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师兄你刚才说什么？”

    温道尘以为她真的没听到，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不难看出诚恳：“师妹，你想和我结为道侣吗？”

    他想法很单纯，安琳收了他的剑穗，应当是明了他的心意，并且对他亦然如此。

    他以为，他们应当是两情相悦的。

    安琳神情微敛，径自向前走了几步，反问：“你想和我结为道侣吗。”

    温道尘看不到她的表情，自己耳根倒红得厉害，捏了捏衣袍，“……当然。我希望自己能成为将来你身侧的那个人，和你风雨同舟，携手同行。”

    安琳没立刻回答，随意般捡起块鹅卵石，投进碧泉溪。溪水很冷漠，无波无澜地接纳了鹅卵石，却连个声都没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回头，没什么情绪地问：“师兄，你真的爱我吗？爱我什么？有多爱？能保证一直爱吗？一生一世太飘渺了，沧海桑田，时过境迁，未来会怎样没人能说得准。在我看来，只有恨才可能拴住人一辈子。”

    温道尘朝她走过去，捂着胸口，恨不得将一颗真心剖出来证明，语无伦次地道：“琳儿，给我个机会，我会向你证明自己的，好不好？只要你说出愿意二字，我可以马上去禀告父亲，让他答允我们。”

    他顿了顿，眼神缱绻温柔，“你可以依赖我，我会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他竟然认为她只是缺乏安全感吗？

    青丝披在肩头，随风飘扬。安琳笑了笑，垂眼遮住眼底的落寞，“算了，师兄，我们现在年纪都还小，讲这些太早了。这个话题，我们过些时间再讨论吧。”

    几步之遥，却仿佛隔得很远，温道尘抿了抿唇，“师妹，我有足够的耐心等你回复。”

    那种被窥视的不适感愈发强烈，安琳歪了歪头，下意识摸上后颈，过了片刻，“师兄，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温道尘不舍地向前望去，前方便是情人桥。传言说，相互爱慕的情人一同站在桥上，便能长久厮守。可惜，他们只能止步于此了。

    但是他想，他和安琳未来一定还有机会，共同走上这桥，不急于这一时。

    想明白这个道理，他轻声道：“师妹，我送你吧。”

    安琳摇摇头，“不用了。”

    她转身朝鸿流阁的方向走，途中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她，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紧紧黏在她的皮肤上。

    拐过小径，眼看就是鸿流阁的大门了。那人终究按捺不住了，伸手把安琳拉进鸾木林。

    安琳后背撞上温热的胸膛，眼睛被男人带着薄茧的手捂住，身体也被他另一只手牢牢圈在怀里。

    正午的阳光穿过林木，洒下丝丝缕缕光芒，脚下的草地绿意盎然，踩上去软绵绵的。

    坚挺的鼻梁抵在她后颈，安琳听到身后男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凛冽的气息。

    她笃定开口：“裴云谏，你疯了！”

    说着就要挣开他的束缚，意料之外，像是怕弄疼她，竟然真的很轻易就挣开了。

    裴云谏眼中满是疯癫和偏执。

    “师姐，我就是疯了。”

    “你为什么要看他。为什么要和他说话。为什么要和他走在一起。难道你真的想和他结成道侣吗？”

    安琳心中一沉，他果然一直在偷窥偷听。面如寒霜，声音也冷到了骨子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云谏红了眼眶，语速很快：“师姐，他根本就不懂你，不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你不要和他在一起……”

    说到最后带了哽咽。

    安琳还是那句话：“这是我和他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少多管闲事，轮不到你说话！”

    隐藏了10年的秘密即将破土而出，裴云谏沉默了很久，神色隐匿在树荫下看不清神情，忍了又忍，挣扎着说出口：“有关系！”

    与往日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他，判若两人。

    安琳预感他要说出什么，可能会让她难以接受的话，瞳孔紧锁着，身躯微微颤抖。

    她转身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明明她刚开始就该走的，跟他废话什么！

    可是，裴云谏吐出的话，比她动作更快。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不想你和别的男人站在一处，跟我有关系！师姐，你听到了吗，我喜欢你！喜欢你！！！”

    安琳一瞬间愣住，心中五味杂陈，震惊、不可思议、愤怒，以及最隐蔽的难以言说的酸涩和喜悦。

    他喜欢她。

    他竟然真的喜欢他。

    听了他的告白，安琳承认自己是软弱的，她第一反应居然是想逃。脚上踩着风火轮一样，步伐生风，就像身后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在追她。

    裴云谏快步拉住她的手腕，下定了决心一般，语不惊人死不休：“师姐，你听我说。我喜欢你，从被师尊带上山第一眼就喜欢你。你不知道，你多看我一眼，我会有多高兴，所以我想尽一切办法引起你的关注，哪怕是恨，我也心甘情愿。”

    安琳想起往日种种，他所做的那些令她厌恶之事，原来是因为喜欢她？处处与她作对，他怎么敢说喜欢她？

    安琳停住脚步，冷冷地嗤笑一声，嘲讽地扭回头，“你也配喜欢我。”

    裴云谏痛苦地闭了闭眼，声音沙哑：“我知道自己有一些地方做得不对，但是，爱有什么错呢。如果是错误，那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无可救药了。”

    “所以呢，你喜欢我，所以呢？需要我感恩戴德，给你下跪磕头吗？得到你的喜欢是一件多伟大、多光荣的事吗？！”

    一股腥甜涌上喉间，安琳情绪激动起来，甩出一张符纸，带着破空声直直朝裴云谏袭去。裴云谏旋身避开，身后树木遭了殃，“咔嚓”一声巨响，轰然断裂，扬起无数灰尘。

    身体里的疼痛让他无法呼吸，裴云谏伫立在原地，“……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琳咬紧牙关，“那我请问，你是什么意思！”

    “师姐！你明明知道我只是吃醋，不想你和温道尘在一起，为什么要把我想得这么罪大恶极。”他很少流露出这么脆弱的神情。

    “我不知道！”安琳声嘶力竭几乎要破音，眼前视线模糊，她捂住耳朵，“我恨你！倘若你真的喜欢我，就应该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滚！！！”

    她说这话时，就好像是在拿刀子一刀刀凌迟着裴云谏，又悲又痛。他喉咙狠狠滚了下，“师姐……我真想把你关起来，就锁在吾阳城那个宅子里，只有你知我知，没有旁人能找到，这样你每天就只能看着我！”

    “滚！离我远点！”安琳抖了抖，惊恐地看着他，泪水即将溢出眼眶。

    鸾木林外巡逻的守卫兵姗姗来迟，“里面是什么人！在干什么！”

    裴云谏看了一眼情绪还是很激动的安琳，缓了缓，迈步走出去，轻描淡写道：“是我，练剑一不小心把树砍倒了。”

    “裴师兄，又是你啊。”

    “这里没你们事，一会儿我练完剑会处理的，你们去别的地方忙吧。”

    “好吧，师兄，那你练剑也稍微收敛着点……这都是这个月第几回了，昆仑山的树哪经得住你这么砍，不日就得变成光山秃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