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柜的嗡鸣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沈言跪坐在满地碎纸片间,腕间的烫伤正在渗出组织液。那半枚香水瓶栓塞滚到月光里,螺旋纹路间嵌着焦黑的鸢尾花浮雕——与陆承烨名片上的纹章一模一样。
阁楼窗外的霓虹灯牌突然亮起,将"承烨生物科技"的广告词投射在墙面上。沈言抓起实验日志残页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地痉挛,纸页边缘的烧灼痕迹在视网膜上重组成火焰的形状。
2016年4月7日,父亲最后一次抚摸他的头发时,指缝里还沾着雪松精油的香气。
"小言要记住,真正的调香师能捕捉时间的味道。"沈明礼将青铜钥匙挂上儿子脖颈,实验室通风橱里的紫色液体正在试管中沸腾,"等爸爸把第七种基香......"
爆炸声吞没了后半句话。
此刻沈言喉间泛起和当年相同的灼痛。他抖开快递箱里残存的缓冲材料,褪色的快递单上寄件人栏赫然写着:云城精神病院安宁疗护中心。
撕拉胶带的声响惊动了楼下。当陆承烨的助理举着紫外线手电照向旋转楼梯时,沈言正把最后一本笔记塞进烘豆机夹层。
"沈先生?我们监测到陆总的密钥卡定位在此停留超过......"
"滚出去。"
助理被钉在楼梯口。月光从阁楼天窗倾泻而下,沈言逆光站在台阶顶端,玳瑁猫的金绿异瞳在他脚边燃成两簇鬼火。青年褪去围裙后露出锁骨处狰狞的烧伤疤痕,蜿蜒没入松垮的棉麻衬衫,像是被融化的锁链。
"告诉你们陆总,"沈言将香水瓶栓塞按进掌心,旧伤疤在压力下渗出淡黄组织液,"再靠近储藏室半步,明天头条就是承烨生物科技总裁私闯民宅。"
晨雾漫入橱窗时,沈言在咖啡渣占卜盘里拼出了答案。昨夜被撕毁的快递包装残留着二甲苯的气息,这种常用于实验室的溶剂让他想起父亲白大褂上的消毒水味。当门铃第八次响起时,他正在用虹吸壶蒸煮云南小粒咖啡。
"今日歇业。"沈言对着雾面玻璃外的身影说。
陆承烨的声音混着电子门禁的蜂鸣传来:"你父亲2016年申报的植物香氛萃取专利,原始数据在承烨科技核心数据库。"金属名片划过收银台大理石的声响像手术刀剖开皮肉,"而昨天凌晨,有人用七重动态密码黑进了档案库。"
沈言的手腕突然失去力气。沸腾的咖啡液冲破虹吸壶玻璃管,在料理台燃起幽蓝火焰。陆承烨撞开门时,看见青年正徒手拍打着火的实验日志,火舌舔舐过他腕间层层叠叠的疤痕,像在亲吻熟睡的旧情人。
"你疯了?"陆承烨扯下窗帘裹住他燃烧的右手。两人跌坐在咖啡渣堆里时,沈言听见对方左耳后有医疗器械的电流杂音。
"2016年4月7日晚上八点零七分,"沈言突然对着男人锁骨处的香水渍笑起来,"陆氏夫妇的香水实验室监控记录显示,他们死前最后接触的是沈明礼调香师。"他举起烧焦的快递单,精神病院的红色印章正在晨光中渗血,"而你的特别助理昨天下午刚去过云城安宁疗护中心。"
陆承烨钳制他的力道突然加重。沈言感觉后腰撞上冷藏柜把手,隔着衬衫都能尝到血腥味。男人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结痂的烫伤上:"你怎么知道我父母实验室的爆炸时间?政府档案记载的是八点整。"
阁楼古董钟突然发出齿轮卡涩的嘶鸣。沈言偏头看向橱窗,雾面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正被陆承烨圈禁在阴影里,而真实世界的阳光早已越过他们纠缠的肢体,在地板上切割出深浅不一的囚牢。
"因为那台古董钟,"沈言用完好无损的左手掀起上衣下摆,腰侧赫然排列着七个注射针孔,"每当你靠近真相,它就会走慢七分钟。"
陆承烨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出那些针孔周围的皮肤增生——是长期注射神经抑制剂的痕迹。而沈言已经推开他,从烘豆机暗格里抽出发黄的信笺。
"这是你母亲写给我父亲的情书。"沈言将印着鸢尾花火漆印的信纸拍在男人胸口,"第17行第三个单词开始,用柠檬汁写的密文需要紫外线显影。"
承烨生物科技的掌权人第一次露出裂痕。他颤抖的指尖抚过信纸边缘的咖啡渍,那是母亲生前最爱的危地马拉雪峰咖啡特有的酸味。当落地钟敲响第八下时,他终于读懂了密文里嵌套的化学方程式。
"β-雪松烯合成路径......"陆承烨猛地攥住沈言手腕,"这是治疗我先天性癫痫的靶向药成分!"
沈言低头咬开男人衬衫纽扣,犬齿在苍白的胸膛留下渗血的月牙:"你最好先看看地下室冷冻舱里躺着谁。"他甩出手机监控画面,零下196℃的液氮白雾中,沈明礼烧焦的右手正维持着敲击舱门的姿势。
晨光突然被乌云吞没。陆承烨转身时撞翻咖啡架,二百三十七个玻璃罐同时炸裂。在雪松与焦糖交织的香氛风暴里,沈言对着满地狼藉举起香水瓶栓塞:"现在轮到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父亲的指纹会出现在你父母的死亡现场?"
暴雨再次倾盆而下时,阁楼传来黑胶唱片卡顿的《夜来香》。陆承烨摸到西装内袋里震动的密钥卡,忽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他原本放进去的那张。
而沈言正用烧焦的指尖,从玳瑁猫项圈里抽出滴着毒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