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过药庐檐角,金针尾端缠着的那片干枯花瓣微微颤动,像是被无形之手拨弄。江清越指尖一捻,将针收入锦囊,步履未停。她穿过院中石径,袖口轻抖,三枚薄如蝉翼的符纸已滑入指缝。
她蹲身,将符纸逐一按入地底,每一张都精准嵌入灵泉浸润过的土层。符面微光一闪,随即隐没。她站直身子,目光扫过院墙四角——预警网已成,只等鱼来。
回到屋内,她从随身空间取出那片血莲花瓣,指尖夹着它,缓缓沉入灵泉池。水波轻漾,莲瓣边缘开始剥落,化作细碎红丝,在水中缓缓游动。她凝神注视,池底倒影里,那红丝竟渐渐聚拢,勾勒出一行歪斜符文:“子时三刻,焚心至”。
她眉心微蹙,未动声色。子时三刻,正是陈衡押送假俘的消息传入敌耳之后。他们来得比预想更快。
她合掌,灵泉水自池中升腾,凝成一线,注入墙角铜鼎。鼎内符灰簌簌震颤,随即燃起幽蓝火焰。她将一枚玉简置于火上,火舌舔过,玉面浮现出七地节点图——北地那一点,已由暗转亮,正发出低频震颤。
他们已经开始准备祭坛。
她闭目,垂钓系统在识海中浮现。银钩虚影盘旋,静待指令。
子时刚过,院外第一枚预警符无声炸裂。不是声响,而是她掌心突然一烫——埋下的符纸与灵泉共鸣,传递出七道高速逼近的灵压轨迹。
她抬手,将最后一卷残简投入空间深处,随即抽出腰间金针,三枚并列夹于指间。
屋顶瓦片骤然爆裂,七道黑影破空而下,落地时激起一圈赤焰。为首之人手持血纹刀,刀锋一旋,直劈院中结界。灵力屏障应声碎裂,碎片如玻璃般四溅。
其余六人分作两路,三人扑向内室书案,两人直取药柜,最后一人跃上房梁,手中符纸翻飞,竟是要焚烧整座药庐。
江清越不动,只将三枚金针同时掷出。
针尖破空,带起细微血线。扑向书案的三人脚步一滞,手腕经脉已被封住,手中卷轴跌落。她身形一闪,已在屋内,将散落文书尽数收入空间。
房梁上那人扬手甩出三张烈焰符,火蛇腾空,直扑屋顶。江清越抬手,灵泉水自袖中涌出,在头顶凝成水幕。火焰撞上水幕,发出“嗤嗤”声响,蒸汽弥漫。
但她知道,这只是牵制。
血纹刀再度扬起,刀锋划过地面,一道赤红阵纹瞬间蔓延,将整个药庐后院笼罩。六人迅速站位,各自咬破手指,血滴落于阵纹节点。阵法嗡鸣,黑气自地底翻涌,凝成六道虚影,皆持兵刃,直逼她而来。
血煞阵——以血为引,以魂为饵,专克单人防御。
她退至院心,指尖划过唇角,咬破,一滴血珠落入掌心。她将血抹于额心,识海中银钩剧烈震颤。
“钓:防御类法宝,时限三息内!”
银钩撕裂虚空,钩尖拖拽出一道古镜虚影。镜身斑驳,边角残缺,却散发出厚重灵压。它坠入她手中时,镜面浮现出淡淡光晕,将六道虚影尽数挡在外围。
她低头一瞥,镜背刻着一行小字:“归墟不灭,镜亦不亡。”
她没时间细想,血纹刀已至眼前。
刀锋劈下,她举镜格挡。轰然巨响,玄光镜震颤不已,镜面裂开一道细纹。她手臂发麻,脚下青砖寸寸碎裂。对方一击之力,竟强至此。
“标记之躯,也敢妄动?”刀客冷笑,刀势再起,黑气缠绕刀身,化作一头狰狞兽首,咆哮扑来。
她咬牙,将最后一滴灵泉水注入镜心。镜面骤然爆亮,白光如潮水般涌出,将三名邪教徒掀翻在地。兽首哀嚎一声,消散于光中。
她借势跃上屋顶,脚尖一点瓦片,身形如燕掠空。血煞阵因三人失位已出现裂痕,她看准阵眼所在,银钩再度抛出。
“钓:干扰类符箓!”
钩回瞬间,三张灰黄色符纸落入她掌心。她俯冲而下,符纸贴地甩出。符纸嵌入阵纹交汇处,猛然炸开,灵力乱流席卷全场。六人气息骤乱,脚步踉跄,阵型崩解。
她落地,未停,直扑刀客。
金针再出,三枚连发,分别封其肩井、曲池、环跳。刀客动作一滞,刀锋偏斜,擦着她臂侧划过,割裂衣袖。她旋身,一脚踹在其胸口,刀客踉跄后退,跌入她早先布下的陷坑。
坑底布满倒刺,皆浸过灵泉水,触肤即麻痹。刀客挣扎不得,手中血纹刀当啷落地。
她居高临下,冷声道:“焚心?先问我的针答不答应。”
其余五人见首领被擒,欲上前救援,却被玄光镜余光逼退。镜面虽裂,威压仍在。
她俯身,从刀客腰间搜出一枚铜牌,与矿道所得编号不同,却是同一系列。她正欲细看,忽觉腕间红线剧烈灼痛。
她撩袖一看,红线已蔓延至肩头,末端分叉剧烈震颤,仿佛在呼应某种召唤。
她心头一紧,立刻将铜牌收入空间,转而检查刀客全身。对方牙关紧咬,似在运功自毁神识。
她早有防备,金针疾点其后颈三穴,强行阻断经脉逆行。刀客身体一僵,嘴角渗出血丝,却未能断气。
“想死?”她蹲下,指尖抚过其衣袖,“不如先说说,谁派你来的?”
刀客冷笑,眼珠翻白,竟从袖中滑出半块玉佩。
她一怔。
玉佩残缺,但纹路清晰——云纹缠枝,中央嵌着一颗暗红宝石。这纹样,她认得。
江婉柔十岁生辰时,父亲所赠。
她指尖一紧,将玉佩攥入掌心。江婉柔的旧部,竟已投靠归墟教?
她抬眼,扫视其余五人。他们神色微变,显然认出了这枚玉佩。
她冷笑,将玉佩收入锦囊,随即从空间取出一副铁镣,以灵泉水淬炼后扣在刀客双腕。铁镣触肤即紧,封锁灵力。
“带走。”她对暗处下令。
陈衡带人从侧门涌入,迅速将五名俘虏制伏。一人押住刀客,正要拖出,江清越忽道:“等等。”
她蹲下,从刀客靴筒内摸出一张折叠符纸。展开一看,是半幅城中布防图,标注了军营、医馆、书院三处要地,皆以红圈圈出。
而在医馆旁,另有一处小院被特意加注——正是这药庐。
她指尖划过那圈,冷意上涌。他们不是来夺卷宗的。
他们是来杀她的。
陈衡走来,见她神色,低声问:“如何?”
“他们知道标记核心是我。”她将符纸递出,“传令下去,三处据点立刻换防,守卫加倍。另派两人盯住江婉柔府邸,有任何异动,即刻回报。”
陈衡点头,正要离去,她又道:“别打草惊蛇。”
“明白。”
人马撤离后,药庐重归寂静。江清越立于院中,抬头望天。子时已过,月隐云后,四野漆黑。
她走入屋内,取出玄光镜,置于案上。镜面裂纹仍在,但中央光晕未散。她指尖轻抚镜背那行字,忽觉镜身微震。
一道极细的光丝自镜中射出,直投灵泉池。池水翻涌,莲瓣残渣聚拢,竟在水面拼出一个符号——逆五芒星。
她瞳孔一缩。
这镜,竟能主动回应魔气?
她正欲细察,腕间红线猛然一跳,整条手臂如被火灼。她闷哼一声,扶住桌角,指节发白。
就在此时,玄光镜“咔”地一声,又裂开一道纹。
镜面映出她的脸,却在下一瞬扭曲,浮现出一张模糊的面孔——黑袍覆体,只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
那眼,正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