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榆曾听说过一个词——
生理性喜欢。
它形容一种超越理智、根植于身体深处、近乎本能的、无法抗拒的强烈吸引。
以前她觉得这词遥远而抽象,像一个飘渺的哲学概念。
直到江遇的气息如网般将她笼罩,他的温度如同烙印深深刻入肌肤,每一次触碰都像点燃神经末梢的引信,在那些亲密无间、灵魂都为之共振颤栗的时刻,这个词才终于被赋予了滚烫的、带着生命脉动的血肉之躯,沉甸甸地砸进她的认知里,让人无法忽视。
已经忘了是第几次被他引领着攀上顶峰。
意识像浸透了蜜糖的羽毛,在感官汇成的、温暖粘稠的海洋里沉沉浮浮,随着他每一次刻意的引领或失控的索取,轻柔或剧烈地起伏。
每一次攀至顶峰,都如同无声的烟火在脑海最深处轰然炸裂,将那片迷蒙的意识之海瞬间点亮,碎金流银般的光芒久久不散,灼烧着每一根疲惫却餍足的神经。
到了最后,林桑榆只觉四肢百骸都像被拆开重组过,酸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江遇抱起她走向浴室时,她软得像一捧融化的春雪,每一寸骨骼都仿佛被抽离,沉甸甸地贴伏在他滚烫的怀里。
意识模糊成混沌的暖雾,她闭着眼,任由温水流淌,任由他带着薄茧的指腹细致地拂过每一寸肌肤,连睫毛都倦怠得不肯颤动分毫。
脑中空空如也,唯有无边无际的、沉重而温暖的困倦,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吞没。
等江遇将一切收拾好,林桑榆已在余韵中小憩片刻。
她迷迷糊糊地再次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圈在腰间的坚实手臂和紧贴后背的温热胸膛。
意识缓缓回笼,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江遇拥在怀里——那是令人安心的桎梏,却也是存在感极强的束缚。
以及,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身下的触感不同——不知何时,凌乱的床单已被换成了一套干净清爽的。
睡在他怀里虽也意外,但更让她心头一震的是:
他竟能在她昏睡时,在她全然陌生的家里,精准地找到换洗床单,并且悄无声息地收拾好了一切狼藉。
她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像被烫到般猛地从他怀里扭过头。
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中瞪得溜圆,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一瞬不瞬地锁住他近在咫尺、轮廓分明的脸:
“江遇...你......?!”
林桑榆的后半句话哽在了喉咙里,因为几乎是回头的瞬间,她便撞进一双深不见底、却清晰映着她影子的眸子。
那双眼睛在昏昧的光线下竟异常清亮,如同寒潭映着皎月,清晰地倒映着她小小的影子。
眼底尚未褪尽的、浓稠的餍足感与此刻清醒的专注交织在一起,酿成一种近乎沉甸甸的温柔,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压得她心口发烫,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呼吸均匀绵长,眉宇间是卸下所有防备后的松弛与温柔。
“嗯?”他低低地笑了,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想说什么?”
林桑榆怔怔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一时语塞。
一个荒谬又让她心惊肉跳的念头开始不受控地钻入脑海:
那里面盛着的...难道是爱意?
这个认知让她既心惊又讶异。
那爱意仿佛一坛酿了许久的酒,让人不禁沉溺其中,也叫人心神荡漾。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这不过是激烈情事后的余温未散,是荷尔蒙制造的甜蜜幻觉罢了。
江遇这样的人,怎么可能...
她迅速将这个危险的念头掐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你...你怎么找到换洗床单的?”
她最终问出口的,是那个更安全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像在掩饰惊涛骇浪后的心虚。
江遇嘴角的弧度加深,带着点了然,耐心解释:“你睡沉了,我只好自力更生,打开衣柜,目标很显眼。”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仿佛看穿了她笨拙的转移。
“哦...”
得到答案,她反而陷入更深的沉默,仿佛在消化这“闯入”的事实,又像是在积攒问出下一个问题的勇气。
久到江遇以为她又睡着了,正欲低头查看,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像绷紧的琴弦:
“江遇...”她顿了顿,“...你平日里...睡眠是不是不太好?”
江遇搂着她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环抱的姿态甚至有一瞬间的凝滞。
错愕之色在他眼底如流星般划过,随即被更深的探究和一丝“原来如此”的了然锐利取代。
他眼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眸中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低沉的声音缓缓自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和不易捕捉的紧绷:
“...为什么会这么问?”
林桑榆的心跳快了几分,话一出口,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越界的忐忑。
她怕他嫌她多事,怕自己触碰了不该碰的边界。
“因为......”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早上我找手机...不小心看到你床头柜上的药了...”
江遇似乎看穿了她那点不安,圈着她的手臂安抚性地紧了紧,传递着无声的“没关系”。
“是有些。”他承认得干脆利落,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不过昨晚...”他顿了顿,圈着她的手臂无意识地收拢了些,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完全明了的奇异暖意,“...是个例外。”
他的声音染上一点罕见的温软,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尖,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托你的福,睡得很好。”
他沉默了几秒,仿佛在斟酌,才低声补充,带着点探究和坦诚:“而且,昨晚...我忘了吃药。”
其实江遇自己对这件事也会感到有些惊讶。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需要靠安眠药来助眠,甚至严重的时候,药物都起不了任何作用。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久,本来打算放弃的,然而昨晚的意外发现,像黑暗隧道尽头骤然亮起的一线微光,脆弱却不容忽视。
虽然尚不清楚这“特效药”的机制,但强烈的直觉和那久违的深沉睡眠,都驱使着他——必须再试一次。
他要确认,林桑榆的存在,是否真如他所想,她的存在真的对他的睡眠有某种影响。
“没尝试过其他方法吗?”她的声音带着真切的关心,“药的副作用...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试过很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无奈,“白噪音、冥想、香薰...效果都差强人意。”
“不过,”他话锋微转,带着点聊胜于无的慰藉意味,“之前无意中发现一档助眠音频,主播声音...有点特别。偶尔药物失效时,勉强能靠它续命。”
林桑榆听到“续命”这个词,原本因话题而略显凝重的神情,顿时被一丝无奈的苦笑打破。
她能隐约察觉到,江遇其实很清楚他这失眠的根由深植内心,或许也正是因此,一切才显得如此顽固而令人无力。
源自精神深处的顽疾,往往比躯体的伤痛更难以捉摸和治愈。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林桑榆感觉喉咙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终于轻轻唤了一声,打破了这奇妙的静谧:“江遇。”
身后沉稳的呼吸节奏未变,但她知道他在听。
“...我想喝水。”
短暂的停顿后,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响起:“...好。杯子在厨房?”
“嗯,”她舔了舔干燥的唇,“要温的。”
江遇不是没察觉到她越来越熟练的使唤。
他心下莞尔,本就存了纵容的心思,此刻更无半点不耐。
起身时,一个念头清晰划过脑海:
这份无底线的耐心和纵容,似乎独独为她林桑榆一人敞开。若换了旁人...
他眸色微冷,答案不言而喻。
这些心思他自然不会宣之于口,但若有一天她自己勘破了,那场面,倒让他隐隐有些期待。
等江遇从厨房拿着水杯折返,走到卧室门口时却蓦地停下了脚步。
几秒后,他斜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床上那一团人影,顿时哭笑不得。
只见林桑榆将她身侧的另一个枕头抱在怀里,用腿夹着,缩成一团,正背对着他刚刚躺下的地方。
这动作传递出的抗拒意图,再明显不过。
“这么不想我抱你吗...”他喃喃自语道。
江遇就这么看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手中的水杯喝了口,这才缓缓迈步朝卧室内走去。
/
翌日清晨。
林桑榆已经忘了昨晚是多久睡着的,只记得意识模糊前她在等江遇拿水回来。
再次睁眼,天光大亮。她是被脸颊下紧实而温热的“枕头”硌醒的。
迷茫地蹭了蹭,触感不对。
她困惑地抬起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紧致的男性胸膛肌肤,肌理分明,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视线惊恐地上移——江遇沉静的睡颜近在咫尺!
她明明记得自己昨晚是抱着枕头,背对着他蜷缩在床沿入睡的。
怎么一觉醒来,竟变成了她整个人八爪鱼似的趴伏在江遇宽阔坚实的胸膛上?!脸颊甚至能清晰感受到他皮肤下平稳有力的心跳。
林桑榆屏住呼吸,目光僵硬地一寸寸上移,直到对上那张近在咫尺、睡颜沉静的俊脸,顿觉脑内“轰隆”一声,犹如晴天霹雳。
反应过来的瞬间,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江遇身上滚落下来,顾不上酸软的四肢,连滚带爬地冲向地面。
拖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丫像一阵旋风般刮过地板,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砰”地一声撞进洗手间,反手锁门。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她惊魂未定地小声嘟囔,带着劫后余生的懊恼:
“我睡觉不是很老实的嘛?!见鬼了......”
她当然没看见,在她像受惊兔子般弹射逃离的瞬间,床上那“沉睡”的男人,浓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一抹得逞的玩味笑意,缓缓爬上他的唇角,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