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脸

    安国公府礼单的事让董绣心暂时没工夫去打听李景宏,如今事情办完,徐氏为避免她得知夫君犯下这样的重罪,恐惧之下节外生枝,在董绣心准备好礼品给她过目后,说道:“我儿还有些日子才能回来,为了李家后嗣,你也不能懈怠,从今天起,你不必来我这里领规矩,我那儿有一尊送子观音,你待会儿请回去,日日诚心叩拜不要出门。给安国公府送礼的事儿,我会让吴妈妈照着礼单去办,你就不用管了。”

    董绣心这些日子被折磨得够呛,婆婆竟忽然大发慈悲,她求之不得,当即就让翠织将送子观音请回观心院,她难得被徐氏赞扬,又不用去领规矩受折磨,心情大好,回到观心院便让人打赏皓月:“看不出来你还懂这些,平时不言不语的,我是小看你了。”

    翠织和红绣听了面面相觑,双双面露不悦,一起盯着皓月。

    那天董绣心为礼单的事头疼不已,皓月却忽然说道:“姑娘不必着急,许家这样的门第是不稀罕金银钱财的,只需要送上一些日常少见又实用的礼物就好,像是用贵重云锦缝制的福袋,平安符,各色素缎制成的小衣服,还有金麒麟,长命锁这些自不必说,最好再添一些特制的小巧的文房四宝,金算盘,幼童玩的小棋盘,象征尊贵的犀角杯。满周岁时抓周用得上,看着是些小玩意,拿出来有新意又体面,若还嫌不够,就再加上一些玉璧,金马这样的玩器,想必太太不会再反对。”

    董绣心惊讶道:“你怎么知道这些?”在她看来皓月不过是贫困人家出身被卖掉换钱的穷丫头,居然比她还清楚豪门喜好。董绣心心里有些不舒服,一个丫头竟敢比她更懂得这些事儿怎么处理,她这个做主子的脸往哪里放?

    皓月低头恭敬的说道:“我哪儿知道这些,不过在姑娘身边久了长了见识罢了,姑娘尊贵,见惯了这些,又被太太逼急了一时着急没想到,若不是姑娘头回帮太太处理家务太想做好反而有些做过头,不然怎么可能不知道礼单该怎么写,我不过是记住了库房物件才能提醒一二。”

    一番话给董绣心圆足了面子,翠织没想到整天一声不吭的皓月一开口竟然这么能说会道,惊觉自己是小看了她。

    董绣心自从那次乱扣月钱被徐氏整治了之后第一次有人这么维护她的面子,一下子心情舒畅,似乎找回了刚进门时当家奶奶的脸面,对皓月赞扬道:“看着不声不响的,倒也不是个傻的,那你去把礼单列好给我拿过来,若是太太那儿能过得去,我有赏。”

    皓月点点头,很快列好礼单拿给董绣心,翠织在旁边一看,物件分门别类列得清楚明白,字迹娟秀飘逸,董绣心看得很满意,拿去给徐氏过目,果然过关了。

    董绣心在自己的妆奁盒子里翻出一支最不起眼的珍珠压发,说道:“这是赏你的,往后若是得力,还有的是好东西。”

    皓月双手捧着,恭敬道:“多谢姑娘。”

    这枚压发只缀着一颗珍珠,几乎没有了色泽,一看就是多年的旧物,从前绣珠玉珠都不会戴。皓月看了一会儿,戴在了头上最显眼的位置。

    祖母说过,女子如水,时而波涛时而平静,可养育一方也可摧毁一方,若环境有变,依势而动,方能顺遂。

    董绣心难道心情好,徐氏不再刁难,只是让她每日在送子观音前磕头念经,不用去面对她的折磨可以在自己屋里待着可太好了。

    吃晚饭时看见皓月头上的珍珠,更觉得皓月识相,让皓月不必伺候,去厨房拿喜欢的饭菜回屋去吃。

    皓月去厨房转身关门时,看见翠织的眼神从先前的警惕变成了记恨,眼睛里满满都是“她凭什么!”

    第二日,董绣心不用去徐氏那里领规矩,难得可以睡到自然醒,她却有些睡不着,这些天被折磨得让她不敢过于放松,起身后,皓月端着洗脸水进来,翠织和红绣正在给董绣心更衣,银簪在整理床铺,玉钗在把董绣心今日要穿的外裳熏香。翠织一看皓月马上说道:“你怎么来了?”

    皓月把水盆放下,说道:“我是姑娘陪嫁,自然是要来服侍姑娘的。”

    当着董绣心的面,翠织没敢说什么,董绣心换完衣服坐下梳妆,趁着红绣给她梳头的空档,翠织拉着皓月到外面,上下一打量,皓月和以往有些不同,似乎是刻意打扮过的,她好衣服不多,只有几件董家给她充门面的外衣,她今天挑了件最好的穿着,头上还戴了仅有的几支簪钗,董绣心赏的珍珠戴在最显眼的位置。

    昨天刚露脸,今天就按耐不住了,翠织想着,还真是小瞧了她。

    翠织怒道:“更衣洗脸这样贴身的事儿向来是我在做,你别以为昨天姑娘赏了你,你就有机会越过我去,我是自小跟姑娘的,情分不是你能比的。”

    “那你急什么?”皓月简单明了的说道:“自小的情分还这么不安心,看来这情分也就那样!”

    以己度人,皓月和绣珠玉珠也是自小的情分,换成是她可不会为了一个新冒头的丫鬟就亏待绣珠玉珠,她俩也不会因为一个新到身边的丫鬟忌惮防范。

    除非翠织心里明白董绣心压根没有拿她当回事儿。

    翠织说不出话来,只能恶狠狠的警告:“给我老实点,敢越过我去我让你悔不该当初。”

    屋里传来玉钗的声音:“翠织姐姐,该给姑娘上妆了。”

    皓月这次没抢,跟着翠织进了屋,翠织上前拿起香膏要给她上妆,皓月说道:“姑娘不换点别的香粉试试,现在的这个有些太白了。”

    翠织白了皓月一眼,说道:“姑娘就是喜欢皮肤白皙才选了这种香粉,你懂什么乱插嘴。”

    皓月不理她,自顾自的对董绣心说道:“要皮肤白也是为了好看,可如果一味追求白皙,忽略了自然美感,反而不那么好了。”

    董绣心说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皓月拿起梳妆台上最常用的洁白如雪的香粉,加入一些不怎么用的自然色调淡黄香粉,两种八和二的配比一混合,积雪一般的香粉便看起来没那么白了。

    董绣心脸色有些变了,翠织立即骂道:“你干什么!这可是从老家带来的,好好的香粉被你弄成这样,你让姑娘以后怎么用?”抓紧机会对董绣心说道:“姑娘还不狠狠责罚她,别以为昨天列了张单子就如何如何了,再这样下去,还不骑到姑娘头上。”

    皓月说道:“姑娘别急,不如先看看上妆好不好,若不好,我自然领罚。”

    董绣心对翠织点点头,翠织不情不愿的把调和过的香粉扑在董绣心脸上。董绣心发现这样一调和,不仅能维持原有的白皙还更自然,就像她天生就这么白,比以前那种一看就是香粉扑出来的白要自然多了。

    “看不出来你懂得还挺多。”董绣心对着镜子满意的点头:“往后你来给我我上妆吧。”

    翠织双眼喷火的盯着皓月,皓月视而不见,伸手拿过翠织手里的粉棉,给董绣心上起妆来。

    而后的日子,不管皓月做什么,翠织都要阴阳几句:“你多能啊,我们哪里比得上你啊!”“哟,这不是未来的姨娘吗?怎么还在这儿干这种杂活,多屈才啊!”

    皓月一改常态,不再不言不语,回击道:“知道自己比不上就给我闭嘴!”“这么羡慕做姨娘去找姑娘抬举你啊,满口姨娘姨娘的,你其实心里惦记姑爷是吗?”

    每每都把翠织顶得说不出话,翠织不明白这个“老实人”怎么突然变了,敢直接踩到她脸上来,看来之前都是装的,这么一想,对皓月更是忌惮。好在董绣心这些时候闭门不出,没有什么别的事儿能让皓月在她面前长脸。翠织开始日日在董绣心面前说小话,提醒董绣心提防她:“姑娘想想,她以往那是针扎了都不吭一声,怎么吴妈妈说姑爷要回来了她就突然一改常态,这么争着抢着在您面前表现,不就是为了让您放松警惕,等姑爷回来了她好露脸吗?”

    董绣心听了,对皓月刚松的警戒心又重新防范起来,她现在不能出门,对外面的事全然不知,还一心一意想着和李景宏一举得男好在李家站稳脚跟,认为只要生了儿子,婆婆就不会这么刁难她。

    “姑娘没那么多心眼,小心被她算计了。”翠织凑在董绣心耳边说道:“要是被她抢了先,笼络了姑爷,那您往后的还立的起来吗?”

    董绣心一拍桌子:“她敢!一个贱丫头还敢跟我这儿玩心眼。”

    “是呀!”翠织见董绣心被说动了,继续加火:“您没看她这几天有多嚣张,简直狂得没边,就差没以姨娘自居了。”

    董绣心也并不是傻的,眼睛一转,盯着翠织说道:“你怎么比我还着急?”

    翠织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董绣心讥讽道:“收起你的小心眼,该怎么管理下面人我自己有数。”

    看着翠织被戳穿的尴尬,董绣心感受到了一种聪明人碾压蠢才的痛快,得意的继续说道:“凭你也想拿我做刀?皓月比你能干你害怕她越过你,就在我面前进谗言,你那点小技俩还是收起来吧!”

    看着翠织尴尬又心慌,董绣心体会到了一种优越感,堂堂董家三小姐,果然是个聪明人。

    观心院外,李志修为了外室女儿能尽早有名分,对李景宏的事很是尽心,又是打点上下又是洒出大把银子安抚受害者家属,在他看来,没有银子做不到的,如果有,那是银子不够多。

    因此,徐氏多年的私房几乎被掏空,李志修一天到晚跑断腿,说尽好话求饶,送银子,好不容易受害者家属撤了诉状,官府也睁只眼闭只眼,李景宏终于择日释放。

    徐氏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只等着李景宏回家,董绣心刚安生了几天又开始被徐氏叫去站规矩,说要调教好了才会得李景宏的喜欢。

    董绣心一听说李景宏要回来,把希望都寄托在了一举得男上,每日去徐氏那里端茶递水也是咬紧牙关,安慰自己这不过是历练,等有了儿子傍身就好了。

    时不时向徐氏身边的人打探李景宏何日归家,徐氏身边的人口风都很紧,都说太太会算好吉时,董绣心听了也不疑有他,尽心服侍徐氏,以为李景宏回来看到她这般殷勤服侍婆婆会对她有好印象。

    对此,皓月没有多说一个字,红绣也开始转起心思,她做丫鬟可算是做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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