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清雪抱着臂膀,神情惊恐的按住被撕破的衣服,挡住了外泄的不少春光。
她低头啜泣着,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
归鸿见她终于服软,也没再为难她,似笑非笑的转身进了屋子。
阿九看着归鸿的背影,若有所思。
顾长莺在她身侧:“看出什么没有?”
阿九点了点头:“有点头绪。”
顾长莺挑了挑眉,让阿九说说。
阿九却反问顾长莺:“如果你是归鸿,你会不会让那个害你的人做你的婢女伺候你呢?”
顾长莺想了想,立马否决:“不会!”
阿九追问:“为什么?”
顾长莺道:“见她那张晦气的脸,磋磨她的同时也是在磋磨我自己。”
“何况………”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她还会爽到!”
阿九:“………”
阿九一言难尽的看着顾长莺:“你找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顾长莺忽视阿九一脸嫌弃的神色,分析的头头是道:“但是就这么杀了她,又太便宜她了。”
顾长莺自己说完,立即心领神会。
归鸿的手段很多,她觉得那婆娘这么做一定没憋好屁!
顾长莺看着祁清雪,有些幸灾乐祸。
不过她很快又想起了什么,用胳膊肘推了推阿九的,示意她向慕容宸均看去。
阿九可没她那么无聊,瞪了她一眼后便抬脚离开。
顾长莺嗔她会错了自己的意,一收眼,便瞅着慕容宸均横眉冷目,眼尾微微透着不正常的红意。
她也是个瞅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就向对方身旁凑去。
“怎么?心疼了?”
慕容宸均一愣,诧异的看向突然靠近自己的顾长莺,神情变的十分微妙。
顾长莺当他默认,意有所指的看去祁清雪:“小少主要是心疼了,就护着些,何至于让她受这种委屈。”
慕容宸均一愣,顺着顾长莺的视线看去,当即吓了一跳,脱口而出:“清雪姑娘为何如此狼狈??”
顾长莺嘴角微不可闻的抽了抽。
他也没瞎啊?
顾长莺只觉得是对方揣着的虚情假意被她拆穿,搁这跟她欲盖弥彰,当即毫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道:“你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没瞎没聋怎么还装起呆傻来了?”
慕容宸均闻言苦笑,他心中翻涌起无尽的酸涩与悲楚,声音低落的说道:“刚才一直在走神,所以没注意。”
顾长莺:“………”
顾长莺皱着眉头看了眼前的男子好一会儿,或许是对方把自己的情绪藏的太好,她竟然没有看出半分破绽来。
可越是看不出破绽,顾长莺便越觉烦躁,她挥了挥手,不耐烦的哼了一声,丢下一句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便扬长而去。
顾长莺提着裙摆气势汹汹的出来,一出院门便撞上了归鸿。
顾长莺知道对方实力强过自己,打是打不过,便只能绕着走,于是她低着头紧盯着自己的绣鞋,踩着小碎步向左移了移。
还好院门够宽够大,只要挪一挪,她就能在不挡了对方的路的同时,侧身与她擦肩而过。
可归鸿本就是在这里等她,哪里会让她跑了。
她往左,她跟,她往右,她依然跟。
顾长莺不管怎么绕,都绕不开面前的女人。
她面露不耐,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病猫??
顾长莺抬头怒目,瞪着这张让她怎么看怎么膈应的脸。
“好狗不挡道,让开!”
归鸿没有搭理她,只是那双眸子依旧沉沉的注视着自己,没有悲喜。
顾长莺一下来了火气:“你少给我露出这副表情!”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应激般的叫嚣着:“来,打,用力,大不了打死我!老娘我还不受你这份窝囊气了!”
归鸿沉默的看着在她面前暴跳如雷的狐狸,等了很久,才懒散散的开口:“帮我个忙。”
顾长莺一愣,归鸿的忙能是什么忙?
她当即甩脸色不干,一把推开她就走,边走边道:“让我出卖朋友,做梦!”
归鸿也不拦她,只是待她快走远了,轻飘飘的说了句:“你还想不想要自由!”
自由,那是多么的甘甜啊!
要不说畜牲的听觉异于灵长类呢?
流苏躲大树后面竖起耳朵都没有听见自家师傅说了什么,顾长莺走出的距离,可比流苏远多了,硬是化作一道妖风,又给飘了回来,俏皮的出现在了归鸿面前。
“哎呀,人家这可不是出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何况是我这么个禽兽呢?”
流苏听不懂她们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她只是不想师傅与公主为敌,便开始了两边出卖,转头要向阿九的院子里跑。
可一扭头,便见顾长莺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她刚想惊呼大叫,便被对方一拳给打晕在地。
对待归鸿的徒弟,她可是一点都不手软。
流苏被顾长莺拖了下去,对于她的倒戈,阿九还一无所知。
祁清雪伺候的人只限于归鸿,可即便如此,她过的却比一般的下人还要忙碌。
归鸿喝惯了琼浆玉露,吃腻了玉桃交梨,对人间的食物十分挑剔。
肉食火候过了七分太烂,果酒入甜三分恰好,多了便盖住果味的清冽。
祁清雪为此得跑进跑出,频繁的在商铺与府邸之间往返。
这本没什么的,只是她太过清丽美好了。
倾城的姿容难免会惹来不少的烦恼。
教养严苛的士门子第还好,见她十在美丽,又不知是那家的婢女,便提出为她赎身,成亲的让她做个美妾,未成亲的有意让她做妻子,即便被她婉拒了,虽有不甘不舍,还是会顾及颜面的放她离开。
怕就怕遇见过于狂热的追求者,跟踪,骚扰,防不胜防。
祁清雪只要稍不留神,便会被断了去路,被迫的听着对方对她倾诉着爱慕之情,偏她躲避还要被穷追不舍,直到她煞白着脸逃也似的回到府中为止。
有好几次,她仓惶的身影都与刚走出府门的阿九撞了个正着。
男人无孔不入的纠缠让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疑神疑鬼,夜不能寐。
而祁清雪所要承受的,还远远不止这些。
一妻多妾的世间,夫君的魂不守舍很快便被妻妾给发现。
深宅里的女人,无论大小,都是靠着男人养活,勾人夫君,等同于砸人饭碗。
故而为确保自身利益,女人们对她的伤害也在持续发生着。
娘子们见不得自家的相公为了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整天在大街小巷抛头露面的狐媚子勾了魂。
开始将她们在深宅里勾心斗角的手段全都使了出来。
而对于深宅妇人而言,没有什么比那个让自己夫君魂牵梦绕的女子脏了,烂了,被她们的夫君厌弃,恶心更让她们畅快了。
于是在一个黄昏,如橙的晚霞将天边染成一幅金色的画卷时,祁清雪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帕子捂住了口鼻,拖进了深暗望不到头的巷子里。
阿九与流苏正赶往城西的糕点铺子,打算在店家关门之前买到今日最后一份零嘴。
她们恰巧路过了这里。
流苏察觉到了祁清雪的气息,也听到了她蒙在帕子里的呜哽。
她只是顿了顿,便拉着阿九快步往前走。
夕阳的红,如同一个照妖镜般,现出人世间很多罪恶。
流苏的背影,终究还是停在了满是霞光的天际线上。
她映着光晕的眸子看向阿九,在阿九不解的目光下硬邦邦的开口:“师傅封住了她的灵力,她不再是灵女。”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公主,我知道她不是好人,但同为女子,最能明白女子所处在这世道的难处,流苏恨她,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但实在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被羞辱践踏………”
阿九回头看去远处暗的压抑的空巷,一种让人绝望的窒息感扑面而来,隐约间她明白了什么。
再也没有只言片语,二人几乎是下一刻便向着巷中奔去。
黑暗的深处,是女子压抑而沙哑的嘶吼。
那声音断断续续,却如杜鹃啼血,听的人心肝不住的胆颤。
流苏仙剑在阴暗的巷子中亮起幽幽的白光,二人寻着那绝望的哭叫声赶到时,男人正将头发散乱的祁清雪压在身下。而男人的身边,是更多的男人,他们喝的醉醺醺的,见着身下衣衫半褪的美娇娘,迫不及待的催促着同伙快些。
流苏气的血气直冲脑门,大骂一声畜牲,挥着仙剑便当头砍下。
那群男人酒壮怂人胆,被突然闯进来坏事的女娃娃吓的醉意没了一半,都来不及开嘴就骂,便被流苏的仙剑给震飞了出去,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哀嚎。
哎哟的惨叫混合着男人们的求饶声,酒蒙子便捂肩瘸腿的四散逃离了去。
(女配人还怪好的。)
沉寂了许久的弹幕突然飘过这么一句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般,炸出了很多鸠占鹊巢的女主粉。
(这话说的,要她们无事献殷勤?倒是我们女主欠了人家似的。)
(系统在呢,还能让女主真有事不成?)
(女配真有那么好心,就去弄死她们的同伙归鸿,不然就别猫哭耗子,假慈悲。)
阿九看着眼前飘过的弹幕,又看了眼远处赶走恶徒还余怒未消的流苏,一种从未有过的荒诞感在心中滋生。
没有她们过来,系统也能让祁清雪逢凶化吉吗?
可流苏不知道什么系统,她恨她,但想救人的心,是真心的。
阿九不知道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为何以德报怨会被嗤之以鼻。
她突然觉得很没意思,拉着流苏便要离开。
直到二人走出了巷子,才听见巷子里传出祁清雪尖锐的泣鸣声。
流苏还想回头,却被阿九制止。
“快些走吧,晚了铺子就真要关门了。”
流苏一听,这才跟着阿九一路往西城的铺子跑去。
灯上栏杆,万家灯火在夕阳落下的大地上升起,照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