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瓶在江清越掌心震动,布巾的撞击声不再沉闷,而是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像是心跳,又像是低语从内壁传出。她指节收紧,瓶身微烫,那股熟悉的灼痛自手腕旧伤处窜起,顺着经脉向上蔓延。
她没有迟疑,立刻从随身空间取出净魂玉,贴在瓶外。玉色原本温润通透,此刻却泛起一丝灰翳,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细纹。她眉心一跳,将灵力缓缓注入净魂玉,压制那股躁动。
瓶中符纹扭曲蠕动,竟在玉瓶内壁勾勒出模糊轮廓。她咬破指尖,混入一滴灵泉水,滴于瓶口。水珠未落,悬在空中,凝成一片薄如蝉翼的水膜。
水膜微漾,映出画面。
一株血莲自黑暗中浮现,花瓣由无数扭曲人形拼接而成,花心深处,烙印着与尸房黑令完全一致的符号。江清越呼吸一滞,那图案她记得——三年前春猎,她在密林深处撞破一场祭祀,火光中焚烧的旗帜,正是这血莲图腾。
她当时以为那只是某个小邪教的残余,亲手焚毁了祭坛,却不知这火焰,竟只是唤醒的前兆。
水膜中,血莲缓缓旋转,中央浮现出半句咒文:“归墟启,万灵祭。”字迹猩红,像是用血写就,刚一显现,便如活物般向水膜边缘爬行,试图突破封印。
她猛地合掌,水膜碎裂,净魂玉“咔”地一声裂开一道口子。
“归墟教……”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发冷。
这不是普通的邪教,而是早在百年前就被三大门派联手剿灭的“归墟教”。传说他们以活人献祭,炼化怨气,企图打开归墟之门,召唤上古邪神。当年一战,山河崩裂,数万修士陨落,才将教主封印于地脉深处。她曾在古籍上读到过,归墟教的标志,便是血莲与逆五芒星的结合。
而刚才,她分明看见了血莲——却未见五芒星。
她立刻将玉瓶沉入随身空间的灵泉池中。泉水泛起涟漪,高浓度的净化之力包裹玉瓶,那股躁动终于平息。她盯着池中倒影,脑中飞速推演:若归墟教未灭,而是转入地下,暗中积蓄力量,那春猎时的祭祀、战场上的魔兵、幻阵中的黑令……一切便都有了答案。
他们从未消失,只是蛰伏。
她刚要起身,净魂玉突然崩裂,碎片坠地,发出清脆响声。与此同时,她手腕旧伤处的灼痛骤然加剧,像是有东西在皮下爬行。她低头,发现皮肤下竟浮现出极细的红线,正缓缓向心口延伸。
她立刻切断与玉瓶的灵力连接,反手取出一枚金针,刺入穴道,强行阻断经脉流通。冷汗滑落额角,她知道,这是符纹在试图寄生。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楚翊掀帘而入,手中握着一片战甲碎片,边缘焦黑,正是他前日与魔兵交战时所留。他脸色沉冷,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净魂玉残片上。
“你试过用它接触魔气?”他问。
江清越点头,将玉瓶从空间取出,置于案上。楚翊将战甲碎片靠近瓶身,尚未触碰,瓶中符纹猛然震颤,一道细如发丝的黑气倏然窜出,缠上碎片。
嗡——
战甲碎片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一个微型符印,形如倒悬的五芒星,边缘扭曲,像是被火焰灼烧过。
江清越瞳孔骤缩。
逆五芒星,归墟教高层独有的印记。只有掌握核心秘术者,才能凝聚此符。
“他们不仅活着,”她声音发紧,“还在收集魔气。”
楚翊盯着那符印,眼神骤暗。他伸手抚过战甲,指尖传来刺骨寒意。“这不是普通的魔气共鸣……他们在用魔气做引,试图激活某种阵法。”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一声闷响。
两人同时转身,只见萧景琰重重撞在帐门上,脸色惨白,额角青筋暴起。他一只手死死按住胸口,另一只手撑地,指缝间渗出黑血。
“景琰!”江清越冲上前扶住他。
他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后颈衣领裂开一角,露出皮肤上浮现的暗红印记——正是那血莲图腾,花瓣一片片绽开,如同活物在皮下生长。
江清越心头一沉。
她立刻催动系统,垂钓界面浮现,指尖在虚空中一勾,一道银光自空间深处飞出,化作一柄细长钩形法器——镇魂钩。
她握住钩柄,将钩尖轻轻抵在萧景琰后颈。灵力注入,钩身微震,一缕黑气自他神识中被缓缓钓出,凝成一枚微型咒印,与玉瓶中的符纹同源。
“他们盯上他了。”楚翊沉声道,“蛊毒与符纹共振,正在侵蚀他的神魂。”
江清越盯着那咒印,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画面——春猎那日,她躲在树后,亲眼看见江婉柔在密林角落焚烧一卷残破古籍。火光中,那书页上赫然印着血莲图腾,而她手中握着的,正是一枚刻有逆五芒星的令牌。
原来从那时起,一切就已开始。
“归墟教没灭。”她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他们藏在暗处,借江婉柔之手布局,一步步引我们入局。幻阵、魔兵、蛊毒……都是他们的试验。”
楚翊目光一凝:“试验什么?”
“试验如何用活人承载魔气。”她看向萧景琰颈上的血莲,“他们不是要复活邪神……是要用魔气为引,重开归墟之门。”
帐内死寂。
萧景琰忽然抽搐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嘶哑低语:“……门开了……他们要出来了……”
江清越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灵力探入,发现他体内蛊毒正与那血莲印记共振,频率竟与玉瓶符纹完全一致。这不是巧合,是标记——他们通过符纹,锁定了萧景琰的位置。
而她刚才用镇魂钩钓出咒印时,灵力波动必然也被捕捉到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楚翊:“他们知道我们发现了。”
楚翊已拔剑在手,剑锋指向帐外。他眼神冷峻,声音低沉:“他们不会等我们准备。”
江清越迅速将玉瓶重新封入灵泉池,取出一枚金针,刺入萧景琰后颈穴道,暂时压制血莲蔓延。她又从空间取出一枚丹药,塞入他口中。
“他撑不了太久。”她说,“那血莲在吞噬他的生命力。”
楚翊点头:“我守着他。”
她起身,正要说话,忽然察觉手腕旧伤处的红线仍未退去,反而更加清晰。她卷起袖子,发现红线已延伸至肘部,末端分出细枝,隐隐指向心口。
她心头一震。
这不是侵蚀,是连接。
归墟教的符纹,正在将她与某种存在链接。
她立刻取出净魂玉残片,贴于伤口,可玉片毫无反应。她又试了数种灵药,皆无效。那红线仿佛已融入血脉,无法剥离。
“你在流血。”楚翊忽然道。
她低头,发现指尖渗出一滴血,正缓缓滑向手腕,却被红线吸了进去。血珠消失的瞬间,她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一片荒原,中央矗立着一座巨门,门上刻满血莲,门缝中渗出黑雾。
她猛地闭眼,强行切断幻象。
不能再等了。
她转身从空间取出一张符纸,这是她前日垂钓所得的“传讯符”,可将信息刻入虚空,定向传递。她咬破指尖,在符上写下“归墟教复辟”四字,正要激活,楚翊忽然按住她的手。
“别用符。”他声音极低,“他们能追踪灵力波动。”
她一顿。
那就只能亲自走一趟。
她将符纸收起,迅速整理随身物品。灵泉水、金针、镇魂钩、净魂玉残片……每一样都可能成为线索。她又取出一枚玉简,将玉瓶中的符纹图像、战甲碎片上的逆五芒星、萧景琰颈上的血莲印记,全部录入其中。
“我要去书院藏经阁。”她说,“查归墟教的封印记录。”
楚翊盯着她手腕上的红线:“你已经被标记了。”
“我知道。”她抬眼,目光坚定,“但他们不知道,我能反向追踪。”
她将玉简贴身收好,最后看了萧景琰一眼。他仍在昏迷,呼吸微弱,颈上血莲缓缓转动,像是在等待某种召唤。
她转身走向帐门。
掀帘的瞬间,风拂过她的发,带来一丝极淡的香气——像是焚烧纸钱的味道。
她脚步一顿。
那不是风带来的。
是她袖中,那枚传讯符,正在无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