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臆想

    同谜语原件一同交到红罗宾手里的还有一份尸体鉴定报告的复印件,红罗宾当即开始翻看那份报告。

    此时此刻,红罗宾和戈登警长两个人尴尬地站在警局门口,戈登警长可以感受到背后那些警员的视线落在他背上,他只能一边在心里吐槽自己下属工作开小差,一边用理性否定了让红罗宾进来喝杯茶的想法。

    戈登局长觉得义警和警察局关系在几年的磨合中变得如此暧昧,这些奇装异服、行踪难觅的朋友们要承担一半的责任。但有时候,微妙的平衡反而是一种当下的最优解,因为哥谭需要他们这些站在地上的警察,也需要这些不被束缚的,能在天上飞的人……或者蝙蝠,又或者鸟儿。

    为了不让自己在红罗宾翻看尸检报告时用脚趾抠出哥谭市政厅,戈登警长闲谈似的提起今天案件的进展。

    “这次的死者名为本杰明?罗伯特,今年36岁。他尸体的搬运和放置目前均没有找到可疑影像,附近的住民也没有提供有效的目击证词。”

    这么看好像显得局面有点悲观了,戈登局长这样想着,继续往下讲他们大半天里忙活出来的成果。

    “我们了解到这个人在半年前作为工人参与了安泰社区的建设项目,但中途因为不明原因被项目经理辞退,与他一起工作中的工人都称这半年中再没见过他。”

    “我们通过监控录像记录,发现他这半年疑似参与包括毒/品枪支在内的违禁物品的运输与交易,我们这边已经派人去几个犯罪窝点进行蹲守,目前还没有新的消息。”

    安泰社区的项目经理与黑面具勾结,而且位于上东城的违禁物品走私很难说跟黑面具没有关系,毕竟上东城是黑面具势力主要分布的地域。红罗宾对本杰明的身份所属进行了大概的推测。

    “最近的一次监控记录显示,他于6月28日下午5点53分出现在上东城百慕社区附近。在他进入监控范围的时间前后,只有十几秒前有一位身穿黑色雨衣,身高约一米六的人从同一个监控前经过。”

    “监控录像因为设备基础和天气阴雨而十分模糊,但我们通过对身形和面孔的比较排查,锁定了一名居住在百慕社区第19号楼104室的年轻女士,她名为若拉?慕丽儿?琼斯。”

    戈登局长说到这里,红罗宾翻阅尸检报告的手微不可查地停顿,拥有这个名字的人对红罗兵来说不可谓不熟悉。5月28日风筝人和谜语的事件之后,他习惯性的给与案件相关的人归纳档案,自然包括对若拉的调查总结。

    “非常巧合的是,这位女士自5月28日起就不继续在一家位于上东城第13号大街的小超市打工,原因似乎是因为她的听力下降。也是从那天开始,因为回家路线的改变,她不再像一个多月前那样出现在该监控内。”

    红罗宾心想:这与一个月前的调查报告内容相符。

    “而27日和28日两天,她再次出现在监控内,然而后面好像又将回家路线改了回去,监控没再捕捉到她的身影。”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指出本杰明的死与这位女士有关,但我们还是决定对她进行传唤,毕竟如果蹲守没有结果的话,”戈登局长在说这话时,发现红罗宾已经翻到了尸检报告的最后一页。

    “她也许会是本案唯一的线索来源。”

    在这场几乎单方面输出的对话里,红罗宾偶尔点头或应和。戈登局长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香烟,在火星亮起的同时,终于回过头用警告的眼神瞪了警察局里的同胞们一眼。

    最后他边转回来边说:“负责去传唤她的警员刚刚出发,不知道你来的路上有没有碰上,另外,等会儿你需要……”

    话说到一半,戈登局长才发现红罗宾连个影都没了。他本来还打算问问红罗宾要不要旁听讯问。

    天空昏暗,阴云沉沉,警局白炽灯的光从戈登局长的脚底下扯出一张瘦长的影子,一阵不识好歹的风刮过,一个皱巴巴的透明塑料袋甩在了影子的头上。

    戈登局长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

    再重复一遍,义警和警局之间的关系如此暧昧,这些义警要承担一半的责任。而不打招呼转头就没的坏习惯被这么传承下来,蝙蝠侠要负全责。

    那么,红罗宾去了哪里呢?

    红罗宾赶到了百慕社区,高矮不一,形式各异的楼房是致使这里道路错综复杂的主要原因。夜幕刚刚降临,路上就已经难见人影。这里是黑面具地盘和红头罩地盘的交界处,一个多月前的火拼给此地带来的危险已然消失,但产生的影响似乎延续到了现在。大量的人搬走了,空置的房屋有的敞着窗,风拍打窗面的幅度一大,生锈的窗活页就开始发出怪叫。

    红罗宾落在某栋建筑物的楼顶,借着夜色和障碍物的遮蔽往下看。时间刚刚好,住在第19号楼104室的那位女士已经上了警车。

    是的,这实在是太巧了,红罗宾在心里赞同着戈登局长刚才的话。5月28日因为没有去小超市上班走另一条回家路线被风筝人劫持,6月28日又因为改变回家路线重新被录入监控影像,并且与受害人出镜时间相隔不到十几秒。两起案子都出现了谜语,两起案子都看似无关的出现了这位女士。

    红罗宾知道,大部分巧合不值得相信。尸检报告显示,本杰明死于7月5日晚七点三十分左右,使用的是最新的检测技术,检测标准是特定的肌肉蛋白和酶在死亡后的降解程度,具有相当高的可信度。

    另外从尸体的器官衰竭程度看,受害人死前大概率受到过饥饿胁迫,本杰明在6月28日后彻底失踪,又在7月5日死亡,他身上捆绑,磕碰,以及被打击产生的乌青都表明他有概率先被非法监禁再被杀害。

    根据之前的调查,若拉每天的行程可以简单概括成家和商场两点一线的重复,如果预设若拉就是凶手,那么尸体的处理场所甚至第一案发现场就有可能就在她的家中。

    若拉被传唤走到她回家的这段时间,既是潜入她家中搜寻线索的最好时机,也是设置一些监听装置的最好时机,等她回到家时,这可以用于观察她在放松状态下行为有无异常。

    警车远去,四下无人,红罗宾从楼顶一跃而下,钩索紧绷使他缓降,落地的声音可以忽略不计。窗户的插销在磁吸工具下脱落,他轻轻推开窗户,意外地发现窗户的铰链转动灵活,没有发出任何啸叫,屋主显然细心的给它上过油。

    他跨进屋内,又把窗户合上。屋内空间逼仄,落脚勉强,地上堆积的废弃金属器件和桌上的各种说明书可以看出屋主的兴趣所在。一叠画纸摆放在桌面的左侧,画纸上的内容大致分为两类,一是各种的穿着衣服的动物,红罗宾还在上面看到了跟他穿着相同制服的红隼;另一类则是简单的机械结构图,有对现有零件的解构,也有粗糙但大概源自于自己的设计。几乎所有的画纸右下角都标有数字符号,最上面的画纸符号是372/1000。

    红罗宾将那叠画纸恢复原状,视线快速扫过桌上的各种工具和生活物件,最后停在了桌子角落里的一些药瓶上,他查看了这些药瓶,发现上面没有产地,更没有生产日期,只在瓶盖上标注了药品简称——阿司匹林。药瓶的塑料材质粗劣,易老化,所以从药瓶的新旧程度看,所有的药品应该是最近购买的,而现在大部分药片似乎已经被人服用,显然,屋主存在滥用阿司匹林药物的可能性。

    而大量服用类阿司匹林的水杨酸药物,除了易刺激胃部,导致恶心呕吐,引起胃溃疡之外,还会使两侧听力减退,造成耳毒性耳聋。大多数人停药之后可恢复正常,但也有人会因此不完全性永久耳聋。

    所以若拉听力的突然下降有了合理的解释,红罗宾将药瓶摆放回原位,继续在这个房间里探查。他走到灶台边,看到反扣在灶台上的铁锅以及挂在墙壁上的砧板和菜刀,他想起那份尸检报告的内容。

    “尸体的食道以及肠胃里存在少量未消化肉糜,经检测,该肉制品的生物来源是死者本人。”

    菜刀与凶器鉴定结果的形状和大小都接近,本杰明胸部延伸至腹部往下的伤口及腰部的切口,就像是有人用菜刀宰杀大型牲畜那样开膛破腹。

    红罗宾对砧板、刀具和锅的表层残留进行了取样,随后继续对屋内进行搜查。本杰明身上有棍状物品打击的痕迹,屋子里长短不一的钢筋和木条大致符合,手臂上的捆绑痕迹则可能来源于那些铁丝。他略过没有异常的破轮胎和半截发动机,对摆放着洗漱用品的水槽的下水口进行液体采样,最后站在了这间房子里的一扇小门前。

    阻止这扇小门打开的唯一阻碍只有地上堆积的破铜烂铁,红罗宾拉开门,踏入向下延伸的楼梯。楼梯尽头的门同样没锁,他打开装在手臂上的探照灯,再推开这扇门,一股奇怪的酸味混合着霉味窜入鼻中,他下意识捂住口鼻。

    这是一间空间小得勉强的地下室,水泥材质的地板和墙面,地面比门槛要下沉几十公分,出入并不方便,几乎完美符合了对本杰明受到监禁的猜想。地下室的其中一部分被隔起来当做厕所,剩下的空间里随意摆放着几把破烂的椅子,一堆生锈的钢筋铁板占领了中间区域,它们旁边还搁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水桶。

    红罗宾走上前去,将灯光对准桶内,水桶的边沿挂着毛巾和刷子,桶里装着浑浊的不明液体和半块生锈的广告牌,液面上浮着挤在一起的泡沫,水桶中的液体显然是那股酸味的来源。水桶后面搁着一瓶用光的食醋、一包用了一半的小苏打以及一瓶清洁精。

    红罗宾再把灯光转移到那堆钢筋铁板上,似乎大多数都被液体浸润过,水液顺着这些金属倾斜的角度流淌到水泥地上,晕开一片不小的水痕。

    他关闭手臂上的探照灯,从战术腰带上的一格中抽出一个小喷雾瓶,经过拧动和摇晃之后,他把瓶中的液体喷在了水痕的位置,地上亮起与水痕形状一致的蓝色荧光。

    鲁米诺试剂给出如此强烈的反应在红罗宾的意料之中,不只是血迹会使鲁米诺试剂发光,清洁剂所含有的强氧化性物质同样会使鲁米诺发出荧光,此外,铁锈也会与血痕检测试剂反应造成一定程度的假阳性反应。

    红罗宾只能再次对地面可能存在的生物残留进行采样。这个地下室的摆设和环境是否是屋主人刻意设置的误导?红罗宾无法完全确定,地下室的场景明显是在尝试清洁这些东西上的锈蚀,而食醋和小苏打能够去除铁锈是仍然被很多人相信的错误方法,清洁剂则的确能去除铁锈。

    但食醋和苏打水同样也能用于清理指纹等痕迹,红罗宾继续对地下室的墙面和下水管道口进行检查。要搞清楚若拉只是在除锈,还是在用除锈造成的环境掩盖血液痕迹,只能等生物残留的检测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警局对若拉的讯问大概已经结束,红罗宾在地下室和上面的房间各安装了几个窃听器,确认所有物品如他没有来过一样原封不动,然后跃出窗外。他关上窗户,在磁吸工具的帮助下,插销分毫不差的落入窗栓的孔眼中,钩索向另一栋楼的楼顶发射,他无声地离开了,百慕社区继续维持它的寂静。

    红罗宾回到蝙蝠洞,洞里的原住民们早已开始他们夜间的捕猎活动,他没有听到被他惊动的翼膜的拍打声,蝙蝠洞维持着它一如既往的肃穆,蝙蝠侠和罗宾也已经出发去夜巡了。

    便士一坐在蝙蝠电脑的主机前,带着耳机,盯着在电子地图上移动的两个小红点。红罗宾向他走去,正犹豫着开口打个招呼,管家先生却率先按下了蝙蝠电脑的通话按钮:“老爷,提姆少爷回来了。”

    想要假装严肃打个招呼就应付过去的念头被打断,心虚、尴尬、以及一点点愧疚如同涨潮时从沙子里探头的螺蟹一般,接二连三的在脑海里留下或尖锐或粘稠的触感。提姆说服自己,不过是先斩后奏去杰森那边住了几天,但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跟自己的兄长住几天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不太健康的熬了几天夜,但咖啡因的摄入也在杰森的监督之下,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仍然心中有数;不过是这段时间神经有些紧绷,但他的表现仍然良好,交到他手上的工作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没有人能拿除感觉之外的证据来指控他的异常。

    是的,他能拿这番说辞说服自己,但他不能也不想把这番说辞拿出来说服阿弗。

    “我想今晚对您来说又是一个不眠之夜,提姆少爷。”老管家的声音打断了提姆繁杂的思绪,他看到阿弗摘下耳机站起身,向他走来,“所以相较于问您留不留宿,我想我可以直接问问您对于明天早餐的意见?”

    “哦……”提姆从阿弗的话里回过神来,突然感到如释重负,他放松了肩膀,得到了一个温暖而又有力的拍肩,“只要是你做的,那就什么都好。”

    “你们随意的态度总给我出难题,”阿弗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我得说你辛苦了,孩子。你做得很好,我们为你感到骄傲。”

    “听上去您好像帮别人传话了。”提姆故作正经地抱起手臂,用肯定的语气表达了自己的猜测。

    “老爷是应该亲口对您说这话,但他现在恐怕自顾不暇,希望您能暂时原谅他。”阿弗转头看向屏幕上的两个小红点,他们在用简略方块表示的楼宇间快速穿梭,各种参数追随着他们的身影上下浮动。“让我们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吧,夜晚还很长。”

    提姆精神抖擞走向蝙蝠洞的生物分析区,一段时间后便在各种仪器面前眉头紧锁。那些厨房用品上面的动物蛋白和DNA来源于猪肉,水槽的下水口没有特殊物质,地下室的地板上和下水管道口也不存在人类血液残留,地下室的墙壁上没有提取到指纹等痕迹,其他地方提取到的指纹和皮肤碎屑主要来源于三个人,但都不是本杰明的。

    警察局那边的讯问结果也已经出来了,他们认为若拉没有嫌疑,后期会停止对她的继续调查。

    这很合理,毕竟他这边也得到了否定若拉为知情者和凶手的证据,但红罗宾出于严谨的态度,黑入了警局的监视系统,开始回看整个讯问的全过程。

    女孩在警察的指引下坐到讯问室内的椅子上,肢体语言透露着疑惑与不安,但都在进入陌生环境和面对警察的反应的正常范围内,更何况她的听力出现了问题。

    负责讯问的警员拿着一块白色写字板进来,上面已经写好了“琼斯女士,请您不要紧张,由于您被牵扯进了一起案件中,作为警察我们需要了解情况,而您只需要如实回答就好。”

    女孩点了点头,神情略有放松。

    警员擦掉了写字板上的字,重新写上:“现在请您回忆一下,您最近上下班的路上有碰见什么行迹可疑的人物吗?”

    女孩低头沉思了一会,摇了摇头,回答道:“应该没有。”

    写字板上的字再次被擦掉,写上了新的问题:“5月29日您从小超市离职后,您有再去过那家超市吗?”

    女孩再次摇头:“没有。”

    警员低头奋笔疾书,片刻后立起写字板:“但是根据监控显示,您在6月28日出现在了您以前从小超市回家的路线上,既然您没有再去过超市,您那天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女孩皱着眉头,反复看了那个问题几遍,片刻的沉默后突然恍然道:“那天我应该是走错了路,以前我从商场下班后要马上赶去小超市,这边五点下班,那边六点就要上班,时间很容易来不及。”

    “最近虽然不走那条路了,但脑子里好像还是对它比较熟悉,偶尔一走神,就会下意识走那条路,那天我等反应过来走错了路,已经走了好长一段了。”

    “后来,也许是因为怀旧吧,我好像第二天也……不对,应该是28日前一天也走了那条路,我29日是放假在家的。”

    警员对女孩的回答点了点头,那写字板上写下了又一个问题:“你没有顺路去小超市看看吗?”

    “没有。”

    警员在那个问题后面又添了一个问句:“为什么?”

    “……因为没有要买的东西?”女孩疑惑地歪了歪头,“去以前打工的超市看看,然后不买东西好像会很尴尬吧?”

    “可您同小超市的老板关系似乎很好。”

    “只是布朗先生人好罢了,我们并没有那么熟。”女孩露出了无奈而又温和的浅笑,疏离的回答还是透露出某种的亲近。“不请自来的看望会给别人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警员开口表示赞同,然后马上反应过来对方听不见,于是又点了点头进行示意,然后他拿出一张本杰明的正脸照,并在写字板上写道:“您是否认识这张照片上的人?”

    女孩凑上前去仔细地打量,恢复坐姿后摇头说道:“应该不认识,我不记得有见过这个人。”

    “那您是否认识本杰明?罗伯特?”

    “……我商场的同事有一个是姓罗伯特,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叫本杰明。”女孩边回忆边说,神色平淡,没有异样。

    “好的,非常感谢您的配合。”这是写在写字板上的最后一行字。

    红罗宾又重新看了一遍若拉在讯问室里的监控录像,对方的回答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肢体反应也像一个普通的听障人士,面对本杰明的照片,微表情上也没有异常。

    红罗宾觉得自己像走入一条敞亮的道路,在快到终点时,却告诉他这是一条死胡同。齿轮在卡合到一半时突然脱轴,理性告诉红罗宾,若拉的嫌疑已经在被排除,侦探的直觉又叫嚣着违和感阴云不散地笼罩在头脑上空。

    本杰明在什么样的情形下吃掉了自己的肉?本杰明尸体的下半身去了哪里?作案人为什么要把尸体的胸部至腹部剖开?为什么要把他的手摆成这种袒露自己内脏的动作?还有谜语,谜语的答案集中在以鬣狗为首的一系列食腐动物中,但为什么会出现谜语?谜语起到的作用是什么?这究竟是不是谜语人的谜语?

    蝙蝠电脑搜寻匹配若拉家中那三个人的指纹还需要时间,红罗宾决定去一趟阿卡姆疯人院。

    显然,精神病人不配拥有夜生活,疯人院早已到了熄灯时间,红罗宾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扰人清梦,但谜语人看上去迟钝、困倦、不耐烦,带着起床气阴阳怪气道:“有什么是我能为您效劳的吗?”

    红罗宾无视谜语人的情绪,冷漠地问道:“上东城第12号大街又出现了新的谜语,是你做的吗?”

    “上东城……那儿可没有我的谜语了,”谜语人支棱了起来,“怎么,有人以我的名义出谜语了吗?真是没有礼貌,让我看看谜语是什么。”

    红罗宾没有拒绝,他将谜语原件的照片放在桌上,谜语人饶有兴致的拿起照片,看完后又问道:“这个谜语是放在尸体里的吧?我要看尸体的照片。”

    红罗宾没有动作:“这是你的谜语吗?”

    “什么?不,当然不是,”谜语人手里捏着照片,头往左边一撇,用右眼瞪着红罗宾,“这个出谜语的人想达到我的水平还差的远,而你既然来找我,就是想得到更多的信息,你该把尸体让我看看,不然我怎么能给你你想要的?”

    “不要卖弄你的聪明,谜语人。”红罗宾语气冷硬,“我不是在征求你的配合。”

    “我猜肯定有人说过你们这些鸟儿只学了你们的鸟妈妈几分之一,恐吓里还是有虚张声势味道。”谜语人毫不畏惧的摊手,语调轻快,“说真的,如果你不把尸体的照片给我看,那么你今天能得到的答案就只有我对出谜语的人和为什么出谜语都一无所知,所以,请?”

    在谜语人的病房中,两个人象征性的僵持了片刻,而后红罗宾把尸体的照片也放在了桌子上。

    谜语人端详着照片,笑容逐渐消失,面部肌肉逐渐扭曲,“这可真是糟糕,该死的。”

    红罗宾绷紧神经,把手按在照片上问:“怎么了?”

    “这个人对仪式感的追求就不能精致一点吗?为什么不在7月12日?为什么放弃这么完美的呼应?简直完全没有考虑过强迫症患者的心情!”谜语人的声线带着一丝颤抖,像是顾客在抨击不厚道的卖家。

    红罗宾没有闲情去理会谜语人激动的心情,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谜语人的话语中的信息,关于谜语的猜测得到了又一块拼图。红罗宾打开装在臂甲上的微型电脑,7月12日与5月28日几乎与夏至日,在简单的模拟计算过后,红罗宾得到了7月12日在第12号大街西北端会出现和5月28日一样落日景象的结果。

    死者尸体的手臂扒开了自己胸膛上的伤口,裸露在外的内脏在谜语里供给鹫鹰取食,暗指普罗米修斯。落日之后夜晚降临,普罗米修斯盗取火种使人类免于黑暗……

    他回应了上一个谜语中的衰老和死亡,又用一种嘲讽的形式让鬣狗成为神明,又让神明也食用自己的肉来惩戒自我,无论这种行为的隐藏目的是什么,这种错乱的哲学内涵,以及这种病态的实践方式,让作案人完全可以在阿卡姆拥有一席之地。

    难得的,红罗宾的思维跟谜语人有一瞬间的同频——尸体出现的时机的确该是在7月12日。

    “他该再对谜语尊重一点,”谜语人继续愤愤不平道,“谜语是智慧的最高表现形式,怎么能被愚蠢地单单用作工具……”

    红罗宾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视谜语人:“你知道他是谁?”

    “我不知道,也许阿卡姆该做好欢迎新朋友的准备了。”谜语人平复了情绪,却又微妙地笑道,“放弃临门一脚的行为也许很不道德,但这种有限的表现欲代表节制和谨慎,你们可不会很容易就抓到他。”

    听到“谨慎”两个字,红罗宾莫名地想起若拉屋子里的状况,是的,他不能完全排除若拉的嫌疑,也许对方只是极为谨慎,才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红罗宾又回到蝙蝠洞。

    便士一和戈登局长给红罗宾传递了新的消息——蝙蝠侠同警方联手,捣毁了隐藏在上东城边缘地带贫民窟里的犯罪窝点,经过两方的审问,确认这些罪犯是黑面具的手下。同时,警方那边也确定了本杰明生前虽然只是帮派里的一个小喽啰,但也算是在为黑面具工作。

    这么看来作案人的确在针对黑面具的人,“叫啄食肝脏的同胞拿去我的罪名,我也不必承认我犯下的错误”是指借由本杰明的尸体诱导警察去追查黑面具以及他的手下的犯罪行动。所以作案人是与黑面具有仇,还是在以某种偏激的方式执行正义?红罗宾无法确定,毕竟哥谭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难以预料难以揣测的思想与冲动,他在蝙蝠电脑上新建了一个档案,暂时在命名栏内只输入了编号。

    凶手还没有找到,不过经此一遭,黑面具的势力再一次遭到打击,警察对各街道的调查因为命案难以被有心人拒绝,街道上的监控可以加速修理,上东城整体的安保水平也会提升。

    红罗宾边规划接下来的行动,边打开了新的监听频道,对面传来笔尖和纸的摩擦声,富有节奏地沙沙作响,颇具有催眠效果。红罗宾去给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

    五天过去,时间来到7月12日,警察在一个污水排放口找到了一个卡在那里的黑色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的袋子里面装着排泄物和本杰明的下半身,其中左腿不翼而飞,左腿根部创伤面的处理并不算专业,但断骨的截面边缘被锉圆,血管用丝线进行了结扎,肌肉筋瓣膜、皮下组织和皮肤依次缝合,手法粗糙但也达到了应有的效果。

    对若拉的监听则没有任何异常,女孩回到家就开始伏案作业,偶尔会听到练习焊接或拆解零件再搭建的声音。

    案件再没有进展,红罗兵觉得自己像面对一副拼图,从数量上看没有问题,但其中有一部分被人为的进行了替换,完成拼图仿佛成了不可能的事情。

    他在7月12日落日时分驱车来到了上东城第12号街,想寻找某种能让他灵光一现的机遇。他把车停在路边,拐进一家咖啡店买了一杯美式,然后站在一盏还没有开始工作的路灯边,看着落日在两边高楼的挤压下慢慢镶入道路的无穷远处,最后一线的天空里只剩下漫无边际的晚霞,赤潮似的伴随紫红色的波澜弥漫。

    突然,他若有所觉地转过身,抬头看向身后不远处的过街天桥,而天桥上并没有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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