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书华别开脸时,余光瞥见案头搁着的并蒂莲玉簪,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是萧砚卿送她的,此刻却安静地躺在一堆文书里,倒像是被遗忘的信物。
她鬼使神差地开口:“将军日日守在这里,就不怕耽误了边疆战事?”
萧砚卿闻言,将手中奏折随手一放,双臂撑在床沿将她困在中间,“在本将军心里,你比十万加急军报还重要。”他目光灼灼,盯着她泛着病容的脸颊。
“倒是你,若真想为我分忧,就乖乖把药喝了。”说着,从一旁端起药碗,轻轻吹散热气。
傅书华望着黑漆漆的药汁直皱眉。
“太苦了。”她下意识撒娇的语气连自己都吓了一跳,而萧砚卿却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赏赐,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张嘴。”
见她犹豫,他忽然舀起一勺药,自己先喝了一口,不等傅书华反应,俯身吻了上去。
苦涩的药汁顺着唇齿间渡过来,傅书华瞪大了眼睛,还未挣扎,就被萧砚卿扣住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她快喘不过气,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声音沙哑:“这样,便不苦了。”
傅书华满脸通红,抓起枕头砸过去,“萧砚卿!你耍流氓!”萧砚卿轻松接住枕头,顺势挨着她坐下,将她搂进怀里,“夫人身子还虚,莫要乱动。”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不过,若是夫人喜欢这样喝药,本将军倒是乐意效劳。”
傅书华挣扎着要起来,却被他抱得更紧。听着耳畔有力的心跳声,她突然想起昏迷前听到的那句“把你锁在身边”,心里泛起一阵异样的情愫。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暗卫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将军,北疆急报!”
萧砚卿眉头微蹙,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傅书华推了推他,“去忙吧,我已经好多了。”她难得软下来的语气让萧砚卿心头一动,低头在她额间落下一吻,“等我。”临走前,又不放心地将被子给她掖好,这才大步离开。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傅书华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想起萧砚卿方才霸道又温柔的模样,她暗自咬牙:“萧砚卿,这次算你赢了,但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她攥紧了手中的被角,心里却有了几分期待。
……
……
……
三日后,傅书华终于等到萧砚卿允诺的外出。晨光里他替她整理披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坠:“想去哪?胭脂铺还是茶肆?”
话音未落,宫中来人快马传旨,皇帝钦点萧砚卿主持踏春筹备,即刻入宫。
“改日再陪你。”萧砚卿眉头紧锁,将一枚玉佩塞进她掌心,“若遇麻烦,亮这个去城西将军府别院。”目送他策马远去,傅书华攥着玉佩转身,市井的烟火气瞬间将她裹住。
她晃悠到城南的“味仙居”,要了盘桂花糕和酸梅汤。邻桌酒客的交谈声混着蒸腾的热气飘来:“听说‘玄音阁’又出了新消息?连宁王都派人......”傅书华捏着糕点的手顿住,这个名字在她初来那晚的密信里见过。
“小声些!那可是黑白通吃的地方。”另一人压低声音,“不过听说阁主神秘得很,就连......”
话未说完,掌柜突然高声吆喝:“客官,您的红烧狮子头——”嘈杂声淹没了后半句。
傅书华装作漫不经心起身添茶,路过邻桌时故意踉跄,糕点碎屑撒在那人衣襟上。“对不住对不住!”
她忙掏帕子擦拭,余光瞥见对方腰间暗绣着玄色云纹的锦囊——和那日在萧砚卿书房看到的密函纹样如出一辙。
“这可是刚做的新衣裳!”那男人扯着沾了碎屑的衣襟,横眉竖眼地拦住傅书华,“二两银子,少一文都不行!”
傅书华攥紧袖中仅有的几吊铜钱,面上堆起假笑:“大哥,您看这不过是些糕点渣,我赔您块新帕子成不?”周围食客见状,纷纷围过来指指点点。
“哎哟,欺负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就是!二两银子都够买十件衣裳了!”
男人被众人的目光刺得面皮发烫,恶狠狠地瞪了傅书华一眼,甩袖要走。傅书华心中一急,忙将铜钱拍在桌上付清茶钱,提着裙摆追出门:“等等!”
巷口拐角处,男人脚步顿住,转身时眼底闪过警惕。傅书华扶着墙喘气,从袖中摸出块碎银递过去:“方才多有冒犯,这点银子当赔礼。”她盯着对方腰间的锦囊,状似无意道,“大哥衣裳上的云纹真别致,我夫君正想寻个绣坊......”
男人的眼神瞬间冷下来,后退半步避开她的手:“少打听!”话音未落,暗处突然窜出个黑影,直扑傅书华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男人猛地拽住她后领往后一扯,寒光闪过,一柄淬毒的暗器擦着她耳畔钉入砖墙。
“谁派你来的?”男人按住腰间佩剑,警惕地扫视四周。傅书华惊魂未定,望着暗器上缠绕的玄色丝线,突然想起萧砚卿书房里未燃尽的密信——那些灰烬中,也曾蜷着同样的丝线。
傅书华盯着暗器上的玄色丝线,喉头发紧,强装镇定道:“我不过是个普通妇人,能得罪谁?倒是大哥,方才为何救我?”她余光瞥见男人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显然也在警惕暗处的敌人。
“哼,不想在我眼皮子底下闹出人命罢了。”男人冷哼一声,弯腰拔下暗器,用帕子仔细擦拭,“这淬的是‘见血封喉’,你若死了,指不定谁要泼我脏水。”他将暗器收入怀中,转身便走,“离是非远点,下次可没这么好运。”
“等等!”傅书华快步跟上,“我既欠了大哥救命之恩,总该知道恩人姓名。日后若有机会......”
“少套近乎。”男人猛地转身,却因动作太大牵动伤口,闷哼一声捂住左肩。傅书华这才发现他衣料下渗出暗红血迹,显然之前就受了伤。
“你受伤了!”她下意识伸手,被男人一把拍开。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七八名黑衣蒙面人持着弯刀围了过来,刀刃上泛着诡异的青芒。
“果然是冲着‘玄音阁’的消息来的。”男人咬牙冷笑,抽出佩剑横在身前,“躲我身后,待会儿找机会跑。”傅书华攥紧袖中萧砚卿给的玉佩,心跳如擂鼓。
她从未想过,不过是听了几句闲言,竟会卷入这般生死危机。
为首的黑衣人阴恻恻开口:“识相的,交出密函,留你们全尸。”话音未落,刀光已劈面而来。男人挥剑格挡,剑刃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之声。
傅书华趁机退到墙角,慌乱中摸到怀中一块硬物——正是今早出门前,小桃偷偷塞给她的防身银针。
“小心背后!”她突然大喊,扬手将银针射向偷袭的黑衣人。男人闻声旋身,一剑刺穿敌人咽喉。血腥味弥漫开来,傅书华只觉双腿发软,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混战中,她瞥见为首的黑衣人腰间挂着半块刻有“玄”字的令牌,似乎在哪里见过。
刀剑相击的火星溅在青砖上,傅书华的裙摆已被血渍浸透。为首的黑衣人突然挥刀劈向男人后颈,她抄起地上的碎瓷片掷出,尖锐的瓷片划破对方脸颊,换来男人一个分神的机会。
“愣着干什么!跑!”男人踹飞身前敌人,猛地扯住傅书华手腕将她甩向巷口,“往西街跑!别回头!”
傅书华踉跄着站稳,转身大喊:“谢了兄弟!回头请你去最好的酒楼吃饭!”可她刚迈出两步,三道黑影突然从屋顶跃下。
弯刀交叉拦住去路。为首的黑衣人狞笑:“萧将军的夫人,倒是比密函更值钱。”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傅书华攥紧玉佩却发现掌心全是血,根本握不住半点凉意。千钧一发之际,破空声骤响,三支玄铁箭穿透黑衣人的护心镜。
“找死!”熟悉的怒吼震得耳膜生疼。萧砚卿策马撞碎巷口围栏,玄色披风猎猎如旗。
他一脚踹开一人,长臂揽住摇摇欲坠的傅书华,将她护在身后。温热的呼吸喷在她发顶:“闭眼。”
血腥气瞬间翻涌。傅书华依言闭上眼,却听见金属刺入血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还有萧砚卿压抑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嘈杂声戛然而止,腰间突然一紧,她被人猛地拽入怀中。
“谁准你乱跑的?”萧砚卿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恐惧,“若我来迟半步......”他低头望见她染血的裙摆,喉结剧烈滚动,转头盯着瘫坐在地的男人:“你是谁?为何救她?”
男人抹了把嘴角的血,嗤笑一声:“萧将军倒是问得有趣。”他撑着剑勉强起身,目光扫过傅书华时突然挑眉,“萧夫人的酒楼之约,可还算数?”
萧砚卿剑锋微转,寒芒直指男人咽喉,周身戾气翻涌:“还轮不到你惦记。”傅书华慌忙拽住他衣袖,温热的血透过衣料渗到掌心,这才惊觉他小臂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别冲动!”她挡在两人之间,转头对男人喊道,“算数算数,等踏春活动结束,我定会在醉仙楼备下好酒!”话未说完,手腕突然被萧砚卿扣住,整个人被他猛地扯进怀里。
“踏春结束?”萧砚卿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血腥味混着他身上熟悉的沉木香扑面而来,“傅书华,你当刺杀是儿戏?”
他掐着她下巴迫使她抬头,眼底翻涌着惊怒交加的风暴,“若今日我没来,你是不是打算拿命去赴约?”
男人倚着墙轻笑出声,却在触及萧砚卿森冷的目光时敛了神色。他随手扯下衣襟缠住伤口,躬身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萧将军护妻心切,在下告辞。”话音未落,身形已隐入巷道阴影。
傅书华还欲开口,腰间突然一紧,整个人被萧砚卿打横抱起。她撞进他带着硝烟的胸膛,听见剧烈的心跳震得耳膜发疼。
“萧砚卿你放我下来!”她挣扎着要落地,却被他抱得更紧。
“别动。”他的声音闷在她发顶,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再动,本将军现在就把你锁进将军府地牢。”马蹄声骤然响起,傅书华在颠簸中望见他绷得铁青的下颌。
突然意识到,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竟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