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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疏远

    靳泠风事后觉得季昭谦荒唐可笑,他是社会的败类,浑浑噩噩,与躲光的老鼠无异。

    打架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随口答应换床位也只是动动手指头的小事,季昭谦脑袋出了什么问题,居然冒出想与他交友的念头。且不说这对他没有好处,像他这种人,本就不该走到阳光下去——经历过长期的无望和黑暗,老鼠会被太阳灼伤。

    “别离我太近,”他看着季昭谦的眼睛,“我们不可能做朋友,我也不是想和你做朋友才帮你的。”

    他自顾自地拐进另一条路,那方向与教学楼是相反的。季昭谦默默望了一会儿,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攥成了拳。

    他现在明白了,靳泠风这种人,不愿意主动打开缠在身上的枷锁,他排斥属于正常人的示好与靠近,总是在双方中间划下清晰的分界线。

    不管这样好不好,季昭谦决定不去热脸贴冷屁股,很快他上了楼梯,踩着早读铃声走进教室。

    他本身对抽烟喝酒、烫头纹身的混混学生毫无兴趣,平时行走在敞亮的大道上,与教室后排的那些人从来没有联系。尽管靳泠风表面没那么张扬,但确实是大家公认的问题学生,爱打架是真的,和老师顶嘴,逃课不写作业也是真的。

    季昭谦知道那句话自己不该说出口的,可他一时按捺不住内心的想法。

    朗读声响起,他立刻晃晃脑袋,强行把注意力集中到书上。

    柳雅婷巡视时看到靳泠风座位是空的,忍不住蹙了蹙眉,她问他的同桌尹诀:“靳泠风人呢?”

    尹诀同样是个不学无术的人,整天就惦记着打球泡网吧,自然与靳泠风混的不错,算得上半个知心兄弟,不用猜就知道对方逃课了。

    他打算帮哥们儿拖一下老师,搔搔脑壳说:“我见他上课前去厕所了。”

    “上这么久?”柳雅婷半信半疑,又拍拍贺晚鸣的肩,“你看见没?”

    贺晚鸣偷偷咽下嘴里的水煎包,含糊不清地道:“看见了,就是去厕所了。”

    柳雅婷拖长声音“哦”了一声,慢吞吞地走去别的组转悠。

    尹诀随即写了张纸条塞给斜前方,贺晚鸣朝他挤了挤眼,接过来打开一看:风子太不讲义气了,说好逃课一起逃,这回自己跑了!妈的我好想打球啊啊啊!

    此时此刻,不讲义气的靳泠风坐在食堂的角落里,无聊地用吸管转着可乐中的冰块。碎冰碰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有效驱散了炎热天气里少年心头的燥意。

    接下来该怎么打发时光呢?他边想边掏出藏在校裤内侧的手机,划开屏幕后,看见微信的右上角有新消息显示的红点。

    是贺晚鸣发来的消息,备注为“暴富土狗”的人给了他一顿不留情面的轰炸。

    【暴富土狗】:你个混小子跑去哪儿啦?你最好快回我,我现在对你很失望!

    【暴富土狗】:风子,我知道你带了手机,你是不是在外面玩呢?地址发给我,我和尹诀过去看看。

    【暴富土狗】:快啊,你怎么不回话,别是被光葫芦主任抓住了吧嘿嘿嘿(狗头)

    冷不防看到吴启的外号,靳泠风脊背一阵发凉,他警惕地审视一圈食堂,确定只有他一个人才再次放松下来。他用力敲字痛骂贺晚鸣,想了想最后又删掉,只发过去两个字:食堂。

    刚好是课间,贺晚鸣从藏身的厕所里出来,一把捞住跑过来的尹诀,说:“跟我走。”

    两人的背后,季昭谦拿着水杯站在走廊上,明显在出神。

    接完水的梁权睿猛地拍了下季昭谦的屁股,脑袋探过他的肩膀,不怀好意地咬唇笑着:“我觉得你今早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呦,”他伸手指向前方扎堆说笑的女生们,颇为油腻地冲季昭谦眨了个wink,“看上哪个了给我说说。”

    季昭谦嫌弃地推开他,做了个呕吐的鬼脸,道:“梁权睿,你什么时候能正常点。”

    梁权睿习惯了朋友的嫌弃,无所谓地耸耸肩,抛下一句:“我是为你的人生着想,既然你不领情,那就一辈子做单身狗吧!”转而凑到叽叽喳喳的女生中去了。

    季昭谦低低地笑骂了一声,眉宇间似有若无的担忧散去了些许,他仰头望向窗外,九月的壶州碧空如洗,有两只麻雀欢叫着飞过屋檐。

    真的会是因为他,靳泠风才不来上课的吗?

    控制不住思绪,季昭谦回到座位后,连身旁女生问他数学题的话都没听见,托腮凝眸远望。

    食堂那边,三个男生聚在一起,手机藏在桌子底下,游戏的声音乒乒乓乓作响,好像几个人拿着机关枪在四下乱扫。

    靳泠风瞅了眼时间,拱了拱贺晚鸣道:“你俩不回去了?”

    “不回啦!”贺晚鸣活动着酸痛的脖子,“咱直接在这儿玩到中午吃饭,还省的排队了。”

    尹诀立马举双手双脚赞成:“打两局我们再上体育馆打会篮球,爽飞!”

    可是快乐的时光并没持续多久,靳泠风的电话就响了,来电人显示是“靳忠天”。

    他停下游戏,脸色好像一下子黑了,很难看的样子。

    尹诀斜眼看他,问:“怎么了?”

    靳泠风摇摇头,起身往食堂后门的楼梯间走,将电话接通。

    “小风啊…”中年男人总是带着点试探意味的声音传出,“柳老师给我说她找不到你,你能不能先回去上课?”

    靳泠风每次一跟他爸通话,烦躁就开始不断上涌,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摸向口袋,碰到里层的烟盒。

    他抽出一支烟,却发现没带打火机,忍不住轻啧了一声。

    对方以为他不耐烦了,连忙改口说:“那你别乱跑,好好在学校里面呆着,爸爸今晚送货要回市里一趟,顺道去看看你。”

    靳泠风用食指摸索烟的形状,硬邦邦地说:“不需要。”

    “生活费够不够用?”靳忠天仍没有挂电话的意思,把话题拉到别的地方。

    “够用。”

    “那我……”

    “啧,你有完没完。”靳泠风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父亲,“我住校了,你回家也没人。”

    靳忠天在那头沉默了片刻,近似讨好的语气转变得严厉了些:“我给你们老师说了不让你住,你明天就给我搬回来。”

    靳泠风把烟折了,狠狠摔到台阶上,问道:“凭什么?你管过我吗,在我妈死后你管过我吗?”

    他粗暴地将电话挂断,楼梯间彻底安静下来,靳泠风骂了声“操”,转头看见两个朋友不安地望着他,他收敛起情绪,走过去勾住贺晚鸣的肩:“走,打篮球去啊。”

    柳雅婷从靳忠天口中得知靳泠风现在情绪不稳定,最好先别去找他。男人说着说着,声音里几乎带了哭腔,一遍遍地重复“要不是因为我孩子他妈也不会走那么早”,搞得柳雅婷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劝慰一番后,靳忠天边自责边说好了孩子住宿的事,他本意是怕儿子在学校住不惯,周围都是学生会遭人欺负。此话一出,连柳雅婷都觉得离谱,她忍了半天还是没有告诉对方靳泠风在学校目无尊长,三天两头去挑事的情况,担心靳忠天好不容易稳定的情绪又低落下去。

    于是这事便潦草地定了下来,直到下午,靳泠风他们三个终于回了教室,抱着篮球玩得满头是汗。柳雅婷懒得批评,见都是惯犯,直接叫他们去打扫办公室了。

    坐在窗口的季昭谦感觉微微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地了,他假装不经意地往窗外扫了几眼,然后继续套数学公式。

    殊不知他的小表情早就落入了某人的眼里,抓着拖把的靳泠风懒散地靠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往地上泼水的贺晚鸣问:“你觉不觉得季昭谦想和我做朋友?”

    贺晚鸣愣了愣,抬头看他:“他对你说什么了?”

    “我今天早上就提了一嘴可以跟他换上下铺,那家伙好像贼感动,下楼时突然问我‘我们现在算朋友吗’,给我都整不会了。”

    贺晚鸣盯着他:“你怎么回答他的?”

    靳泠风把墩布往地上一顿,说:“还能怎么说,当然是拒绝他了,让他离我远点。”

    贺晚鸣点了下头,自言自语般道:“咱们的圈子里很少有过他这样的人,但我觉着也没必要闹太僵,毕竟他对你是好意。”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你不仅为他与小混混打架受了那么重的伤,还替他着想怕他睡上铺危险,我说季昭谦要是个女生,恐怕都会对你动心!”

    靳泠风脑中浮现季昭谦看他时的种种眼神,专注的、闪躲的、紧张的、好奇的……

    尤其是那天他从医务室出来,很多人一起跑向他,而季昭谦冲在最前面,脸上似乎挂着泪痕。他匆匆一瞥,却因那双满含担忧的眼睛恍惚了一瞬。

    只是随即他被吴启的光葫芦头吓了一跳,没再去看其他人,不过想必送自己去教导处的那段路上,季昭谦是一直望着他的。

    他不讨厌季昭谦,反而觉得他比班里某些趾高气扬的好学生更有亲和力,正因如此,他警告自己不能与对方走太近。

    他和白毛他们是一类人,即使他不想,也可能在潜移默化中影响、改变,甚至伤害季昭谦。

    吁出一口气,靳泠风踢里哐啷地打扫起办公室来。

    第一天住校,付晴岚压根儿不放心,算准在一中晚饭的时间给儿子拨电话,季昭谦和名叫谭唯的室友正在宿舍里吃东西,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喊:“妈?”

    付晴岚查岗似的问:“你现在在哪里?”

    “宿舍啊。”

    “你不去吃晚饭吗?”

    “我打包带回来了,妈你有事吗?”

    付晴岚放低声音说:“你室友都咋样?有认识的没?”

    季昭谦笑着看了眼谭唯:“都好,有我同班的同学……”

    他忽然想到什么,最后的音节颤了颤,但付晴岚没注意到。

    谭唯是高二(四)班的,和季昭谦同岁,面相白净,瘦瘦的,说话细声细气,给人感觉就很舒服。他善解人意地看着季昭谦,倾身过去乖巧地叫了声“阿姨好”。

    付晴岚一下子变得笑呵呵,在电话那头应:“啊你好你好,你是小谦的室友吧,哈哈。”

    谭唯说:“阿姨你别担心,宿舍我们都收拾好了。”

    不想再听老妈啰嗦,季昭谦捏捏耳朵,道:“听见了吧,我要挂了。”

    付晴岚喊了声什么,可电话已经挂了,被季昭谦抛到桌子上。

    他的视线也不由自主地移到还堆在桌旁的被褥上,他中午想等靳泠风回来再换床位,大不了他就不换。左等右等靳泠风都没回来,为了睡午觉,他只好先挪到下铺睡了。

    四张床上三张都整整齐齐,唯独剩靳泠风的上铺空荡荡的,季昭谦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既然对他说那么难听的话,干嘛又处处帮着自己,他真想找那人说清楚,把欠他的都还给他。

    晚自习开始了,叫方远策的室友也回来拿书,他们决定一块去教学楼,锁门前季昭谦犹豫了一下,转头望向逐渐昏暗的长廊。

    靳泠风始终没有出现,他低头拧了两圈钥匙,“咔”的一声拔了出来。

    “走吧。”季昭谦对谭唯和方远策说。

    方远策戴着银框眼镜,让人感觉书生气很重,在他们中却格外健谈,讲话风趣,经常把谭唯逗得咯咯笑。

    季昭谦跟他们聊了一路,心情愉悦了不少,也就把靳泠风忘之脑后了。

    高二的晚修有三节,比隔壁生不如死的高三少一节,刚开课时靳泠风趴在后面睡觉,等到第二节自习才睡醒。

    窗外完全黑了下来,教室里无比安静,大家都在奋笔疾书,除了外面大树上的鸟雀偶尔发出两声鸣叫,其他一切都很和谐。

    贺晚鸣最先打破了和谐,悉悉索索地从桌肚里摸出来没吃完的肉包子,背过手去拿给了靳泠风一只,他们打篮球都没吃晚饭,饿得一点也学不进去。

    靳泠风两三口解决掉包子,极不情愿地翻出作业,答案被老师收走了,他迫不得已用手机一张张拍着写。

    高一他就凭借惊人的运动天赋进了篮球校队,体育教练是唯一一个捧着他惯着他的老师,市里有大大小小的比赛都要考虑他,让他有机会获得了不少奖项。

    靳泠风自他十二岁起,基本上没学过习,十四岁初中毕业后,渐渐走进了社会青年的圈子。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抽烟,是在初中图书楼的男厕所,与校长撞了个正着。

    他想好了,混完高中去考个体校,毕业随便找个工作,只要不是货车司机,他都干。

    在长达一小时的胡思乱想中,靳泠风抄完了作业,扭头看钟,见还有一小会儿就下课了,便提前溜出了教室。

    身后传来贺晚鸣和尹诀的低呼:“哎!你去哪?”

    他没回头,迈腿快跑起来,转眼间已到了楼下,消失在夜色中。

    教室里引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坐在台上的纪律委员殷素拍击讲台高声喊“安静”,下一秒,季昭谦从座位上弹起,跑到她面前:“我去上厕所。”

    殷素疑惑地看着他:“还有十分钟下课了。”

    季昭谦急得脸蛋通红,说了声“抱歉”,立刻转身冲了出去。

    他直觉靳泠风在躲他,否则为什么不回宿舍?为什么不跟大部队走?这么晚了,他要出校门吗?

    季昭谦受不了他的退避,明明都是男的,做事这么拧巴,就不能痛快吵一顿说清楚吗?

    他追着前方远远的黑影,拐进了宿舍楼。

    靳泠风是因为想起他的床还没铺,所以提前回来收拾的,季昭谦想多了,当他一把拉开宿舍门喊靳泠风名字的时候,把趴在上铺的人实实在在吓得一惊。

    “你……”季昭谦反应过来,松开门把手呆呆地站在那儿。

    靳泠风眯起眼睛看他,冷冷地问:“你追过来干嘛?”

    季昭谦大脑死机:“我、我没有…”

    下晚自习的铃声传来,两人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愣了好半晌。

    许久,望着靳泠风像只运粮蚂蚁一样将被褥抱到原本应该是他床位的地方,季昭谦的嘴唇抿紧了,他觉得他得说点什么,侧身往屋里走进一些。

    结果靳泠风用警惕的目光盯住他,很快踩下了床架,撞开他的肩钻进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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