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头天晚上喝得不省人事,却并没影响第二天一早上班。
周子棋晚上下班去看房的时候,夏霁还是活力四射的,完全看不出宿醉的痕迹。
“我在公司睡了呗。”周子棋问起她怎么这么精神,夏霁答得理所当然。
夏霁的房子是新的,装修也是新的,而且光线很好,看起来就非常温馨舒适。一套完美得无可挑剔的房子,但是周子棋想都没想就决定拒绝,她不想欠夏霁太多。
“我租不起你这房,不合租的话,这样的市价起码2000一个月。”她说得直截了当。
“想什么呢,我又不按市价租你。”夏霁一脸不解地盯着她,“这房子本来就空着,我之前买了打算自己住的,现在那套就住我一个人,有点空。但是租出去的话我有点舍不得,卖了就更别提了。正赶上你要租房,这套空着也是空着,租给你也挺好的,别人我还不放心呢。”
无功不受禄,夏霁做的这些已经远远超出了她能接受的范围。
如果说昨天晚上她还想着找机会还回去就行了,那么现在周子棋的心情堪称惶恐。
周子棋叹了口气,别过脸避开她的眼神:“我不能总占你便宜,良心过意不去,我怕睡觉都做噩梦。”
“朋友之间占点便宜不是合情合理吗?”
周子棋没说话,她在认真思考夏霁的话。
从来没交过这么奇特的朋友……不,仔细想想活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遇到过称得上是好朋友的人。
因为小时候那事,她始终习惯在最大限度上跟人保持着一种礼貌但并不亲近的距离,她怕自己会给朋友带来麻烦。朋友需要帮助时,周子棋会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帮一把,但她不愿意一直被别人帮着。
索取不同于付出,亏欠的滋味并不好受。
“再说我怎么能看着你这么好的一个人……”
周子棋打断她:“我得提醒你一下,你并不了解我,根本不知道我是不是好人。”
夏霁啧了一声,奈何无法反驳,她的确不够了解周子棋,“那……”她想了一会儿,“我怎么能看着你这么好看的一个人露宿街头?何况我们还是好朋友。”
这话前半句听起来莫名其妙,后半句也一样莫名其妙,偏偏夏霁语气太过真挚,周子棋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出车祸撞失忆了,才不记得和她成为好朋友的过程。
“你……”周子棋顿了顿,“你……”她没好意思看夏霁的眼睛。
你是不是喜欢我?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类似的句子卡在嘴边许久,久到周子棋结结巴巴你你你了半天。但这实在太难为情,不管夏霁回答是或者不是,看起来都像是她太自恋。周子棋不知道怎么把自己的猜测问出来。
“不用有心理负担,我怎么样都是我愿意的。”夏霁拍拍她的肩膀。
听到这话周子棋松了口气,不知道是凑巧还是刻意为之,总之夏霁很会给她找台阶下,她索性借坡下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我二十多年,终于有机会表现自己了呢。”
夏霁没忍住笑了:“你要这么想也行,不过我得提醒你,这房子刚装完两个月,按理来说甲醛应该是不达标的。”
行吧,不管怎样,至少还能充当个空气净化器。
今天是周子棋牌空气净化器上任满一个月的日子。
这一个月里夏霁出现的频率并不高,只有一次卡着下班时间来接她去吃了个饭。
不过真要回忆起来,实际上夏霁一直以来都没怎么出现,她们俩见面总共也没超过十次。
但是盖不住夏霁存在感太强,跟平淡无味的上班族生活相比,她算是一个非常新鲜有趣的成分。
家里这个月也消停得过分,大概是因为赚得提成多,多给老妈的卡里都打了几百块钱。
算算日子,老妈的骂人专线这两天又该开通了。
周子棋拎着包从医院出来,看到门口最中间的地方打横停了一辆看着挺气派的四连环,通体漆黑,像一个穿着讲究的□□千金。
这位置停的,心真大,一会儿老刘就得来叫开走,要是找不着人兴许还得叫拖车。
作为唯一的保安,老刘极其负责任,不过口腔医院不像小区门口,平时用得着他的活儿少,老刘一身力气没地方使。好容易逮着一个机会,他肯定得好好表现一番。
正想着,车门打开了,一个女人从车上下来。
还好有人,用不着拖车了,要不小心给刮一下,那可真是暴殄天物。周子棋扭头准备回家。
余光瞥见那女人正在挥手。
她往自己身后看了看,没人。
她这才把目光往上移,奥,这是夏霁。
没认出来的原因是夏霁今天穿得一点都不夏总。
虽然也是西装,但这套白西装比她平时穿得那些多了一些挺有设计感的剪裁,夏霁的右侧腰线从裁剪的空隙中隐约露出,乍一看像只穿了半件衣服似的。夏霁半长不长的头发卷得非常精致,不过左边头发被她掖到耳后去了。
走近了周子棋才看到,她左侧耳垂上带了一个银质耳钉,在夕阳之下闪着细腻的光泽。
她甚至化了个淡淡的妆。
真好看,像只白孔雀。这是周子棋的第一反应。
“我感觉我应该跪下来一句恭迎圣驾。”她笑着走到夏霁旁边,“怎么这么隆重?今天有什么正经事吗?”
夏霁看着她愣住了:“你生日不算正经事吗?”
周子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十月十七号,她生日已经过去七天了。
“今天不是我生日,你从哪看的?我微信上没显示生日……”她无奈地笑了笑。
“你身份证啊,租房那会儿按流程走的,我还要了你身份证复印件,身份证怎么会……”夏霁皱着眉,抬起手想挠挠头,摸到头发才想起今天做了发型,只能又把手放下。
她这样子看得周子棋心里暖烘烘的。头一次有人记住她的生日,虽然这人记的是一个错误版本。
被人在意的感觉还不赖。
“我身份证上弄错了,懒得改,就一直错着了。”周子棋拉住她垂下去的手,在她手背上拍拍,“我生日是十号,一周之前。不过我平时都不过生日,那就今天过吧,我请你吃饭。”
从小到大老妈一直把她当成宝贝,上学时候也有听说哪个同学的父母对自家孩子不好,谁谁谁家长根本不管,辍学了家长也不拦着。但都是听说,没见过当事人承认。人都好个面子,不管在家里怎么样,在外头总要给自己营造一个体面的形象。
这还是头一次亲眼见识到居然会有家长把孩子身份证上的生日给上错,而且二十七年来从没考虑过改过来。
周子棋说自己不过生日,嫌麻烦,但怎么可能有人真的对自己的生日一点期待都没有,只不过是在一次次期待落空中渐渐失望,不去想了。
没有期待,就不会落空。
她庆幸自己今天来了,庆幸自己花了好几天安排了一个生日派对,虽然并不隆重,至少算得上热闹。
沾点人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