眼皮微动,看向贺安,缓缓吐出几个字。
“...南平...有变...当心...唔...咳咳!”
还未说完,她似是被血呛住,狠狠咳嗽起来。
“你先不要说话了,师姐在这呢,师姐会救你的,等你醒来再告诉我!”
贺安急切地说道,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同贺岚说了多少话,她只是想让贺岚不要再流血。
鲜血不断地顺着她的唇角流出,贺岚眼皮沉沉地合住,呼吸越发微弱起来。
贺安想将贺岚扶到床上,可是她只是轻轻挪动,都会加重贺岚唇角的鲜血。
双手也开始止不住地发抖,贺安着急得连嗓音都染上了哭腔,“在哪...伤口呢...伤口在哪啊...”
贺安一咬牙,将贺岚扶起,放在她后背上的手瞬间被温热的鲜血包裹起来。
她强撑着发虚的双腿,小心翼翼地将贺岚扶到床上,只见贺岚的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好肉,密密麻麻的刀伤纵横交错着。
贺安张嘴想要大喝一声,却怎样都发不出声音,眼前的视线早已一片模糊。
她顾不上自己身上的血迹,跌跌撞撞地推开屋门,一下栽倒在屋门前的贺青怀中。
贺青惊呼道:“掌柜的!您这是怎的啦?!”
贺安看着贺青,想起自己前几日信誓旦旦地同青儿讲,贺岚一定会没事的,还要她不要担心,这下她倒是成了一个大骗子。
“...不是我,是...贺岚...”
贺安深呼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站起身子,尽管脑袋还是有些发晕,道:“你去多备几盆子水和帕子过来,顺便将贺三给叫过来。”
“...好,好,我这就去。”贺青这下的步子也变得跌跌撞撞起来,但一点也不妨碍她快速地消失在庭院中。
没一会儿,她便同贺三端着几盆水过来,贺安早已将贺岚背上的残破不堪的衣物给剪去,她接过贺青递来的帕子。
但因为两人手都微微颤抖,帕子一下掉落在地上,沾染上尘土。
贺三见状,赶忙道:“掌柜的,冷静些,小岚会没事的!当年她伤成那般模样,都能挺过来,这次一定也会没事的!”
“……是啊,她一定会没事的,掌柜的,您冷静些。”贺青虽然语气满是颤音,但依旧安抚着自家掌柜,毕竟眼下能出面将她救过来的,也就只能是掌柜的。
贺安也不是不想冷静下来,但是不管怎样,只要看到贺岚满是伤口的后背,她就不免想起前世贺岚为了保护她,死死将她护在怀下,背上也是这般,没有一处好肉。
为什么,明明她都做了这么多准备,为什么还是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若是贺岚就这样...
她不敢想。
那她一直到现在做的一切,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若是同前世死去的方法一样,她到底还在坚持些什么?
“殿下!”
贺三在她耳边大喝一声,将贺安的魂喊回来几分,但明显还不够!
贺三沉声道:“不管怎样,眼下我定是要得罪一下您。”
话落,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将贺安从混沌的思绪中彻底抽离出来。
滚烫起来的脸颊让她冷静下来。
贺岚不会有事的,这不过都是巧合罢了。
要是贺岚挺了过来,那就是说一切都能改写过来,她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贺安定了定神思,接过贺青递来的帕子,不再发抖的手稳稳地擦去贺岚身上的血迹,伤口一下变得清晰起来。
“贺三。”她冷声道。
贺三一下紧绷起自己的身子,生怕是这记仇的小殿下为方才那一巴掌来找他麻烦,“……您说。”
“你去将我师父叫过来。”贺安斜他一眼,“能多块就多块,不用同他废话,让他带上他最好的金疮药。”
“是!”贺三话落即没影。
贺安看向贺青,沉声道:“那边的窗子墙边的血迹,要劳烦一下你了。”
“我这就去。”贺青将水盆柜放在一个矮凳上,移到贺安身边,笑道:“掌柜的,您不必感到抱歉,我们都没有要怪您的意思。”
“您一定会将贺岚救过来的,不是吗?”
贺安一下不知道是哭还是笑,只能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会的,她一定会将贺岚救过来的。
她贺安的人,阎王爷一个都碰不得!
同这边慌乱的屋子不同,苏煜接过张卓递过来的茶水,淡声道:“你确定五公主开始行动了吗?”
“确定啊!”张卓在一旁坐下,笑道:“我能逃出来,还得多亏这五公主将我送出南平,要不然啊,我还真不一定能见到您呢!”
“我今日下午去见她往这北宁安插的人了,那人说,这五公主近日似是抓到了长公主身边的人,那人武功可厉害着呢!也不知道怎的就被抓住了,也只能说这小公主还真是有法子。”
苏煜认同地点头道:“她向来就很厉害,只是被人小看了。”
“那殿下您还要见那长公主吗?”张卓疑惑道,“要我说啊,您要不就直接同五公主把那两人给除掉,这下您也不用担心要给这长公主做面首了。”
苏煜轻笑两声,道:“还是先见见那位长公主吧,毕竟在五公主眼中,我们不过也是随时都能抛弃的棋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