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听了郑娘子的话,皓月日夜不安,前思后想决定找董绣心说明此事,刚开口就被翠织打断:“我还当你是个老实的,这么快就露出尾巴,开始打听姑爷了?”
董绣心一听也变了脸色,厌恶的盯着皓月:“果然是个不安分的,你以为我不受婆婆待见就有机会了?你妄想!再敢乱动心思看我不把你卖到窑子里去。”
翠织听了不禁嗤笑,皓月不再多说一个字,在陌生的地方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打听,上次因不知胡妈妈是婆婆的人随意动手,分明已经吃过消息闭塞亏了,还不知道要多打探消息,那别人也没必要再说什么。
不管董绣心将来如何,反正皓月一定要想办法离开观心院,越远越好。
在庄园随侍李景宏的通房芙蓉回来告诉徐氏,李景宏那天不知吃了什么东西,气血上涌,燥热难忍,他也不是能忍耐的性子,四处找芙蓉,芙蓉在一旁看见他双眼发红,吓得不敢出去。李景宏在外面四处乱跑,好巧不巧有个农家姑娘路过,被发狂的李景宏拖进林子里,等家人找到她,已经浑身是伤,气绝了。
报官后一查探就抓到李景宏,李景宏毫不畏惧官兵,呵斥道:“就是老子,怎么了?谁让她不听话,一个穷种地的不识抬举,弄死就弄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还让老子给这种低贱的人赔命?笑话!”
受害者父母当场扑上去要拼命,奈何李景宏高大健壮,足有二百斤,随便一抬手就把两位瘦弱的农民农妇甩了出去。
周遭围观的人全都义愤填膺,官兵好不容易压下公愤,把他套上枷锁带回府衙关进大牢。
徐氏听完对芙蓉连打带骂,操起手边能摸到的东西往芙蓉身上乱砸:“都是你这贱人!你躲什么?让你去不就是给他弄的吗?你还敢躲?你要是不躲就没这事儿,害我儿子下大狱,我打死你!”
当时要是不躲,死的可能就是她,躲过了李景宏也没躲过他娘,芙蓉哭着求饶:“太太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徐氏抓着芙蓉的头发连打带骂还不解恨,嘴里一直骂骂咧咧:“就是你没服侍好,我儿子才那方面出问题的,不然他年纪轻轻怎么会这样?”
李景宏不知什么原因突然泄败了,眼看着婚期在即,徐氏怕被别人知道便让他去庄园里住着,每日大夫去庄园看诊,以避人耳目。还把丫鬟芙蓉送去,打算拿她当试验品,等李景宏能恢复就回来。
这难言之隐治疗起来颇为困难,李景宏久久不见效便责骂大夫,大夫实在没办法就给他下了一剂猛药,药效猛过头,发生惨案。
直到吴妈妈把芙蓉带到观心院交给董绣心安置,董绣心都不知道李景宏干过这么禽兽不如的事,只瞪着芙蓉,她原以为李景宏没有妾室,院子里还算清静,毫无征兆突然冒出来一个,董绣心十分不悦,故意让芙蓉搬出原本的住处,和皓月住在一起。
皓月的屋子本就小,一个人住也还罢了,两个人就挤得慌。皓月把自己的物件收到一边,空出一半位置给芙蓉。芙蓉眼眶红红的搬进来,吴妈妈进来说道:“你也别委屈,住这里是暂时的,你没听太太说了吗?过两天就让你给大奶奶敬茶,名分一确定,自然会给你换好屋子。眼下......”吴妈妈看了一眼旁边的皓月,见她充耳不闻,只低头重新归置自己的物品,又低声在芙蓉耳边说道:“这位大奶奶你不用怕她,她就是个空架子,已经被太太死死的踩在脚底,院里也没一个人服她的,用不着看她脸色。”
说完又瞥了一眼皓月,见皓月无动于衷,似乎没有听到,又嘱咐芙蓉几句便离开了。
吴妈妈走后,芙蓉像是压抑久了终于可以抒发出来一般,手里东西一扔,坐在地上捂脸痛哭。皓月明白她在哭什么,可她也是自身难保,眼下没有办法帮别人。只能安慰道:“姐姐别哭了,一会儿眼睛肿了就被人看出来了。”
芙蓉止不住的哭,皓月只能去拧了条湿巾给她,芙蓉的哭声从屋里传出来,红绣听见了跑去告诉董绣心,董绣心厌恶的说道:“贱婢,往后相公回来了,她要是敢狐媚,看我弄死她。”
红绣想起董绣心从前和胡姨娘被董夫人压制,日日在屋里诅咒董夫人的样子,地位翻转,她也成了第二个董夫人。
董绣心眼神转到红绣身上,说道:“你年岁也差不多了,日后我给你找个夫家。”红绣眼神一紧,董绣心尽收眼底,果然是个不安分的,说道:“我身边绝不许出狐媚子,你们要是敢动歪心思试试,我的榻上哪有你们的位置。”
红绣连连说道:“是是是,姑娘放心,奴婢一心只想伺候姑娘,将来得一个好夫婿,不敢又别的念头。”榻上有没有妾的位置可不是正室说了算的,要是姑爷硬是看上了,正室又能怎么样?自从董绣心被众人踩下脸面,红绣对她的惧怕和尊敬就少了,一心想着跃上枝头。
要跃上枝头,还有一个皓月是绊脚石,有她在,李景宏回来想必看不见别人,红绣暗地里盘算着,得想个办法把皓月弄出观心院。
李景宏的事一出,徐氏就没有时间管家里的事儿了,徐舒莲只会撒娇撒泼,根本不会管理家事,董绣心才来没几天也管不过来,所以家务大部分都让吴妈妈看着办,要是有她拿不下主意的再来问。
眼下就有了一件吴妈妈无法决定的事,安国公夫人邱氏生了男婴,是安国公府近十余年少有的大喜事,许家终于后继有人。这样的大喜事少不得要大肆庆祝,外面粥棚施粥整整一个月,各家的贺礼也源源不断进入府邸。李家和许家来往多年,自然也不能失了礼数,礼单一事难住了吴妈妈,这样的事她无法自己做主,去找徐氏商议她却根本没心思听这些,吴妈妈说的多了,徐氏一不耐烦把董绣心喊了过来让她去准备礼单,列明白了拿过来给她过目,都妥当了再一一备好送去安国公府。
董绣心哪里经历过这样的事,她想了半天只知道往上写贵重物品,金银玉石什么的,拿过去给徐氏一看就被骂了一顿:“写的什么,这要拿过去,人家还不笑话我们是不知礼数的暴发户?拿回去重写!”
国公府这样的豪门该怎么走礼,董绣心根本不知道,她想当然的认为既然是豪门,送的礼物必须要贵重,不然惹人看不起,殊不知越是豪门越不稀罕金银一类的阿堵物,要的是心意和新意。
董绣心来来回回改了好几份礼单都被打回来,再写不好怕是又要被徐氏罚跪祠堂,可眼下没人能帮她拿主意,总不能去问徐舒莲吧,就是问了她也不会帮忙。
翠织看董绣心又急又怕,心疼得很,想帮忙又没法子,她更不懂礼单该怎么写。董绣心着急上火,又在院子里大发脾气:“整天找我的茬,我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董绣心脾气一上来就不管不顾,乱骂乱砸,屋子里一塌糊涂,发完脾气也只能坐在地上大哭,怎么做人家媳妇比在家做庶女还难啊。
屋里一塌糊涂,皓月在一旁默默的收拾,玉钗不敢说话怕又触怒了董绣心,跟着皓月一起收拾。翠织扶着董绣心坐在椅子上,红绣端来一盆水给她洗脸,银簪拿着香膏在旁边叹气道:“这种事怎么能交给才进门的新媳妇呢?太太也不说清楚礼单该以什么为主,叫别人怎么办?”
红绣拧干湿巾想给董绣心擦脸,被翠织一把抢了过去,还瞪了红绣一眼,竟敢趁机想越过她。红绣手里的巾子被抢走,也只能去抢银簪手里的香膏,等董绣心洗完脸给她擦上。
收拾地上残渣的皓月看见这一幕,丫鬟之间互相打压,要是她忽然在董绣心那儿露个脸,这几个还能容她留在观心院吗?想到这里,皓月决定在礼单一事上帮董绣心一把。
徐氏为了儿子已经奔走了好几家,可她一介女流能走的人脉有限,还是要李志修去想办法。可李志修本就不喜欢这个儿子,在得知李景宏干了这么禽兽不如的事,更是放话李家从此没有这个儿子,杀人就该偿命。说完就真的不管了,只一心在李景文身上。
有李景文这样的人中龙凤,自然觉得猪狗不如的李景宏可有可无,徐氏对此再恼火也只能怨怪自己儿子不争气,可这次是性命相关的,徐氏顾不得那么多,想要捞儿子出来就必须由李志修出面走关系。
傍晚,天上乌云隐隐,似乎又要开始下雨了,风起得也急,略带一些水汽,吹得徐氏的银线缂丝菊花宝蓝衣衫飞起,徐氏急匆匆来到李志修的书房。李景文也在里面,正在和李志修商议这件事。
徐氏在外面听了听,里面李景文的声音传出:“父亲真不打算管大哥?”
李志修的声音非常冷漠说道:“放心,你嫡母一定回来闹的,我最后还是得去把那畜生捞出来,不过是有条件的。”
“太太......恐怕不会同意......”
“她敢不同意?凭她是捞不出来的,捞不出来更好,家里有这么个祸害,我还怕他影响你的名誉。”李志修说道:“我要是真的不管这事儿,也能落下一个刚正的名声。”
窗外的徐氏气得七窍冒烟,她强压下火气,推门进去,对李景文是难得的和颜悦色,说道:“我和你爹爹有话说,你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来找你爹。”
李景文一看就知道徐氏要和父亲说什么,行礼告辞,后退几步离开。李志修心知肚明,并不看徐氏,云淡风轻的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这还是亲爹吗?徐氏强行压下心里的怒火,尽力用平和的语气说道:“说吧,什么条件?”
李志修不言语,这时候火候还不到,得把徐氏逼急了,她才能不得不答应。
徐氏见李志修迟迟不开口,急道:“你倒是给个准话啊?到底怎么样才能去把宏儿捞出来?”
李志修头也不抬的说道:“他就是个畜生,犯下这么耸人听闻的大祸,就该给他点教训,不然还得闯更大的祸。”
徐氏长输一口气,说道:“那你想怎么样?看着他偿命?”
“孽障,就该偿命。”李志修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徐氏没什么耐心,骂道:“是孽障也是你的血脉,你真的要眼看着他在牢里为个什么都不是的贱民偿命?”
李志修终于抬起头:“贱民?”冷笑两声说道:“都这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难怪宏儿被你养成这个鬼样子。”
徐氏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李志修也是农户出身,兄弟俩一起科举中的,被徐家和张家看中做了女婿才一跃成为贵族阶级,徐氏习惯了不把底层当人看,成婚之初也没少贬低夫家,所以和李志修夫妻关系紧张,李志修连她生的儿女也一并不喜。
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徐氏只能放低身段央求:“我说错话了,相公不要见怪,我一向心直口快的,相公就......”
“你哪里是心直口快?你根本就是跋扈愚笨,你儿子就跟你一样。”李志修说话毫不留情:“要不是娶了你,我会有这种猪狗不如毫无人性的子嗣?简直是玷污了我李家!”
徐氏有些忍不住,提高声调说道:“这话二十年前你怎么不说?他是我一个人生得出来的吗?宏儿姓李还是姓徐?我看就是你们李家祖坟没埋好,庇护不了子孙。”
李志修冷笑道:“你还是操心操心你们徐家的祖坟吧,我和别人能生出解元,跟你就生出这种东西,再看看你家那个不争气的侄子,当初要是知道你们家是这样的上梁,我说什么也不会跟你们结亲,带歪了我李家血脉。”
徐氏冷哼一声,说道:“你到底想要什么?”夫妻多年,她对李志修再了解不过,要他出面办事是一定有交换条件的,哪怕是为他的亲生儿子。
李志修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放下手里的笔,说道:“环儿母女,我得接进来给她们名分。”
这对母女也是李志修养的外室,女儿李环玉已经及笄,要接回来有个正当名分才好说亲,她的生母柳姨娘最近对李志修再三哭求,李志修正好借着李景宏为交换条件接女儿进来。
徐氏指着李志修,气得声音都颤抖:“你还是亲爹吗?为了那对贱货,你拿我儿子来跟我提条件?那是你的嫡子啊。”
“那又怎么样?”李志修靠在椅背上,挑衅道:“就说你答不答应?不答应就看着你儿子在大牢里,答应,我就去试试找人把这事儿平息了。”
事关唯一的儿子,徐氏再生气也只能点头,但是只答应接女儿进来,姨娘不许进门,李志修也暂且应下。
徐氏回到屋里,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一点,董绣心在屋里等她,手里拿着给安国公府的礼单,徐氏接过来一看,竟然挑不出什么,礼单列得体面又有诚意。徐氏将礼单递回董绣心手里:“这次列得不错,就这么办吧。”
董绣心神色惊奇,不敢置信,立即应下去库房准备礼品。
翠织看了皓月一眼,如临大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