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臆想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当你迈出有风险的一步时,就要时刻为风险支付代价,哪怕风险大于收益,支出大于收入。

    但我真想随便把哪个窃听器揪下来问一嘴:“至于吗?”然后在家里以慷慨就义的姿态迎接随便什么东西的到来。

    想想也只能是想想,无能狂怒解决不了我的憋闷。这个家不干净了,等待对方主动放弃监视的选择看似稳妥,但也被动,既然情况陷入了僵局,那就该找到方法打破它。

    我需要做出改变。

    比如再去一趟网吧,上网浏览招聘广告,给自己找一份工作填补下午五点之后的空白,自然而然地减少留在家里的时间。

    没办法,新买的手机是不能用的,网络上的痕迹是也可能被监视的,诺基亚哪怕被改造过也是不够的,所以在7月18号,我走进同一家网吧,坐在了同一台电脑前。

    在等待开机的时候,我懒散地盯着电脑的前置摄像头,潦草的想法又跑马似的从脑海中飞驰而过,如果义警对我进行的保留观察严谨到一定程度,那恐怕我现在坐在网吧里也为他们所知。也许信息时代就是一个大型的圆形监狱,全景敞视主义产生的规训和控制无处不在,我是已经困在圆形监狱里的犯人,与其他人的区别在于他们受到的监视广泛却不具有目的性,而我受到的监视想要找出我的破绽,又或者在我发现被监视的前提下给予我无形的压力,并以此来约束我的出格行为。

    风扇嗡嗡作响,摄像头的红光亮起,但电脑屏幕仍旧保持着短暂的漆黑。我平静地凝视着我那蓝眼睛的倒影,对片刻后光亮将要把它吞噬心知肚明,我知道他们要什么,无非是最不重要的真相,那么我又想要什么呢?

    “你认为你的人生应当止步于此,而现在,另一种可能性摆在你面前。这是一个相当巧合且千载难逢的机会,它将向你展示你能拥有的另一种活法。难道你不想看看,如果那些导致你走到今日的一切并不存在,你的生活会是何种模样?难道你不想去验证,那些你难辨喜恶的过去是否真正塑造了你?”

    顶级的销售会用冠冕堂皇的话语包藏祸心,没有下载反诈APP的我粗心大意,那个导致我穿越的人在用长篇大论把我打动之后,并没有告诉我穿越后我的记忆会只剩下一星半点。现在我的生活跟穿越前相比是我更想要的生活吗?脑袋空空的我无法比较,唯一能确定的是我还是我,没有任何变化。

    但这足够了,因为无论是我还是若拉,我们想要过的是同一种生活,不会一眼望的到头,不会止步不前,一切的一切都会顺我们的心意。

    电脑屏幕亮起,冗长的自我剖白就此结束,有不存在的人坐在陈旧到掉皮的沙发椅上,掐起玻璃茶几上空空如也的高脚酒杯,红色按钮按下后,电动滑轨的声音嗡嗡作响,帷幕拉开。

    不久前的动荡让哥谭人事流动增大,各行各业空缺出来的岗位多,找工作的人同样也多,我盯着在上东城之内的、无需与人交谈的工作去找,记录下地址等关键信息和电话号码,准备在离开网吧后打电话咨询,再去实地考察。

    工作方面的资料收集的差不多了之后,我自然的跳转到新闻资讯的浏览页面,商业交接,产业转移,企业转型……在现实中难以察觉的动荡发生在上东城。像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赌/博的轮盘就已经无数次拨转,输赢在其中逐渐寻常。

    “蝙蝠侠出马,罗宾回归!假面社会惨遭打击,黑面具是否能东山再起?”

    黑面具最近好像是有点惨,从正面和红头罩交火之后,就好像偃旗息鼓,四处碰壁,一蹶不振。

    我在这条新闻下面点了个赞。

    “科波特家族收购上东城大量产业,经济风向转变,老家族荣光仍在,哥谭皇帝名副其实。”

    我在几秒后意识到这个家族的姓氏眼熟的原因,企鹅人就姓科波特。我对他的印象停留在《蝙蝠侠归来》这部电影,电影中他被塑造成一个身材矮胖,手部畸形,有着识别度极高的鹰钩鼻,性格暴戾,渴望权势又厌恶社会的反派形象,有着经典的被父母遗弃,被企鹅所救——话说哥谭哪来的企鹅?在下水道生活后当上了哥谭市长的设定,总的来说非常励志。

    我在网络上翻到几张企鹅人的照片,不出意料,他是一只帝企鹅,耳后至脖子有逐渐变浅的橙黄色羽毛,头部被黑色羽毛覆盖看不清眼睛,但他佩戴了单片眼镜,让我可以估量右眼的大概位置。同样几乎全黑的鸟喙下部是鲜橙色,这颜色明亮的一条有着微微向下的弧度,代表整张看不清神色的脸表达一种轻蔑和厌恶。

    出于对这位身为反派还能在公众视野如此活跃的企鹅先生的敬佩,以及对哥谭经久不衰的黑/帮文化的感慨,我点了个赞。

    “商业新秀杰夫?贝内特多次拒绝媒体采访,形势诡谲,这位神秘的先生是否会在上东城掀起新的风暴?”

    我把这一则新闻的具体内容看了一遍,没看到这位先生的照片,名字也没有什么熟悉感,于是我略过了它。

    “哥谭市政府颁布新政策,强调社区环境安全提升,鼓励各大门店延长营业时间,使街道焕发新活力。”

    我仔细一查,果然,市长换届选举快要开始了,这种政策某种程度上说就是为了冲业绩,是不是表面功夫还要看具体的落实情况。

    “哥谭市学业补助基金计划正式开始实施,哥谭中学支持满足一定要求的非在校人员考取该校的高中文凭,让所有哥谭市民都可以享有学习与进一步深造的权利。”

    这则新闻让我打起了精神,美国本身就有GED(General Educational Development),也就是成人高中自考,考试通过者就相当于拿到了美国的高中文凭。虽然该考试的结果与普通的高中文凭具有同等效力,但仍然有正规高中获得的文凭要比GED好的默认看法,有些大学也并不认可GED文凭。

    我本来打算明年抽空去考GED,拿到文凭之后找份薪资更高的工作,钱攒够了再给自己一段专心的时间备考SAT,申请了大学后半工半读,25岁之前就大概可以拿到大学文凭。现在考取哥谭高中文凭的机会摆在我面前,相比于GED,它在大学申请中一定更有竞争力。

    我仔细阅读了学业补助基金计划的具体内容,发现他提供免费的课程,而我又恰好满足考试的申请条件,三年内没有吸/毒史也没有犯罪史。第一次考试在明年的五月份进行,时间上刚好来得及。

    我把课程和考试报名的渠道记录下来,课程要在高中暑假结束后开始,提前对我下一份工作的老板说声抱歉,我要做冒充长期工的学生暑假工了。

    剩下没有的新闻再挑起我的兴趣,我跳转到了论坛,页面伴随着鼠标滚轮几圈摩擦不断上滑,我发现我之前发的那篇帖子下面竟然还有人在活跃。

    那个用户名叫“世界之狗”的评论者跟打卡一样每天都在我的帖子下面发评论。最开始的一条是“兄弟,你的比喻真是太赞了。”然后是我上次没有看到的评论:“没有后续了吗,楼主?”

    那天我人已经离开了网吧,而且达到了目的的我当然不会再写下去,所以这位评论者自然没有得到回应。于是他在那之后的第二天发出了很长的一段分析,有理有据地论证了我发帖的就是为了引战,让政治观点不同的人产生冲突。他在评论中说我本应该继续扩大矛盾,给这个帖子上升高度,但我没有继续操控舆论,也没有让话题再发展,于是他推断,我要么是遭遇不测,要么就是被网络警察发现抓走了。

    接下来的每一天他都于某种人文关怀在我的帖子下面发问:“楼主还活着吗?”哪怕这篇帖子热度已经消散,他也仍在持续,一直到两分钟前。

    我点开他的主页,从他近期的评论和点赞来看,他涉猎广泛,对任何新鲜事物都有极强的好奇心。对他的网络活动进行粗略的分类统计,又会发现他对哲学、文学和古文化并不太感兴趣,相反的是,他对IT行业的产品与技术保持着高强度的关注,还发表过做网络人机的教程。

    另外从一些细枝末节中可以察觉,他一到周五只会在晚上九点之后上网,最迟会持续到零点,周末上网时间不定。他了解计算机,却并不像是从业者,知识储备片面且割裂,不成系统。他思维跳脱活跃,有自己的观点却不总坚定,面对理性的东西较真,面对感性的东西又人云亦云。给学生如何处理人际关系相关的帖子点过赞,在评论里透露过自己的课程情况,可以确定他是一个高中生,马上将步入第二学年。

    十五六岁的青少年,轻微的焦虑和自我认同感缺失,有人回复他的评论就会不断地进行输出直到对面停止回应,关注了所有给他点过赞的人,对夸奖过于珍重。生活似乎中缺少来自长辈的关心,同时承受着来源不明的压力。

    我思量了片刻,直接给他发了私信:“我是那篇《总统的美梦不是美国梦》帖子的发帖人,我还活着。”

    “我个人并没有能够上网的设备,是在网吧里发的帖子,在离开网吧前并没有看到你的评论,直到今天才再一次进入网吧上网。”

    “感谢你这么多天来持续的关心,遗憾的是,那篇帖子我没有想写后续,我只想通过它抛砖引玉看看大家的观点。”

    “但你分析的很对,我发表帖子的目的并不在于抨击总统,我并不具有政治倾向和目的,也希望我的帖子只是一个图一乐的性质。”

    “此外,我看了你的主页,发现我们有许多同样感兴趣的事物,我想我们还能再讨论一些除总统到底像不像土拨鼠之外的话题,比如Telegram的加密聊天功能或国际足联的贪污腐败?那张经典的照片使人印象深刻。”

    我把私信的页面缩成小窗,移动到屏幕右边,边对照着手头上的记录在论坛里寻找相关的评价,边等待着“世界之狗”的回复。

    没过一会儿,私信那边的消息就如同雨后春笋一般接二连三地冒出来。

    “哇哦,原来你真的还活着。”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点惊讶,不是对你活着惊讶,是因为没想到你会用私信特地来跟我解释。”

    “不过,你说你是为了抛砖引玉,那么你有看到让你满意的观点吗?”

    当这个问题出现在我眼前,我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天我在电脑屏幕前等待一个让尘埃落定的答案,也许我当时对“世界之狗”的评论是满意的,但在吃了本杰明的肉后,我又不确定起来。

    但我还是回复他:“是的,我看到了很好的观点。”

    在那之后我们聊了很多,我了解到他在大都会读书,在网络上活跃在现实里却没什么朋友,计算机知识全是自学的而且颇有天赋。在离开网吧时,我的手机通讯录里面已经躺着他的电话号码了。

    通过接下来几天用短信进行的高强度交流,我们建立了单方面塑料的友谊情,他开始跟我吐槽生活中的顺逆,包括对暑假作业中写不出文学作品赏析的抱怨。

    几天后,我被一家名为“天鹅吻”的餐厅聘用,成为了餐厅后厨的一名洗碗工,老板兼主厨是一只肥头大耳的白猪,几乎要把衣服撑破的脂肪显得那身厨师装表面更加油腻,由于我的听力障碍,我只能得到其他人一半的工钱,但这已经比其他地方要好太多了,老板的吝啬在同行的衬托下微不足道,而我到时候辞职跑路也不会有任何愧疚感。

    唯一的小问题是这家餐厅地址偏僻,白天人流量少,晚上来的则都不像是什么好人。我的工作时间是晚上七点到零点,下班的具体时间会根据工作量有所拖延。餐厅的切菜工中有一位左前臂染了毛的花臂萨摩耶姐姐,她热情的性格和她雪白的毛茸茸的毛发一样难以让人拒绝。她骑着一辆有着红白涂装的机车上下班,在得知我晚上一个人回家后,强烈要求让她送我到灯光明亮的路口。我没有推脱成功,只能用拿到工资请他吃饭的承诺,来感谢她让我回家的路程时间减少到20分钟。

    我的生活在高强度的工作下节奏紧凑,带来的最大好处就是我一回到家洗漱完,倒头就睡,根本没有半点闲心去细细品味窃听器带来的不适感。

    我的日子开始回归一种单调的循环往复,而我每天来“天鹅吻”上班时,都能看见餐馆的招牌名字边缘镶嵌的那一圈洋红色的灯球,还有门框上那些尖锐的金属装饰,暮色下进去吃饭的人都像是被灯光引着自愿走进了血盆大口。

    而我也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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