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我们老板在二楼办公室等你。”入夜门口,韩晔的保镖已经等待周砚许久。
“嗯。”
周砚快步走进酒吧,路过几个卡座,总有熟人要叫住他,想把他留下来喝酒,周砚一一拒绝还不忘留下下次一定的承诺。
一楼混乱的灯光和人群中他恍惚瞥到吧台前有一抹熟悉的身影,但还来不及细看便跟着保镖上楼了。
入夜的二楼相对一楼安静一点,灯光也没那么晃眼。办公室就在二楼最里的拐角。
周砚推门而入,房间内宽大的皮质办公椅上,韩晔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正颔首翻看一份文件。
见周砚到了,他抬起头摘了眼镜,示意他随意坐。
他一直不理解韩晔什么毛病,酒吧里还要装出一间这么正儿八经,破坏气氛的办公室。
周砚抽出两根烟,递给韩晔一支,自己点上火后将打火机摆到他面前。
韩晔不点烟,开门见山道:“铂御湾的项目,沈家一直在争取,我们开始跟进后,存创的人突然也盯上这项目了。郑沈两家早年就有联姻,他们联手起来,我们想拿到这个项目的机会非常小。”
周砚已经坐到侧方会客处的沙发上,朦胧烟雾中辨不清他的表情:“存创以为我是代表恒隆在跟这项目,急了。”
“你爷爷和姑姑没什么动静,是对这地不感兴趣么?”
周砚堪堪吸了几口,便在烟灰缸里摁灭手中的烟,火星闪了几下就彻底化为灰烬,他笑道:“他们怎么想的我还真不清楚了,不过过段时间我大概是要回津北一趟。”
“怎么?”
“老爷子是真老了啊,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我得回去看看。”
不等韩晔说话,周砚又说:“铂御湾那片这些年一直很乱,黄赌毒全占。现在要拿出来开发,就是要整治。据我所知,存创也淌了这混水,不止是急,还怕。”
“铂御湾地段好,开发出来后的价值不可估量,这块地,我们拿定了。”
韩晔合上手头的文件,拿起另一份,起身走到周砚面前将两份一起递给他。
“对了,你让我查的那个alpha有了点消息。”
周砚闻言,神色微变,抬眸看向韩晔。
他缓缓道来:“是沈家的小少爷。这些年一直被放在国外,前段时间瞒着沈骥南回国了。”
“不过再怎么查也只能查到他十二岁之后的信息。”
周砚的猜测被验证,但此刻他忽然又想到什么:“沈家的话……小的时候我和他见过,如果我没记错,他应该是个omega?”
韩晔客观道:“现在查到的所有资料都显示他是个alpha。”
是了,和他的那一次亲密接触就已经摆明了告诉周砚,他是个alpha,顶多是信息素弱些罢了。
周砚将两份文件都翻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后还给了韩晔。
韩晔问:“说了回国要请你吃饭,现在吧。”
“不了,改天吧,”周砚作势往外走,背对着他抬手挥挥,“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保镖一直守在门口,见周砚出来,点头向他问好。
周砚快步下楼,那抹熟悉的身影仍坐在吧台前,他伫足多看了几秒——
是沈臻语。
这人正往嘴里灌酒。
见过造作的,没见过能这么死命造作的,下午刚打完舌尖钉,晚上就敢跑来喝酒。
周砚没什么操心的老妈子情结,只是他现在微微有些无语和不爽。
他轻皱眉头,走至沈臻语身边,抬手虚虚地覆住又要被拿起的酒杯。
话里却是带着笑意的。
“这么不听话,你不怕舌头烂了么?”
沈臻语已经醉了,见酒杯被人按住,他拧眉歪头,像是想凶巴巴地瞪人一眼,但对周砚来说,丝毫没有攻击力。
反而……挺可爱……
沈臻语看清来人,没头没脑问一句:“……你……来上班啊?”
周砚跟着他说:“是啊。”
沈臻语也不管酒了,登地站起来,鼻尖擦过周砚嘴唇。
他两手搭在周砚身上,双眼水汪汪、亮晶晶的,和这张脸很不适配。
他语不惊人死不休:“那我要点你。”
真是醉得不轻。
周砚低头,沈臻语正挨着他嗅,嚷着:“你抽烟了?”
周砚沉声道:“嗯。”
沈臻语抬头盯着他,脸蛋皱起来,认真地嫌弃说:“臭。”
周砚反击:“你喝酒了,也臭。”
这么近的距离,周砚贴了抑制贴,没有任何信息素的味道泄露,但沈臻语显然是没贴,浓烈的薄荷味再度侵袭周砚的鼻腔,冲到大脑、咽喉和心肺里,强烈的清凉感反而让周砚觉得浑身又热又辣。
“臭个屁,臭你怎么了?””沈臻语喝醉了也改不了说话难听的毛病。
“你醉了。”
沈臻语:“……没醉。”
五彩四射的灯光下大家各玩各的,没人注意到这边二人,只有离他们最近又认识周砚的酒保多看了几眼,放下沈臻语点的最后一杯酒后识相地换了地方。
沈臻语借着酒劲,动作愈发过分,双手环上周砚的脖子,整个人都靠在周砚怀里。
他不断吸鼻子,似乎想找到什么。
“我怎么闻不到你的味道……”
哪有alpha上赶着闻另一个alpha信息素的啊?!不怕被呛死么?
周砚感觉自己被公然性骚扰了。他常年混迹酒吧,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但像沈臻语这样直白又缺心眼的,纯粹想睡他,真是少见。
“我贴了抑制贴。”周砚推开他的脑袋,他偏偏跟个弹簧似的,自己又控制不住力道地撞回来。
看情况,沈家人还没找到云海这,不然沈骥南怎么可能放任小辈这么荒唐行事。
想起沈臻语说自己卡被冻了,沈骥南估计是要逼他自己回去。
周砚两手试图把人从自己身上拿开,说实话,他醉酒后无法控制而散发出的信息素有一瞬让周砚觉得自己要失控了,但仅仅几秒,周砚就强行控制住了自己。
手被人以自己无法反抗的力气掰开,沈臻语“切”了一声,气冲冲地坐回去,把剩下一杯底的酒饮尽。
醉鬼的行为和话语都没什么逻辑,周砚不打算多说什么,这人还是沈家的,本来就不该有的越界行为已经有了一次,现在更是别有太多纠缠才是。
他转身要走,吧台前醉醺醺的alpha头也不回,但敏锐而精准地反手扯住他衣角。
被醉鬼缠上是最麻烦的事。
周砚顿足,回头盯着那人后脑勺:“又怎么了?”
仿佛非常难以启齿,良久,沈臻语转过身,硬巴巴地问:“我能住你家么?”
又补了句:“会付房租。”
周砚一时没说出话,但满脸都写着:你也太缺心眼了!?
且不说他刚回国人生地不熟的就敢跟只在酒吧见过一眼的alpha上床,现在居然还要问这个alpha,自己能不能住他家里去。
就算你是个alpha,也不能这么莽吧?!
但又转念一想,他卡被冻了,今天给自己转的那一笔巨款估摸就是他自己这剩的一些钱,自己还收了,这会儿他应该连酒店都续不起了。
不止莽,自尊心还极强,好面子呢。
见周砚不说话,沈臻语便又只给他留下一个后脑勺:“不租就算了。”
半晌,出乎意料的,周砚走近些问:“你打算给我多少房租?”
“总之不会少了你的,就是这段时间没法给你……”自知心虚,沈臻语越说越小声。
周砚干脆坐下了,沈臻语面前还放着杯新酒。他笑着看人,顺手拿起那杯酒:“这杯今天请我喝吧,算定金。”
拿杯子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细看来骨节处皮肤相对粗糙而留有一些疤痕。沈臻语盯得出神。
周砚酒量好的不得了,自控力也强得惊人,但今天,他罕见地觉得,信息素简直是比酒精和毒/品还可怕的东西。
摩托让酒吧的工作人员拉去地下停车场,周砚带人打车走了。
两人坐上车后,沈臻语的状态已经从醉酒转换成了晕眩,以至于周砚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昏迷了。
但就是这么个醉成一滩泥的人还在下意识地往周砚身上拱,颇有一番不闻到信息素不罢休的架势。
酒量一般,酒品也不怎么样,周砚在心中暗自评价。
沈臻语口不择言:“你就不能放点信息素么?”
周砚无语道:“不能。”
“爱放不放。”像是觉得没面子,沈臻语坐开一点,但过一会儿就又要在酒精和信息素驱使下倒过来。
沈臻语再一次靠近的时候,周砚不止闻到来自他的薄荷味,还感受到了愈发明显的热气。
他偏过头,恰好碰上沈臻语额头。
滚烫。
发烧了。
打完舌钉当天就玩命似地灌酒,你不烧谁烧?
只是……跟一个醉鬼说你发烧了有用吗?他能自己照顾自己么?
周砚这下彻底觉得自己真是疯了,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道入了什么魔,才乐意带个大麻烦回家。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沈臻语赖在周砚身上,嘴里嘟嘟囔囔着难受。
周砚一手把人捞下车,一路带到家门口。
高价抑制贴的抑制时效长达二十个小时,但仍然无法避免存在副作用,贴超过十二个小时就会脖颈酸痛,腺体发烫,头昏脑胀。
周砚此时就是这么个状态,更别说他闻着这股对自己有莫名吸引力的信息素闻了这么久。
沈臻语还说话呢,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些什么,热气打在周砚耳侧。
密码锁滴嗒一声,周砚单手抱着人进屋。
关门开灯时周砚背对房间,而跟他面对面、下巴抵在他肩上的沈臻语不忘抬眼看下全貌,幽幽说一句:“你家……战乱啊。”
“什么?”周砚转过身,这才发现家里那只拆家能力强过哈士奇的萨摩耶又又又把家拆了。
周砚:“……”
他这人除了有点情感洁癖,还有点生理上的洁癖,但面对这一屋子混乱,他实在不好意思这么介绍自己。
说完那句话后沈臻语彻底昏死过去,周砚只好先把他放到客房的床上。后颈酸痛发麻,想着某个变态已经昏死,周砚一边往外走一边抬手就把颈后的抑制贴撕了。
他拿了杯子倒水,又从药箱里翻出退烧药。坐到沈臻语身边后,按着他后背让他坐起一点。
醉酒后的alpha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来自基因里兽类的攻击性被激起,周砚只得强压。
而来自周砚信息素的味道像双手,抚平他皱紧的眉头,他迷迷糊糊间又想靠近周砚了,只是根本没力气。
周砚喂他吃颗退烧药又喝了点水,出去前还把被子给他盖上了,自觉已经仁至义尽,往沙发上一瘫。
一人一狗四目相对,人环视屋内一片狼藉后淡淡开口:“明天不会遛你了。”
最喜欢遛弯撒疯的狗气急败坏,咬上人的裤腿,却被人一脚掸开,于是狗突然自知理亏地坐回笼子,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给人,妄图以此让人心软。
周砚没多看它几眼,约了明天早上的上门保洁服/务,转头回卧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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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七点 ,保洁到位,周砚准备出门晨跑。出门前他叮嘱过不要开客房的门,晨跑回来后,沈臻语还没醒。
早饭他随意做了个三明治,回来的路上他还给自己买了一杯手磨咖啡,给沈臻语买了一碗小米粥
客房门被某人砰地一声打开,周砚循声望去,觉得门受工伤了,而犯罪嫌疑人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周砚端着杯咖啡:“早啊。”
标准的微笑,挥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甜蜜新婚第一天,贴心的丈夫为妻子准备爱心早餐呢。
小少爷翻脸不认人的技能冷却一天后再次被使用。
沈臻语的声音又闷又哑:“我为什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