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栀拿纸的动作一顿，看着白浔鹤，正要出声质问，扭头发现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这是白浔鹤第一次插手别人的事，所有人都很惊讶。

    余秋栀没有说话反驳，只是静静地低下头，执拗地抽出一张报名表，转手让出剩下的纸张。

    目光还在余秋栀和白浔鹤身上打转。

    余秋栀抬眉冲白浔鹤笑了一下。

    白浔鹤没领情，长腿一跨，远远相隔的距离变成区区脚下几个跨步，他站在余秋栀身前，从她手中抽出了那张报名表。

    然后轻飘飘扔下一句：“听话。”

    余秋栀深吸一口气，正要理论，发现整个会议室里的人神色各异，好奇、羡慕、鄙夷、幸灾乐祸……什么样的都有。

    不管怎样，再怎么不满想要吵架也不能让别人看了笑话。

    余秋栀闭上眼，努力平息自己心中的怒气，再睁开眼的时候神色平静：“我先去卫生间，等会议结束我再回来。”

    一道刺耳的声音在地面划过，余秋栀拉开椅子，从白浔鹤身边走过，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顺便用力撞了一下白浔鹤的肩膀。

    顺着余秋栀的力道，白浔鹤向后转了个角度，看向她的背影。

    余秋栀打开门，正要出门的时候转过头重新看向白浔鹤：“接下来没我的事了，对吧。”

    也不等白浔鹤的回答，便甩手关上门。

    会议室里所有的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白浔鹤的反应，想当初余秋栀不过是会议迟到便让白浔鹤面若冰霜，现在更是直接对白浔鹤甩脸，还不知道这位会发怎样的脾气。

    出人意料，白浔鹤垂眸看了一下手上的报名表，抖了抖，然后认真对折放在余秋栀的桌面上：“会议继续。”

    愤然离席的余秋栀在外面逛了一圈，回来一看，会议还没结束，左思右想还是去了味道不怎么样的卫生间。

    依旧是最后一个隔间。

    卫生间里很安静，余秋栀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

    系统眼见着没人，“唰”一下冒出来：“为什么要来卫生间？你不是说有味道吗？”

    “可以听八卦。”余秋栀没睁眼，懒洋洋的，“我现在得找点什么东西动一下脑子。”

    “为什么？”

    “怕自己越想越气，然后回去指着白浔鹤的鼻子上上下下指指点点。”余秋栀回答。

    系统哦了一声。

    余秋栀想到什么，忽然睁眼：“我记得你出现那天也是在卫生间。”

    “嗯，怎么了？”系统说。

    “那个时候白浔鹤对我的好感值还是-30。”

    “是的。”

    “现在已经是250了。”余秋栀对比了一下这个进度和数值，非常满足，“这么短的时间涨这么多，身为玩家001，现在的我已经今非昔比，早已不是那个吴下阿蒙。”

    “啊……”系统发出一连串无无意义的忙音。

    余秋栀：“我知道这个典故这么用不对，你先让我爽一爽。”

    系统疯狂擦汗，这不是爽不爽的问题：“我刚刚正要说……白浔鹤的好感值又回到-30了。”

    “……”

    余秋栀沉默一瞬，继而冷笑出声，可能是骂人：“男人。”

    “就因为我不听话，想争取一下参赛机会？白浔鹤至于吗，之前玩游戏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烦人。”

    “我妈都多少年没有因为不听话抽我了。”余秋栀向系统吐槽。

    她还要蛐蛐，卫生间里进来一群人，传来一阵说话声。

    余秋栀立马闭嘴。

    跟穿越那天的场景非常像，这次也是背地里说余秋栀的小话。

    封建迷信要不得，作为思政课满绩——虽然是背的——优秀大学生思想代表，余秋栀从来不迷信封建主义神棍学说，可能是因为现在的生活太难了，她第一次开始怀疑，白浔鹤是不是克自己。

    设计不说了，连人缘都不行，余秋栀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

    正想着向系统问清楚回到现实世界的准确途径，门外的人忽然拔高音调。

    “老子真服了，那个余秋栀到底有什么背景！”

    “她又在你们设计部出了什么幺蛾子？”

    “之前花滑商演的那个单子，我们进行总结会议的时候余秋栀没有出席。”

    “这能说明什么，她又不是没翘过会。”

    “我听别人说，欧里斯的考斯藤是艾贝利一个人独自完成，没有她的半点功劳。”

    “不挂她名不就行了，你生什么气。”

    “关键是要挂她的名。”

    “你怎么知道。”

    “我在白总监那里看到了她的名字。”

    “哦，那可能是卖屁股卖出来的吧。”这声音带着调笑，非常无所谓，“看看她那张脸也知道，怎么可能不走捷径。”

    余秋栀大脑一片嗡鸣，剩下的辱骂也听不清了。

    署名这件事余秋栀没有特意去问白浔鹤，因为圈子里的规矩摆在那儿，没有参与设计的人没有权利和资格署名，回公司之前余秋栀也问过艾贝利一嘴，艾贝利老师目光睥睨反问余秋栀是不是想吃白饭，还意味深长地指了指被白浔鹤还回来的避孕/套。

    辱骂无所谓，别人的误解无所谓，人缘不行无所谓，设计不出东西也无所谓，甚至白浔鹤克自己余秋栀都没有生出讨厌的心思。

    但在这一刻，从别人口中得知白浔鹤背着自己随意插手自己的私事，余秋栀第一次感受到了厌烦。

    卫生间里的人离开，重新陷入一片安静，系统惊诧的电子音响起：“玩家001请注意，男主好感度降低490。”

    “当前男主好感值为-520。”

    “他哪来的脸。”余秋栀冷嘲一声。

    系统安慰：“好歹还是爱你的形状，-520怎么不算一种另类的我爱你。”

    “可别，我受不起。”余秋栀婉拒。

    等了一会，余秋栀冷着脸重新回到会议室门口，会议还没结束，隔着一扇厚重的门从里面传出白浔鹤的声音。

    她又想起办公室里那群人刚刚说的话。

    冷静冷静，淡定淡定，杀人犯法……余秋栀努力回想之前游戏文案中白浔鹤讨人喜欢的形容描写，心中激荡的杀气逐渐平息。

    我还是爱他的。

    身边传来一阵凉气，余秋栀转头一看，会议结束，门开了。

    按照以往的习惯，白浔鹤肯定是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余秋栀靠在墙面上慢慢调整自己的面部表情和眼神，确保自己在面对白浔鹤的时候看起来充分和善柔美，以缓解一会儿商议的紧张氛围。

    然后一转头，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对上了白浔鹤的脸。

    余秋栀的表情一瞬间扭曲，刚刚才压下去的愤怒一瞬间又涌上心头，她闭了闭眼，抬脚就要离开回避。

    “余秋栀。”

    白浔鹤反应迅速，看清门口站着的是谁，伸手就把人扯回来了。

    “撒手。”余秋栀从眼尾扫过去。

    白浔鹤加重手上的力道：“你别走。”

    周围是从办公室里涌出来的人，两人被裹挟在人潮中，汇聚了所有的注意力和目光。

    余秋栀侧头，长发从肩头散落，挡住半张脸，隔绝了周围人的视线：“你一定要在这儿聊？”

    白浔鹤怕人跑了，把余秋栀扯到自己跟前挡住目光：“别人跟我没关系。”

    余秋栀抬头看了白浔鹤一眼。

    白浔鹤的眼底有认真、紧张、担忧，她忽然觉得可能还是可以好好聊一聊。

    “白浔鹤。”余秋栀不知道怎么开口，“你不相信我吗？”

    “啊？”

    余秋栀叹了口气，第一次知道说话原来还可以不用脑子，凭肌肉操控。

    “我说我可以在调整好状态参加比赛，你不相信我吗？”余秋栀挑了个比较温和的方向入手。

    “我当然相信你。”白浔鹤迅速回答，“你也要相信我的判断是对的，如果你再次情绪不稳，我不能保证可以及时觉察。”

    “我不是每次都能知道你在哪里，也不是每次都能及时把你从天台上带下来。”

    余秋栀点点头，勉强接受了白浔鹤的辩白：“然后呢？”

    “什么然后呢？”

    余秋栀说：“然后你觉得我什么时候可以碰设计？如果我跳过这次机会，你觉得我还要等几年才能再次等到像这样的机遇？”

    “我可以捧你。”白浔鹤说。

    余秋栀看着他。

    白浔鹤猛然觉察自己的失言：“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你，你的职业规划我都想好了。”

    “那你跟我说说。”

    “你这一年先休息，明年之后开始做设计，带上我的署名，再和我一起办一个合作展。”趁着余秋栀情绪稳定，白浔鹤语速飞快，“余秋栀，没人比我更清楚你只是缺少成名的机会，论水平，你不输于任何人。”

    “白浔鹤。”余秋栀长发微动，眼睛藏在后面看不清情绪，忽然，她撇开头发，猛地抬头瞪向白浔鹤，“你让我有点恶心。”

    “什么？”白浔鹤以为自己没听清，动了动嘴巴，小声问。

    “设计稿带上你的署名，你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在作践我？”余秋栀目光锐利。

    “未经允许擅自对我的事业进行安排是不尊重我的努力。”

    “未经允许擅自剥夺我的参赛资格是不信任我的成绩。”

    “未经允许擅自忽略我的意见和想法是不尊重我的梦想。”

    “而你最让我恶心的一点就是——白浔鹤，你违背了原则。”余秋栀说，“你明明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要在艾贝利的稿子上加上我的署名？”

    白浔鹤想要辩解不知从哪里开始：“我……”

    余秋栀抬手猛地推开白浔鹤。

    白浔鹤身形一晃，往后退了两步在站稳，面色全无，唇色苍白，长长的眼睫上沾着冰冷的汗珠。

    热源主动离开，重新回复冰冷湿润的身体让他有些难受和不自在。

    那个让他感觉到温暖的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身后的会议室已经空了，再没有一个人走出来。

    白浔鹤的身边空无一人。

    会议室的门打开，冷空气一股脑地跑出来吗，挤在白浔鹤的身边，胸膛处刚刚被余秋栀推开留下的褶皱已经慢慢平整。

    她存在的痕迹渐渐消失，只有身侧，白浔鹤垂下的手渐渐收紧，骨节处皮肤紧绷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