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号教育令?”菲妮猛然回身,“又来一个?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我一得知消息就过来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直到申请到法令通过。”西奥多说,“至于理由,你知道随便什么学生犯错都行得通。”
菲妮脸色沉沉:“是啊,反正他们只是想掌控学校。居然连自己的助理都不告诉,乌姆里奇太独断专行了。”
“大家很快也会知道这件事,乌姆里奇已经去张贴法令了。”
“真是一刻也不能清闲。”
“虽然半路离开了,但看样子魁地奇是我们赢了。”西奥多叹了口气,“可惜来不及办庆功宴了。”
“这都怪乌姆里奇,居然擅自行动。”菲妮克丝冷笑,“看来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见她火冒三丈,西奥多反倒不那么着急了。他按住菲妮克丝肩膀,轻声道:“你冷静点,要是连你都失去理智,我们就得直接起义了。”
“也没什么不好,我对她仁至义尽了。她想杀鸡儆猴,也得看看自己动的是鸡舍还是凤群。”
看来他们的会长不是一般的生气。也难怪,即使拥有再高声望,菲妮克丝也仍旧是学生,名义上受学校管理。邓布利多是成就非凡的白巫师,再桀骜的学生也要服气他,可乌姆里奇有什么资格服众呢。
这样一想,西奥多也不太担心。越是在乌姆里奇手下做事,就越了解那是个空有贪婪的权力虏隶。过去想左右支配菲妮的人,他没见讨得好的。
果然,没等西奥多再说什么,菲妮克丝已从愤怒中冷静下来。墨绿色的校服衬得她苍白皮肤、淡金睫发颜色更浅,显出不近人情的锋锐。
“也好,没有她自作主张,我还不打算走这一步呢。”
所有人都能看见新法令。它被张贴在《二十四号法令》的旁边,毫不掩饰。
——高级调查官今后对涉及霍格沃茨学生的一切惩罚、制裁和剥夺权利事宜具有最高权威,并对其他□□所作出的此类惩罚、制裁和剥夺权利有修改权。
签名:康奈利·福吉(往下称号荣誉略)
对聚学会和防御小组无甚了解的学生,或许只是嘀咕这下乌姆里奇的权力比起校长也没差。而真正做了乌姆里奇禁止事项的人,脸色就很难看了。
“也就是说,连邓布利多也不能干涉她的决定?”米里森在楼梯下,焦躁地走来走去。
大家连庆功会都来不及办,便收到聚学会的紧急通知。眼下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聚满了人,刚加入的新成员和低年级们在椭圆长桌边坐着,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在旁边陪着新人;年级高些的斯莱特林则大多在茶几、壁炉或过道边随意找了个位置,干部多在通往男女生宿舍的楼梯上,一览全局;文森特和格雷戈里则在第一级台阶,看门犬一样坐在靠站阶梯扶手的德拉科身边。往上是拐角平台,菲妮克丝坐在高脚凳上,静静听着众说纷纭。
“她不能这么做!”
“要是让乌姆里奇知道,聚学会在私下练习防御术还有其他被她认为危险的魔法,”达芙妮忧心忡忡地抱着阿斯托利亚,“那一定很糟糕。”
“她向我打听过几次斯莱特林的俱乐部,”西奥多说,“好在我们在教授那里并不显眼。”
“但聚学会在《闲谈》上分享过包括防御术在内的魔法,也许会被人视为犯禁告发。”潘西反驳道,“保险起见,我认为应该暂停报刊的印发。”
布雷斯有不同意见:“这是自断臂膀,显得我们害怕了她。报刊上只分享现有魔法,外人不知道我们的人员构成,也不清楚聚学会到底涉猎了什么。”立刻有好几个人附和。
“即使是现有的,能被收入报纸的施法技巧对学生也依旧有价值。你能保证乌姆里奇认为这些不存在危险?”德拉科说,“她连教授都能驱赶,何况我们?反正斯莱特林在她那里印象不错,只要不触及她底线,乌姆里奇没理由紧盯着我们不放。”
“我已经被她禁赛了,赫奇帕奇因此不得不再找新的找球手。”塞德里克说。
“你干了什么?”
秋张立刻说:“塞德一直都遵守校规,否则当初不会任命他为学生会男生首席!”
泰瑞完全是下意识的接话:“可我们正在秘密聚会呢。”
秋张瞪着他,恨不得将他舌头都啄下来。塞德里克苦笑着拉住秋,连连摇头:“我也不是首席了。”
“那是因为你想保护低年级学生不受体罚,这是你的徽章。”霍尔萨说着,担忧的目光投向菲妮克丝。“即使你退让,乌姆里奇也不会满意。”
注意到他的视线,菲妮微微一笑,状似安抚。讨论发展成争吵不可避免,觉得差不多了,她向西奥多轻轻点头。
“或者离开聚学会。”西奥多开口,“既然你们这么怕乌姆里奇算账,干脆离开的好。”
潘西瞪大了眼睛:“你发什么疯!”
“不,我明白西奥多想说什么。”哈珀直起身子,看向个别人,他们平常大多被忽略,却几次为西奥多说“好话”,刚才更是在争吵中指责别人。
“我早就想说了,有的人成绩平平,既没有研究成果,一直拒绝索尔顿给的任务,也不见有多忠诚,凭什么现在大声抱怨我们,说着不能得罪乌姆里奇的废话?”
他没有指名道姓,人群却看着彼此,慢慢将视线集中到几个人身上。
“什么意思?”被人群分离出来的斯莱特林脸色难看,“我也交过会费,是合乎规矩的正式成员。现在难道是要指责我吗?我做错了什么?”
另外两人不自觉聚拢在她身边。哈珀却只看着为首的女生:“你什么都没做错,至今为止,你什么也没做,艾兰。”
艾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能干,格雷戈里也没做什么,秋张到现在为止,除了大喊大叫着要教训欺负了男友的乌姆里奇,又做过什么?哈珀,聚学会包容每个热爱魔法的人,包括缺乏能力的学生。”
“我从来没有懈怠要做的事,我的决心也不必向你证明。”秋张厌恶地说,“甚至可以说,我们受到的考验比你更多,不仅仅只是交出几枚加隆。”
艾兰身后的男生开口:“即使如此,我们就有罪吗?”
“不错,现在难道不是在讨论法令吗?”
“法令并不重要,”菲妮克丝语气轻而淡,对这场闹剧的耐心似要告罄。“可我不允许我信任的人,居然一直挑起事端。”
躲在艾兰身后的斯莱特林嗅到危险的信号,终于慌张起来:“不,你不能这么说,菲妮——”
“所以我一直在忍耐。”菲妮打断了他,她从台阶上的高脚椅站起。
人群安静下来。
“迄今为止,我都坚信我们一体同心,追逐着同一个关于魔法的梦想。不管是整理社团运行事物的干部,还是缺乏自信、低调内敛的成员,我都一视同仁。可艾兰,我要怎么理解,你今天攀咬别人的做法呢?”
“是他们怀疑我,”艾兰惨白着脸,“只因为我没有取得成绩。”
“你认为只是这个原因吗?”菲妮克丝面露失望,“艾兰,你的心不在这里。你们的心不在这里。”
有人倒吸口气。身后两人神色激动:“不,你不能赶我们走——”
“从一开始,我们就没有加入聚学会以外的选项。”艾兰大声打断了他们的求饶,“因为是你,因为只有你接纳非纯血的学生,所以你想做什么,我们有拒绝的权利吗?”
“所以你选择消极抵抗?”
“诺特能游离在聚学会之外,我只是做了同样的事。因为我不是纯血,就要被指责吗?”
不顾周围人阻拦,托林插话道:“你怎么好意思,被人庇护却丝毫不感激!”
“我很感谢,否则我不会加入。可我不想装聋作哑。”艾兰说,“你也让我理解吧,菲妮克丝。一个大部分成员都是在校学生的俱乐部,怎么可能做出非凡的成就,创造你所说奇迹一样的魔法?做不到这些的成员何止我们,心里同样抱有怀疑的何止我们,凭什么只有我们被指责,被怀疑?”
潘西尖叫道:“那是因为你们不忠!”
“我怎么可能为了达不到的目标献上忠诚?”
“你自以为聪明,却什么都看不清。”索尔顿说,“如果真有谁能创造奇迹,化不可能为可能,我们当中只有会长。”
“你的依据呢?”
“我给你看,你想要的依据。”
公共休息室中,烛火无风而动,玻璃杯、玉瓷餐桌无不震颤。众人惊慌之间,菲妮伸出手,金色的火焰自她手中盘旋而起,勾成凤凰与蛇盘旋而上的形状,室温陡升,冲向屋顶的不死鸟与长蛇尖啸着,倏忽向四面散开,落成纷纷扬扬的火花。
直到德拉科伸出手,人们这才发现,那火花虽灼热,并不曾烫伤自己。
“就如你所看到的,我已经走了很远。”菲妮飞身而下,直视着怔愣的艾兰。“这样的魔法,足够给你信心吗?”
“真吓人,”文森特着迷地看着散落的火花,“明明是火,怎么做到不让人受伤的呢?”
再不可思议的水平放在菲妮身上,都不会让德拉科惊讶:“她从小就在火焰魔法上异常有天赋。”那召唤出的火焰,就像为她的名字而生一般,如凤凰浴火,带着灿烂的金。
艾兰低头:“可这不是正常巫师能做到的。”
“我也不是一开始就到了这里,”菲妮散了火光,徐徐说道,“的确,聚学会至今没有做出任何足以带起革新的魔法,可艾兰,我们才立下目标多久?我们才跌跌撞撞,摸索了多长时间?我知道,这里有很多人都迷茫过,怀疑过,关于我们行为的正确性,关于聚学会成功的可能性。可艾兰,你们,因为迷茫就止步不前,因为怀疑就空想坐谈,革新和奇迹,哪一样都不会降临。你们的确不忠,不是对我,是对你想实现的愿望不忠。”
屋内一片沉默。有人吸了吸鼻子:“就算是小打小闹,我们也做出一些事了。”
“不错,我做成了韦斯莱逃课糖的解药稳定剂,可以卖给那些傻瓜。”
“我做出了让动物说话的魔药,虽然含有剧毒,还不能投入使用。”
“我整理了战斗中有奇效的基础魔法……”
顺着开头,大家七嘴八舌地细数自己的成果。关于魔法,关于实战,关于学业,关于种种聚学会的足迹。于是大家发现,尽管微小,但他们已经做了这么多了。
“很遗憾,我们所走过的路,艾兰,”菲妮垂眸看着她,“你们不曾真正参与过。”
“……你说的没错。”艾兰苦笑,“或许我就是对自己没信心,才不能够相信你。可菲妮克丝,我的迷茫不仅仅是因为我懦弱,聚学会本身也让我不理解。如果只为追求魔法的极致,何必把我们筛选后聚拢,对有用的成果百般保密?假使只为了魔法而存在,又为什么要我们在外活动,拿筛选过的信息扩散聚学会的声量?”
“因为巫师不像魔法一样纯粹,”菲妮弯身扶起艾兰,“要想追求魔法的极致,就要避免有心人的利用。要想避免,我们就要先利用魔法,成长到谁也不能利用我们的地步。”
“……你是说乌姆里奇?”
“不,我是指神秘人。”菲妮微笑着说,不理会她的话惊起多少骇浪。
“你们都该知道,那个人确已回来了。”
艾兰腿一软,坐回了地上。